第318章 【滿朝文武皆我學生】體修之法,皇帝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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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典禮散了。
含元殿外,文武百官三三兩兩結伴往宮門走。隊伍比來時安靜得多。
吏部張尚書摸着自己不再酸痛的肩膀,一路沒說話。走到承天門的時候,旁邊禮部尚書臉色鐵青地從他身邊經過,
“張大人。”戶部王尚書從後面追上來,壓低聲音,“雪花鹽的事,你怎麽看?”
張尚書沒停腳步:“王大人,老夫管吏部,鹽歸你管。”
王尚書苦笑:“我知道歸我管,可那提純法子一旦公之于衆,鹽稅這塊……得重新算。”
張尚書瞥了他一眼:“回去好好算,算不明白,就去找國師借個女賬房。”
王尚書臉一僵。
兩人走出宮門,各自上了馬車。
——————
含元殿內,侍女已經把殘酒空盅收拾乾淨。
趙承乾沒走,依舊坐在龍椅上。
殿裏留下的人不多:三皇子趙永旭坐在皇子席首位;太子趙永昭站在最前面,二十七歲,身形修長,穿儲君常服,腰佩玉帶,面容沉穩;二皇子趙永澤坐在右側,手裏還端着空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麽;四皇子趙永珩靠在椅背上,年紀最輕,才十九,眼睛一直盯着沈星冉看。
五皇子趙永铮站着,沒坐,一看就是個性子急得。六皇子趙永琮和七皇子趙永珏并排坐在最後面,一個翻着果碟裏的核桃殼,一個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加上沈星冉,一共九個人。
門關上了。
王德福帶着內侍退到殿外,殿門合攏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了一下。
趙承乾先開口:“都留下了,那就說說吧。”
太子趙永昭率先拱手:“父皇,今日國師所展之物,确實非凡。但兒臣有一事想問國師。”
沈星冉看向他:“殿下請說。”
趙永昭的目光很直:“靈酒能治舊疾,藥膳能養根骨。那傳國師學問的那位高人,可還有別的本事?”
沈星冉沒有直接回答。她看了趙承乾一眼,又掃了一圈在座的皇子們。
“有。”
這一個字落下,殿裏七個皇子的目光齊刷刷集中過來。
連一直在翻核桃殼的六皇子趙永琮都擡起了頭。
沈星冉道:“我師父傳下的學問裏,有一套體修之法。不同于世間的武藝拳腳,是從根本上改造肉身,強筋健骨,延年益壽。配合特制藥浴洗精伐髓,效果遠勝靈酒。”
五皇子趙永铮兩步走到前面來:“什麽意思?比靈酒還厲害?”
“靈酒只是外物。”沈星冉語氣平淡,“體修之法是讓人自己變強。打個比方,靈酒是給你一碗飯吃飽,體修之法是教你自己種地,以後不愁吃。”
趙永铮眼睛亮了。
四皇子趙永珩忍不住插嘴:“那國師為何不早拿出來?”
沈星冉嘆了口氣。
太子趙永昭察覺到那一聲嘆氣,眉頭微擰:“國師,怎麽了?”
沈星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我不想拿。是我師父定了規矩。”
趙承乾坐直了身子:“什麽規矩?”
“體修之法需要藥浴輔助。藥浴的配方在我手裏,但藥材的調配、溫控、時辰,全都講究。不是随便找個地方就能做的。”沈星冉頓了一下,“我師父說了,必須等百家學院建成之後,在學院裏專門修一座藥浴堂,他才會把完整的法門交給我。”
殿裏安靜了兩息。
二皇子趙永澤直接問道:“國師的意思是,百家學院不建好,體修之法就拿不到?”
“對。”沈星冉點頭。
趙永澤皺眉:“這位仙師……未免也太嚴格了些。”
沈星冉苦笑了一聲:“師父的脾氣就這樣。他當初傳我東西的時候就說了,他教我的學問是給天下人用的,不是給幾個人藏着的。百家學院是他定的規矩,學院一日不成,後面的東西一樣都別想提前要。”
她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點無奈:“不過今日在殿上,諸位大人也看到了。光一個女子入學的事就吵成那樣。百家學院雖說陛下已經撥了地,可真要從無到有建起來,選址勘察、畫圖施工、配齊人手、開設課目、編寫教材、招收學員……”
沈星冉掰着手指頭算:“快的話三年,慢的話五年。”
“三五年?”五皇子趙永铮大聲驚嘆道。
他轉頭看向趙承乾,又看向沈星冉,臉上寫滿了兩個字:不行。
“三五年!!”趙永铮往前跨了一步,“我今年二十一,等三五年我都快三十了!國師你方才說的洗精伐髓,越年輕效果越好吧?”
沈星冉看着他,沒否認。
趙永铮急了:“那哪等得了!”
四皇子趙永珩也站了起來:“五弟說得對。三五年太久了。”
連一直沉默的七皇子趙永珏也問道:“能不能加快?”
趙承乾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站在沈星冉面前:“國師,這位仙師能不能……通融一二?”
沈星冉搖了搖頭。
“不行。”她說得很乾脆,“我師父的規矩,從來沒有通融這個說法。他傳我東西的時候就交代了,做不到就算了,他不勉強。”
殿裏沉默了片刻。
太子趙永昭率先打破沉默:“父皇,百家學院的事,不能拖了。”
他轉向沈星冉:“國師,學院的圖紙畫好沒有?”
“大致有了。”沈星冉答。
“占地多大?”
“按我的規劃,教舍、藥浴堂、演武場、藏書樓、膳堂、學員住處,加在一起至少需要兩百畝的建築群。”
趙永昭點頭:“二弟,你管宗人府的工匠。”
二皇子趙永澤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我手下有三百匠人。”
“全調過去。”趙永昭看向五皇子,“老五,你在京畿有營建的路子,磚石木料你來辦。”
趙永铮拍了一下大腿:“沒問題!磚石我能調,木料從西山林場直接拉。”
四皇子趙永珩主動開口:“教舍的家具桌案我來。京城南邊四家木器行都跟我有交情。”
六皇子趙永琮扔掉手裏的核桃殼,擡手道:“賬目我管,銀錢調度、人工結算,我來盯。”
七皇子趙永珏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我可以幫忙抄書。教材總要抄錄的吧?”
趙承乾看着自己的七個兒子,他開口了:“半年。給你們半年時間。”
太子趙永昭搖頭:“父皇,半年緊了些。”
“最多一年。”趙承乾敲了一下掌心,“一年之內,百家學院必須開院。”
他轉頭看向趙永旭:“老三,你和國師熟,學院的事你總領。”
趙永旭站起來:“兒臣領命。”
沈星冉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算了算。
七個皇子加皇帝親自督辦,外加朝廷的人力物力傾斜,一年之內确實能建好。這比她預想的快了兩年。
五皇子趙永铮搓着手,湊到沈星冉跟前,小聲問了一句所有人都想問的話:“國師,那個體修之法……我們能練嗎?”
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沈星冉。
沈星冉環顧了一圈在座的皇子們,點頭:“可以。”
趙永铮差點跳起來。
“但有一個前提。”沈星冉補了一句。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趙永铮脫口而出:“什麽前提?”
沈星冉的目光從七個皇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趙承乾身上。
“體修之法對修煉者的身份沒有限制。士農工商,男女老幼,皆可修習。”
“但有一個人不行。”
趙承乾眉頭微動:“誰?”
沈星冉看着他,語氣不急不緩:“陛下您。”
趙承乾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不解,又從不解變成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朕?”
“對。”
“七個兒子都能練,朕不行?”
“陛下忘了我先前說的了?”沈星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天子的命格被天道鎖死。您是天的兒子,天道不會讓工具修出自己的力量。”
趙承乾想發火,可那句“天子是天道的工具”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火氣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殿裏沒人敢說話。
七個皇子低着頭,大氣不敢出。
趙承乾盯着沈星冉看了很久“那朕怎麽辦?”
沈星冉答了四個字:“走人皇路。”
趙承乾的手指慢慢攥緊,又松開。
他轉過身,背對着所有人,走回龍椅旁邊站定。
良久。
“百家學院的事。”趙承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聽不出喜怒,“一年之內,必須建成。”
“誰拖後腿,朕拿誰是問。”
七個皇子齊聲應諾。
沈星冉站在殿中,看着趙承乾挺直的後背。
琳琅铛在識海深處輕聲說了一句:“主人,皇帝變了。”
沈星冉在心裏回了一個字“嗯。”
是一個坐了二十年籠子的人,第一次認真在想:籠子外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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