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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聖人劫】仙門來了,也帶不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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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聖人劫】仙門來了,也帶不走她

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承靈十歲生辰這一日,盛京從天沒亮就開始忙;風裏沒有半點喜氣,倒像是要打仗。

昭陽宮裏,宋明鸾坐在梳妝臺前,手裏捏着一支赤金累絲步搖,捏了整整半個時辰,也沒有插進發髻裏。

紅玉站在旁邊勸道:“娘娘,今日是公主殿下十歲生辰,該高興些;您這樣愁眉不展,殿下見了心裏也難受。”

宋明鸾擡起眼:“高興?你讓本宮怎麽高興?傳玄宗的人今日來接承靈入宗。他們若是真把人帶走,本宮這輩子還能去哪兒找她?那仙山遠在萬裏,去了一閉關就是十幾年,本宮估計到死都見不上一面了。”

紅玉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這兩年,誰都看得出來貴妃娘娘變了。以前昭陽宮一天能砸三套茶盞,動不動就罰人;如今昭陽宮裏最常聽見的,是她扯着嗓子喊“李承靈!吃飯!”“李承靈!不許再碰那個火藥渣子!”

她把十月懷胎、熬了兩年才生下來的女兒當成了命根子,如今,仙門要來要人了。

同一時刻,乾清宮裏的氣氛更沉。

劉全喜弓着身子,手裏捧着一套嶄新的龍袍:“陛下,該更衣了。太極殿那邊,文武百官都已經候着了。”

——————

幾天前大胤西北邊關之外,兩道流光從高空撕開雲層,穩穩落下。

走在前面的青年一身紫色法衣,腰間懸劍,眉目清朗,正是宋明凰;他落後半步,護着身側一位白發道人。老道人衣袍素淨,手裏只搭着一柄拂塵,正是傳玄宗的長老,玄清真人。

兩人剛到凡界,體內運轉流暢的靈力驟然滞澀,金丹境的修為迅速滑落,築基境,煉氣期……短短幾個呼吸,宋明凰的靈力被壓榨得只剩煉氣巅峰。

而原本元嬰圓滿的玄清真人,修為更是被一路打壓,最後堪堪停在築基初期。

“師尊?!”宋明凰驚呼出聲,“怎麽突然這樣?是陣法??”

玄清真人閉上眼,雙手結印感受了片刻:“是這片凡間的氣運與天道法則,在劇烈排斥我們身上的仙法。”

宋明凰愣在原地:“凡間排斥仙法?這怎麽可能?”

自古以來,凡俗王朝哪一個不是依附仙門而生?凡人求仙若渴,皇室更是年年供奉,恨不得把仙人當祖宗供起來。宋明凰離家十幾年,見過太多凡人跪在山門外磕頭求長生。現在師尊竟然說,凡間的氣運在排斥他們?

“壓下氣息,不要禦劍了。”玄清真人低聲道,“先進去看看,這大胤到底出了什麽變故。”

兩人收斂了仙家做派,往邊關城裏走。

順着大路越走越不對勁,沒有塵土飛揚的黃泥,沒有坑窪不平的碎石。腳下是一條灰白色的寬闊大道,筆直的鋪向地平線。車馬在上面跑得飛快。

路邊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塊木牌,上面用清晰的字跡寫着:“距三號驿站十裏”“前方格物分院減速”。

宋明凰站在路邊,看着那些字:“師尊,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玄清真人沒有說話;遠處城門上清清楚楚刻着“大胤西北關”,怎麽可能走錯?

走進城內,沖擊感更強。

街上的百姓沒有穿金戴銀,但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乾乾淨淨,沒有補丁;十幾年前他離開時,街頭那些衣不蔽體的流民、面黃肌瘦的乞兒,一個都不見了。

路邊有個賣熱湯餅的攤子,一個挑擔子的老漢坐在那吃面;攤主用白瓷碗盛面,桌上放着一個小罐子,裏面裝着雪白的細鹽。

老漢一邊吃,一邊跟旁人說話,臉上滿是笑意:“今年河堤修得結實,汛期一點水都沒漏,俺家地裏的麥子全收了!”

“那是,現在可是皇家格物院出的圖紙!我家小子進了城裏的學堂,先生說他算學極好,過兩年就能送去盛京進工坊,那可是端鐵飯碗的!”

“盛京好啊,聽說又出了新款的兩輪車,坐上去腳一蹬就跑,以後等便宜了,俺也買一輛騎騎。”

宋明凰聽得腦子嗡嗡的,學堂?算學?兩輪車?他忍不住走過去,攔住那老漢:“老人家,請問去盛京怎麽走?”

老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法衣。沒有驚恐,沒有下跪,也沒有喊什麽“仙師救苦救難”,只是像看個普通外地人一樣熱心指路:“順着外頭那條水泥官道一直往東南走,坐咱們的官家驿車,六天就能到;一路上路标清楚得很,錯不了。”

說完,老漢挑起擔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宋明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接下來的六天,兩人沒有動用法力,一路坐驿車前往盛京。這六天的見聞,把他們作為仙門中人的驕傲敲得粉碎。

到處都是平坦的水泥路,河堤堅不可摧。村鎮裏有不分男女的學堂,高聳的爐窯往外冒着白煙,路邊偶爾有人騎着那種兩個輪子的自行車飛馳而過。

當他們終于站在盛京城外時,宋明凰久久說不出話。

這哪裏還是他記憶裏那個低矮陳舊的凡俗都城?五六層高的大樓沿街拔地而起,排列得整齊方正。寬闊的街道劃分了馬車道和行人道,還有專門的自行車道。

路口有穿着制服的巡街吏吹着哨子指揮交通。街邊的店鋪挂着明亮的玻璃燈罩,遠處的工坊區,巨大的煙囪正向天空宣告着工業的力量。

宋明凰怔住了:“師尊,我真的覺得我走錯了……”

“沒走錯。”玄清真人望着盛京上空,“是凡間,換了天地。”

此時,大胤皇宮,太極殿。

李承靈的十歲生辰宴已經開席。滿朝文武齊聚,可殿內的氣氛并不好。

沒有人真正在笑。

工部尚書坐在位置上,一聲不吭,喝了半口悶酒。戶部尚書盯着坐在皇帝下首的李承靈,一臉不甘心。

兵部尚書更是直接罵了一句:“娘的,這仙門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摘果子!”

太子李景珩就坐在旁邊,聽見這話,沒有斥責他失儀,李景珩自己也不甘心。

寧王李景琮冷笑一聲,把話挑明了:“若是今日仙門真把承靈帶走,大胤這皇家格物院的圖紙、火藥工坊的安全章程、煉鋼爐的配比數據、幾百家學堂的算學教材……滿朝文武,誰接得住?”

沒人吭聲,答案顯而易見:沒人接得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尖銳的通報聲:“傳玄宗仙師到~”

殿門大開,宋明凰和玄清真人緩步的走入。

按照大胤舊例,仙師親臨,滿殿文武早就該跪伏在地,高呼仙人賜福。可今日宋明凰放眼望去,殿內衆人眼裏沒有敬畏,沒有向往,更沒有歡喜,只剩防備、不舍,甚至帶着幾分敵意和不甘。

皇帝防備,貴妃不舍,太子百官不甘,連站在角落裏倒酒的小太監,眼裏都藏着幾分幽怨。

宋明凰心口一悶,壓着性子走上前,拱手行了個半禮:“明凰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宋明鸾看着自己的親哥哥,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咬着牙憋出一句:“哥,你挑的日子,可真準啊。”

話裏滿是怨氣,宋明凰沒法接話。

玄清真人的目光根本沒有看那些百官,他從進門那一刻起,視線就在李承靈身上。

只一眼,玄清真人瞳孔驟縮。

那個十歲的紅衣小姑娘站在殿中,身上沒有半點修士的靈氣波動。可她頭頂身後,盤旋着厚重沉穩的氣運;那是大胤萬千百姓發自肺腑的念力,與天地靈氣全然不同。他暗自詫異,這個朝代的百姓數量竟如此可觀?

玄清真人指尖飛快的掐訣,雙目微合,直接發動了溯源之術。

他要溯源這個小姑娘的十年。

很快,一幅幅畫面接連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見三歲的李承靈站在大殿上,清脆地說“我要為人民服務”;他看見她蹲在泥地裏,帶着工匠提純出第一罐沒有苦味的雪花鹽;他看見水泥鋪滿官道,老百姓跪在河堤上哭着磕頭;他看見火藥炸開山石,高聳的煉鋼爐倒出通紅的鐵水……

十年,千城,一國,萬千生靈,硬生生被她用一雙凡人的手,拉出了全新的發展方向。

玄清真人睜開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大殿裏沒人敢出聲;宋明凰見師尊臉色變幻,忍不住低聲問:“師尊,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岔子?”

玄清真人轉過頭,拍了拍宋明凰的肩膀:“明凰啊。難得下來一次凡間,這幾天,你就好好在家裏陪陪你爹娘吧。”

宋明凰一愣:“師尊?您這話何意?”

玄清真人閉了閉眼:“這個孩子,我們帶不走。”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

宋明凰急了:“師尊!怎麽帶不走?承靈是天生靈竅,修仙越早學仙法越好。帶她回傳玄宗,宗門全力傾斜資源,五年築基大道可期啊!”

沒等玄清真人說話,李承靈先開口了:“舅舅。築基之後呢?”

宋明凰脫口而出:“自然是繼續苦修,金丹、元嬰、化神,以求大道長生。”

“然後呢?”

“然後飛升上界,逍遙自在,長生不死!”

李承靈點點頭,反問道:“那就是飛走了呗?那大胤的鹽價誰來管?河堤裂了誰去補?工坊的安全條例誰來寫?生病的百姓吃什麽藥?學堂裏的算術教材誰來編?”

宋明凰被這一連串問題砸得啞口無言:“這……凡俗之事,自有凡人去管。”

“對啊,我是大胤的公主,我就是你說的凡人。”李承靈看着他,“舅舅,我不覺得修仙有什麽不好。但如果修仙的結果,只是為了讓我一個人長生不死的飛走,而讓底下這千千萬萬的百姓繼續吃苦受累、世世代代在泥地裏打滾,那這仙,我不修。”

宋明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承靈,你年紀小,不懂長生的可貴……”

“明凰,閉嘴。”玄清真人打斷了他。

玄清真人擡起手,一指點在宋明凰的眉心;一道靈光閃過,玄清真人方才溯源看到的十年畫面,全盤塞進了宋明凰的腦子裏。

無數凡人的笑臉,無數流汗的工匠,翻天覆地的國力,火炮與鋼鐵的咆哮……

宋明凰看完後,連退了兩步,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明白了為什麽他們一進大胤,修為就被壓制到了底端;這片土地上的人族,已經用自己的方式站起來了,不需要仙人再來指手畫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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