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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聖人劫】李承靈請他親見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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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聖人劫】李承靈請他親見衆生

金鳴最後還是跟着李承靈下凡了。

傳玄宗的飛舟穿過雲層,往大胤方向落下時,金鳴還站得很穩。他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念珠繞在腕上,眉眼溫和悲憫,仿佛只是從一座仙山換到了另一座仙山去講法。

宋明凰看了他好幾眼,想說什麽,最後算了。玄清真人倒是直接:“金鳴小友,凡間如今不同往日。你到了大胤,最好少說話,多乾活,多看。”

金鳴雙手合十,神态從容的:“真人放心。在下既然答應了承靈公主來見衆生,便願親歷苦厄,絕不退縮。”

李承靈靠在飛舟邊上說了一句:“不用說得這麽滿。凡間不吃你這套。”

金鳴微微一笑:“公主對在下偏見很深。”

李承靈轉頭看了他一眼;那股生理性的厭惡感又上來了,她指尖攥緊,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不适感:“不是偏見,是經驗。”

飛舟落入盛京外新建的接引坪。

金鳴剛踏上地面,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感覺到四面八方湧來一種紅塵氣運。這股力量不修仙,不敬佛,霸道的壓住他周身的護體靈氣,半點縫隙都不留。

原本流轉順暢的金丹境氣息一路下跌。築基後期,築基中期,最後硬生生被壓在築基初期,再也提不上一分。他腕上的那串念珠也随之一黯,金光縮回了木頭裏。

金鳴的腳步晃了一下,胸口悶得發疼。

宋明凰看着他,露出一種過來人的複雜表情,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習慣就好。別掙紮,越掙紮壓得越狠。”

金鳴閉目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睜開眼:“此地氣運……竟然排斥仙法到如此地步。”

“對。因為這裏的人不靠你們活,也不拜你們。”李承靈點點頭,擡手招來皇家格物院的馬車。

接引坪外,早就站了一群等候的人;工部尚書、兵部侍郎、皇家格物院的幾個管事、鐵路局的總辦、京郊傷兵醫館的主事醫官,還有一個臉上沾滿煤渣、膚色黝黑的礦務司管事。

衆人一看李承靈回來,立刻快步迎上前行禮:“殿下。”

“免了。”李承靈擺擺手,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一指身後的金鳴:“各位,這位是仙門來的金鳴仙師。”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金鳴身上。沒有人下跪,沒有人驚呼仙人,更沒有人喊什麽救苦救難。工部尚書習慣性的先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金鳴的體格,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指白皙乾淨,指節修長,掌心連個繭子都沒有。一看就是個沒扛過重物的。工部尚書在心裏默默給他打了個低分。

李承靈繼續說道:“金鳴仙師在傳玄宗的論道臺上親口說,仙門慈悲,仙人應該度化衆生。他覺得我不懂百姓,他要親自來度化大胤的凡人。”

衆官員一聽,互相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

李承靈利落的說道:“既然他說是來渡凡人的,大家給他安排地方渡吧。看看他怎麽渡。”

工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拱手:“殿下放心,老臣明白了。既然仙師有如此宏願,定不能讓他落空。”

兵部侍郎緊跟着一步邁出:“殿下,傷兵醫館正缺夜裏安撫的人手。昨日送來一批前線的退卒,叫喚了一夜,很需要仙師去度化。”

鐵路局總辦趕緊插話:“三十裏外那段鐵路線,幾千民夫最近為了工錢、工時、飯食還有兩車水的事,吵了好幾回,差點動手。仙師口才好,正好去度化度化這幫糙漢。”

礦務司管事撓了撓沾滿煤渣的頭發說:“河東煤礦新井剛開,底下悶得慌,随時有塌石頭的危險。礦工們脾氣躁,仙師要是不嫌髒,下井去講講經,保不準大家乾活就有勁了。”

金鳴臉上那一派溫和悲憫的笑容沒了。他原本以為,李承靈所謂的下凡,是讓他去盛京最繁華的廣場,搭個高臺。他在百姓面前講法,開壇論道,勸人向善。受凡人敬仰,然後讓李承靈看看仙人度化的威力。他萬萬沒想到,大胤的這群凡間官吏,當着他的面,毫不掩飾的把他往各個缺人、又苦又累的崗位裏塞。

他忍了忍,雙手重新合十,維持着清高的姿态:“在下既來,便願親見衆生苦厄。去何處,在下皆無怨言。”

“好,爽快。”李承靈拍手,“第一站,兵部傷兵醫館。”

金鳴沒想到會這麽快,更沒想到,凡間的傷兵醫館裏,沒有半點他想象中可以讓仙人從容救贖的清淨。

他剛一只腳踏進醫館的大門,一股濃烈刺鼻的草藥味、腐爛的血肉味、排洩物的惡臭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裏鑽。

大堂裏密密麻麻躺着幾十個傷兵。有斷了腿被鋸掉的,有缺了半只手臂還在滲血的,有胸口纏着厚布、咳一聲就從嘴裏冒血沫子的。醫官和學徒忙得滿頭大汗,腳不沾地,根本沒人多看他這個仙人一眼。

“按住!快按住他!”

角落裏,一個傷兵疼得滿頭大汗,劇烈的痛楚讓他神志不清,發狂的嘶吼:“娘的!老子受不了了!給我一刀!給我一刀算了!”

旁邊的學徒根本按不住他瘋狂掙紮的身體,傷口再次崩裂,血湧了出來。

醫官轉頭看見金鳴,立刻大喊:“仙師!來得正好!殿下說您要渡衆生,您先渡這個!快來幫忙!”

金鳴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雙手合十,居高臨下的看着那個面容扭曲的傷兵,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施主,肉體之痛皆是虛妄,痛苦皆由執念而生。若能放下執念……”

傷兵猛地擡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眼神兇戾:“你誰啊?”

金鳴頓了頓,溫和答道:“在下金鳴。”

“你能止疼嗎?”

金鳴沉默了一瞬:“在下可誦經,為您安神。”

“我問你能不能止疼!!”傷兵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金鳴指尖微動,試圖強行調動體內最後一點靈力,用清心術安撫對方。可這裏的凡人血煞之氣和人道氣運壓得太死,他那點微弱的佛光剛落下去,只讓傷兵的呼吸平緩了半秒,根本壓不住斷骨碎肉的真實劇痛。

傷兵疼得渾身抽搐,破口大罵:“不能止疼你就別在這兒念經放屁!幫我按住腿!醫官要換藥!”

醫官皺緊眉頭,厲聲催促:“仙師!按住他!再動血管就徹底崩了!”

李承靈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醫館門口。她沒出聲,沒催促,只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金鳴咬緊了牙,最終伸出那雙乾淨修長的手,一把按住了傷兵血肉模糊的大腿。

傷兵痛得整個人彈了起來,一把死死抓着金鳴的衣袖,嘴裏的髒話罵得極髒、極難聽。金鳴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袍上,瞬間被蹭上了大片血污。

這一夜,金鳴過得萬分煎熬。

他一句經文都沒能念完,按了十九次流膿的傷口,扶了七次病人去茅廁,給三個半夜疼醒大哭的傷兵倒了五次水。

淩晨時分,他剛靠在柱子上想喘口氣,就被一個失去右臂的老兵指着鼻子唾罵:“小白臉,你那慈悲要是只會乾說,那就滾遠點,別在這兒擋醫官的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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