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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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剛剛合上, 院門便被人大力推開。
葉桑寧坐在桌邊,聽着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拿起自己放在上面的書, 輕輕翻過了一頁。
“砰。”的一聲, 房門被推開, 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葉從誠大步跨進來, 身後跟着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嬷嬷和七八個家丁, 燭火被這突如其來的風帶的劇烈搖曳, 将人影投在牆上, 顯得張牙舞爪。
葉桑寧罕見的沒有起身,甚至眼神依舊停留在手中的書上, 沒有離開半分。
葉從誠站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那張臉在今晚格外陰沉, 眼睛中是毫不掩飾的怒火和審視。
“去信義侯府做什麽了?”他的聲音冷的像萃了冰, 沒有一份多餘的寒暄,直截了當。
葉桑寧放下書,擡起頭, 迎上他的目光, “看望陳姨。”她說,聲音平平淡淡,“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陳姨了,當時在東宮見到了她,便說好了要登門拜訪,有何不妥?”
葉從誠冷笑一聲,“登門拜訪?登門拜訪要從後門偷偷摸摸的進去?”
她知道葉從誠會派人在東宮門外守着,但也确定謝明榆會将那些人甩掉, 如果有人跟蹤,他肯定會發現。葉桑寧心微微一沉,不免想到了另一個可能,信義侯府中有他的人。
葉桑寧垂下眼,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帶着一絲嘲諷,不知是對葉從誠,還是對自己。“父親的消息倒是靈通。”她說。
葉從誠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揮了揮手。
幾個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葉桑寧的胳膊,将她從椅子上提了起來。那些手指粗壯有力,指甲陷進她肉裏,生疼。
葉桑寧沒有掙紮,任由她們将自己按下去,甚至看上去有些順從,
身後的家丁已經開始翻箱倒櫃,櫃門被拉開,裏面的衣物被扔的滿地都是。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被掃到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床上的被褥被掀開,枕頭被撕開,裏面的棉絮灑落一地。
葉桑寧看着那些人在她房間裏肆虐,看着那些她僅有的東西被随意踐踏,心裏卻出奇的平靜。
幸好,自己将那些東西都給了謝明榆。
葉從誠看着她波瀾不驚的臉,眼中的怒火更盛,“你在信義侯見了誰?說了什麽?拿了什麽?”他一步步緊逼,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陰冷,“桑寧,我是你的父親,你若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現在說出來我還能替你兜着,若是被查出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威脅之意,已經明明白白。
葉桑寧擡起頭,看着他,“父親想問什麽?”聲音靜的像一灘死水,“您手眼通天,從小到大哪件事我能瞞過您。”
葉從誠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葉桑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去看陳姨只是因為她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曾不求回報的對我好的人。”她頓了頓,“至于她給了我什麽……”
身後的家丁翻得越發起勁,櫃子被推倒,裏面的東西滾落一地。有人再翻她的妝匣,那些首飾被倒出來,叮鈴咣啷落在地上。
葉桑寧眼神掃過剛剛關上的窗戶,目光閃過一絲什麽,“父親不是正在找嗎?找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葉從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擡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葉桑寧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臉頰火辣辣得疼,嘴角有腥甜得味道漫開,幾個嬷嬷按着她的胳膊,讓她連躲都躲不開。
葉從誠收回手,看着她,“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葉桑寧慢慢轉過頭,看着他。她的臉已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可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您當然敢,您有什麽不敢做的?”
葉從誠盯着她,眼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突然,他再次朝葉桑寧伸出手,卻被她偏頭躲了過去。
他盯着葉桑寧,勾唇輕輕一笑,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強硬的将她的頭掰向自己,滿臉可惜的看着她滲血的嘴角,“多好看的一張臉,就因為你不聽話,就成了這個樣子。”他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起來,“讓父親看看,多可惜啊。”
葉桑寧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那股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她沒有掙紮,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挂着的那抹笑。
“可惜什麽,爛了更好不是嗎?”聲音因為下巴被捏着而有些含糊,卻依然平靜。
葉從誠看着她平靜的神色,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指節泛白。可他的臉上,卻還挂着那抹笑。
“桑寧,”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像之前那樣不好嗎?為什麽非要破壞我們父女的情分呢?”
葉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葉從誠湊得更近了些,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翻湧着,複雜得讓人讀不懂。有憤怒,有審視,還有一種葉桑寧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真的在惋惜,又像是別的什麽。
“就像之前一樣,”他繼續說,聲音裏帶着一種蠱惑的意味,“等除服期一過,你就嫁給平王。到時候皇帝一死,你就是皇後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了些:“那種滋味,你只要享受一天,就會明白,父親對你有多好了。”
葉桑寧聽着這些話,心中只有一個感覺,惡心。
她看着眼前這個人,這個叫了十幾年“父親”的人,看着他臉上那抹笑,聽着他嘴裏那些話,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他想讓她當皇後?不,他想讓她當他的棋子,一顆可以擺在平王身邊的棋子,一顆可以讓他繼續往上爬的棋子。
葉桑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帶着嘴角的血絲,竟有幾分詭異的美。“您說這些話的時候,莫不是将自己都給騙了。”
葉從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葉桑寧繼續說,“要真到了那個位置,您又打算讓我做什麽?”
葉從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又換上了那副慈父的面孔,“桑寧。”他說,聲音比剛剛柔和了些,“父親是為了你好,為了整個葉府好,現在你不懂,以後就懂了。”
葉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葉從誠等了會兒,沒等到她的回應,臉上的慈父面具微微裂開了一道縫,他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翻箱倒櫃的家丁,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找到了沒有?”
家丁們面面相觑,為首的硬着頭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回老爺……都,都搜遍了,什麽都沒有。”
葉從誠的臉色沉了下來,“什麽都沒有?”他重複一遍,目光掃過滿屋狼藉,“這麽大的屋子,什麽都沒有?”
家丁吓的跪了下來,“真的什麽都沒有,老爺,櫃子裏,床底下,妝匣中,連牆縫都摸過了,就……就找到那個空匣子。”
葉從誠看向地上那個裂開的木匣,臉色更難看了。他盯着葉桑寧,“東西呢?”
葉桑看着她,疑惑不解的說:“什麽東西?那本就是空的。”
葉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葉從誠看着她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女兒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想起小時候的她,軟軟糯糯的,雖說性格算不上沉穩,就算這樣,她叫一聲“父親”就能讓他心軟,那時候他還在想着,這個女兒以後一定能派上大用場。
可現在呢?她站在他面前,臉腫着,嘴角滲着血,可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他看不透,也抓不住。
是什麽時候兩人之間成了這樣,她看着那張與岑蘇願相似的眉眼,神情一怔,是從她死了之後才開始的啊,真的是,那個女人哪怕死了也不願讓他安穩。
葉從誠緊了緊拳頭,又松開,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冷冷地掃了眼滿屋地狼藉,“既然找不到,那就先這樣。”
他轉身朝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這幾天你在房中好好想想……”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一定要好好想想,畢竟,父親不是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紅腫的臉上停了一瞬,像是篤定她的選擇一樣,“想通了,就來找我。”
門被帶上,那些嬷嬷和家丁跟着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去。屋裏終于安靜下來。
葉桑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有動。
燭火搖曳,将滿屋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衣裳,她的書,她的那些念想,散落一地,被人踩過,沾滿了灰。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那支滾落在角落裏的銀簪。那是她娘留下的,簪頭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握在手心裏。又撿起那個裂開的木匣,看了看,輕輕放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确認葉從誠沒有再派人守着院子,對着空氣輕聲說了句,“出來吧。”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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