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屍體

...

一陣腳步聲傳來, 是巡捕兵闖了進來，火勢已經燒到了最旺。

他們穿着統一的皂色衣袍，腰佩長刀, 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 方臉濃眉, 目光銳利, 他掃了一眼院子裏的情形, 立刻揮手吩咐手下提水救火, 自己則大步流星地走到葉桑寧面前。

“這位小姐, 府上出了什麽事？”

葉桑寧擡起頭，看了那巡捕一眼, 又看了看懷裏還在抽泣的葉挽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對明燭說：“扶她到旁邊歇着, 別讓她再往前了。”

明燭紅着眼點頭, 扶起葉挽寧往廊下走，葉挽寧不肯，掙紮着要往火裏沖, 嘴裏還在喊“母親”。明燭死死抱住她, 哭着說：“小姐，您別這樣，您別這樣……”

葉桑寧站起來，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襟，看着那巡捕，她的眼睛沒有任何痕跡，聲音卻帶着哭腔，說話還算有條理。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剛從外面回來，就看見正院燒起來了。母親她……她還在裏面……”她說着，拿帕子捂住嘴，就像是說不出話。

巡捕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熊熊燃燒的火勢，眉頭緊皺，“府上其他人呢？怎麽只有你們幾個在這裏？”

葉桑寧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我……我不清楚。我回來的時候，院子裏就已經這樣了，下人們都在救火，可火太大，根本撲不滅……”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擡起頭看着那巡捕，目光裏帶着一絲驚恐，“大人，這……這不會是意外吧？還沒到宵禁，最近風又大，說不定就是意外……”

巡捕沒有接話，只是看着那片火海，沉默了一會兒，他轉身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加緊救火，又問葉桑寧，“府上還有什麽人？主事的在不在？”

葉桑寧搖了搖頭：“父親應當還在吏部，母親……母親在裏頭……”她又哭了起來，帕子捂着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巡捕沒有再問，轉身去指揮救火。

火勢漸漸小了。一桶桶水澆上去，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葉桑寧站在廊下，看着那片火光一點一點熄滅，心裏翻湧着說不清的滋味，她想起秦莜方才說的話，想起那張紙條，想起那句“替我照顧好挽寧”。她閉上眼睛，又睜開。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火終于滅了，正院燒得面目全非，房梁塌了大半，滿地焦黑。幾個巡捕提着水桶進去，在廢墟裏翻找。葉桑寧站在外面，看着他們從那片焦黑裏擡出兩具焦黑的屍體。

葉挽寧看見那兩具屍體，猛地掙脫明燭的手，撲了上去，“母親！母親！”她跪在地上，抱着那具屍體哭得撕心裂肺。明燭跑過來，跪在她旁邊，抱着她，也哭了。

葉桑寧站在那裏，看着那兩具屍體，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慢慢走過去，蹲在葉挽寧旁邊，輕輕抱住她，她沒有說話，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巡捕站在旁邊，看着她們姐妹倆，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他正要開口，身後一個手下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巡捕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看了那手下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具屍體，眉頭緊鎖。

他走到葉桑寧面前，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位小姐，這兩具屍體我們需要帶回官府，讓仵作查驗。”

葉桑寧擡起頭，看着他，目光裏帶着一絲茫然，“查驗？查驗什麽？”

巡捕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辭。“只是例行公事，小姐不必擔心。”

葉桑寧看着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聲音有些發抖。“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是被別人殺害的？”她說着，又搖了搖頭，“不行，父親還未回來，我不能讓你們将她們帶走。”

巡捕有些不忍，卻還是說了出來，“吏部侍郎已經回來了。”

葉桑寧不可置信，"怎麽會……我父親明明就……"

“确實是回來了。”巡捕指着其中一具屍體說，“有人在那具屍體上發現了吏部侍郎的令牌。”

葉桑寧立刻掩面哭泣，“不可能，我父親明明還在吏部……”她捂着嘴，哭得渾身發抖，“怎麽會……怎麽會……”她低下頭，看着懷裏還在哭泣的葉挽寧，又擡起頭，目光在院子裏四處搜尋。

“齊嬷嬷呢？”她忽然問。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葉桑寧站起來，環顧四周，聲音裏帶着焦急。“齊嬷嬷去哪兒了？你們誰看見齊嬷嬷了？”

下人們面面相觑，紛紛搖頭。葉桑寧的臉色越來越白，聲音越來越急，“你們都沒看見？她不是在母親身邊伺候的嗎？她怎麽不在？”

一個婆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小姐，齊嬷嬷今晚早些時候就把我們都叫出去了，說夫人要和老爺說話，不讓在院子裏待着。後來……後來就沒看見她了。”

葉桑寧的手微微發抖，她看着那婆子，聲音有些發顫。“她讓你們都出去了？”

那婆子點了點頭。

葉桑寧轉過頭，看着那巡捕，目光裏帶着一絲驚恐，“大人，齊嬷嬷是母親身邊的老人了，跟了母親十幾年。她今晚把人都支走了，自己也不見了……她會不會……會不會……”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捂着臉哭了起來。那巡捕看着她，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齊嬷嬷是誰？”他問。

葉桑寧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是母親身邊的管事嬷嬷，跟了母親十幾年。母親很信任她，什麽事都交給她辦。可她最近……最近好像跟母親鬧了些不愉快……”她說着，又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擺手，“不過齊嬷嬷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她跟了母親那麽多年，怎麽會……”

她看着那巡捕，目光裏帶着哀求，“大人，你們一定要找到齊嬷嬷啊，萬一……萬一真的是謀殺，她現在一定也是兇多吉少……”

巡捕看着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看着她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我們會查清楚的。”

他轉身對手下吩咐了幾句，讓他們把屍體擡走，又讓人在府裏四處搜尋齊嬷嬷的下落，葉桑寧站在廊下，看着他們忙前忙後，臉上的淚痕還沒乾，可她的眼睛已經平靜了許多。

巡捕帶着人走了，葉桑寧站在院子裏，看着那些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廢墟，站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看着那些縮在角落裏、驚魂未定的下人們。

“明燭。”她叫了一聲。

明燭連忙走過來，眼眶還是紅的，“大小姐。”

葉桑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還跪在地上哭泣的葉挽寧，“把挽寧扶回她的院子，好好看着她，別讓她再跑出來。”

明燭點了點頭，走過去扶葉挽寧。葉挽寧不肯起來，明燭就蹲下來，低聲勸她。葉桑寧看着她們，沒有走過去。她轉過身，看着那些下人。

“齊嬷嬷去哪兒了？”她問，聲音不大，可院子裏安靜極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下人們面面相觑，沒人敢說話。

葉桑寧看着他們，目光一個個掃過去。“你們都沒看見？”

一個婆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小姐，齊嬷嬷早些時候把我們叫出去的，說夫人要和老爺說話，不讓在院子裏待着。後來……後來我們就各自散了，沒再看見她。”

葉桑寧點了點頭，又問，“她讓你們出去的時候，說了什麽？”

那婆子想了想，說：“就說今晚不用伺候了，讓大家都回去歇着。還說夫人有重要的事跟老爺談，誰都不許打擾。”

葉桑寧的手指微微收緊。“所以你們就都走了？”

下人們紛紛點頭。葉桑寧看着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們今晚為什麽不在正院？”

下人們愣住了，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一個膽子大些的丫鬟說：“大小姐，是齊嬷嬷讓我們走的。她說夫人吩咐的，我們不敢不聽。”

葉桑寧看着他們，目光裏有一絲冷意，“齊嬷嬷讓你們走，你們就走。母親在正院裏，你們就這麽走了，連個人都不留？”

下人們紛紛低下頭，不敢吭聲。

葉桑寧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輕了些，可那輕裏帶着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今晚，是不是齊嬷嬷把你們叫出去的？”

下人們連忙應是。一個婆子說：“大小姐，真的是齊嬷嬷讓我們走的。我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葉桑寧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看着那些下人，聲音平靜了些。

“放心，這件事查清楚之前，你們該做什麽還做什麽。等事情了了，我和挽寧也不需要這麽多人伺候。除了明燭，想離開的都可以走，我會把身契還給你們。”

下人們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互相交換眼色，可誰都不敢大聲說話。

葉桑寧看着他們，沒有再說什麽。她轉過身，看着那片廢墟，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叫來幾個婆子，吩咐道：“派幾個家丁把廚房守着，不準任何人進出，誰都不行。”

婆子們愣了一下，連忙應聲去了。

葉桑寧看着她們走遠，才轉身往葉挽寧的院子走去。

葉挽寧的院子裏還亮着燈，葉桑寧推開門，看見葉挽寧坐在床上，被明燭摟着，還在低聲哭泣。她的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聲音也啞了，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

葉桑寧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她看着葉挽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挽寧。”她叫了一聲。

葉挽寧擡起頭，看着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裏全是淚，“阿姐……母親她……母親她……”

她沒有說下去，又哭了起來。葉桑寧看着她，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抱着葉挽寧，輕輕拍着她的背脊，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聲又一聲的重複，“阿姐會保護好你的。”

葉挽寧抱的葉桑寧的力道更深了些，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葉桑寧低頭看着她，“我在呢，有我呢。”

許是葉桑寧的安慰真起了作用，也或許是葉挽寧今晚實在是太累了，她慢慢閉上了眼。

葉桑寧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走了出去，看着在門外站着的明燭，對她講，“葉從誠已經死了，你現在想離開……”

“大小姐，我不走。”葉桑寧還未說完，明燭立刻跪了下去，請求說，“我不走，我的命是二小姐給的，我不會走的。”

葉桑寧嘆了口氣，将明燭扶了起來，“既然你不願走，那就好好照顧她，這幾日都不要讓她再去正院。”

葉桑寧沒再管身後的感謝聲音，朝着廚房走了過去，既然秦莜給她留了這個線索，一定是有用的，它需要去看看那裏究竟有什麽。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