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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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面放着的是錢。”葉挽寧的聲音很輕, 卻想一塊巨石砸進葉桑寧的心底,震得她指尖發麻,“是葉從誠與禹王達成合作, 其中一條實打實的要求。”
葉桑寧的眉毛擰起, 指尖無意識的摩挲着袖中藏着的匕首, 她早猜到葉從城野心勃勃, 卻沒料到他竟膽大到這種地步。
“葉從誠早看清了, 當今聖上無心讓平王繼位, 平王自己也沒那份魄力。”葉挽寧的聲音帶着一絲冷嘲, “禹王入京之後,他便立刻轉了舵, 轉頭投靠了禹王。這筆錢,就是他遞出去的投名狀。青都距京城太遠, 他沒法明目張膽把錢運進來, 一旦被禦史查到, 就是滿門抄斬的謀逆大罪,便借着這密道,把錢藏在了葉府深處。”
她頓了頓, 眼底浮起幾分複雜。“說起來, 這些錢原本還是他和平王一起攢下的,本是用來養私兵、謀大位的。可平王太優柔寡斷,空有野心,卻沒膽子起兵,一拖再拖,至今不敢動。葉從誠原先總說,平王是最像當今聖上的,可見了禹王才明白, 當今聖上骨子裏的狠辣、果決,最像的從來都是他的叔父……禹王。”
葉桑寧緩緩點頭,心中的疑團終于串成了線。難怪葉從誠近來行事愈發張揚,難怪禹王回京這麽順利,時機來的這麽巧,原來早有葉從誠這樣的高官在背後遞錢遞力。“我知道了。”她聲音沉定,擡眼看向葉挽寧,“那禹王,是不是已經知道這筆錢藏在這裏了?”
葉挽寧輕輕搖了搖頭,睫毛上還挂着未乾的淚珠,眼神卻清明得很,“我不知道他具體是何時知曉的,但我敢肯定,他一定已經知道了。”
“為什麽?”
“他需要這筆錢。”葉挽寧的聲音冷了下來,“禹王要争儲、要謀逆,最缺的就是銀錢。這筆錢放在葉府,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既不用自己擔着私藏軍資的風險,又能随時取用,還能拿捏住葉從誠的把柄。他絕不會把這件事捅出去,只會裝作不知道,等着葉從誠乖乖把錢雙手奉上。”
葉桑寧的手在袖子中攥得緊了些,不論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麽,但葉府現在就像是在海上漂泊的破船,随時都可能帶着在船中的所有人溺亡。
“我們現在需要離開。”葉桑寧看着葉挽寧堅決地說,“必須走,禹王随時都可能來取這筆錢,葉府不安全。”
“我哪都不去,阿姐。”葉挽寧看着葉桑寧緊張的神色,“母親說了,不能讓禹王拿到這筆錢。”
“誰說會讓他拿到了。”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高昂聲音,門被直接推開,葉桑寧朝那邊看去。
明燭趁着紫竹往沈元昭身後走的空隙,立馬跑了上去,“我攔不住臨安公主。”
葉桑寧扶了扶額頭,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又看向沈元昭,“你都聽見了?”
“最後一句。”她看了眼剛剛出門的明燭,又看向葉挽寧,“你這丫鬟倒是衷心,攔了我好一會兒,若不是我讓紫竹給我當着,我連最後一句都聽不見。”
她走到葉桑寧身旁,挽着她的手,“所以究竟是怎麽了?肯定是需要我的對嗎?”
葉桑寧看着她,嘆了口氣,“今晚,你派幾個暗衛過來。”
“不止吧。”沈元昭打斷了她的話,“既然這錢在葉府藏着,那你們還能在這裏呆?更何況還有挽寧在。”她朝葉挽寧笑了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們挽寧還小呢,你舍得讓她每天擔驚受怕的?”
“我……”
“我不怕。”葉桑寧還未說完,葉挽寧便立刻開口,只是因為被沈元昭捏着臉,導致話有些不清楚,“阿姐在哪我就在哪。”
沈元昭聳了聳肩,意思是,“你看,你真的舍得。”
“我們去岑府”葉桑寧真是怕了沈元昭了,“我們去岑府,一來,那是我外祖家,現在葉府出了這事,我說我害怕,旁人也不會說些什麽,二來……”她勾了勾嘴角,“我還可以看看衛硯辭究竟有沒有問題。”
“這可不行。”沈元昭回絕,“衛硯辭的事情,我已經派了人去查,不需要你去。”
葉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眨了兩下眼睛,看着她,還順便捏了捏葉挽寧的手。
葉挽寧立刻明白,有樣學樣的抖了抖睫毛,看着倒真是有些可憐。
沈元昭閉了眼,不願去看,卻也擋不住有人拉她的衣角,她朝罪魁禍首葉挽寧看去,将自己的衣角從她手中奪過來,“以後少學你阿姐。”
她說着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敲了敲葉挽寧的額頭,“你阿姐小時候就好來這招。”
“咳咳。”葉桑寧佯裝咳了兩聲,“不要瞎說。”
“我怎麽瞎說了。”沈元昭有些不服氣,“要不是後來葉從誠……”見葉桑寧有些下垂的眼角,她立刻轉了話頭,“去岑府可以。”
“進來。”,沈元昭話音剛落,有兩個身着平常衣裳的女子走了進來。
沈元昭對葉桑寧講,“你必須帶着她們兩個去,她們是驚羽中高手,有她們在,我也放心。”她揉了揉葉挽寧的頭,“再說,有人保護挽寧,你不也放心。”
葉桑寧在心中嘆了口氣,剛剛她與自己據理力争不讓她去岑府應當就是為了讓她收下這兩個人,“我知道了。”
見她收下,沈元昭終于笑了,“那行,我走了,有什麽事情告訴我。”她往前走了兩步,又突然回頭,對她講,“要不要我對謝明榆講你要去岑府了。”
葉桑寧愣了,對上沈元昭有些揶揄的眼神,有些欲蓋彌彰的說:“不用。”
“好,不用。”沈元昭意味深長的應着,“等你今日自己對他講。”
葉桑寧沒有去搭理沈元昭那耐人尋味的說辭,轉頭去看葉挽寧,本想詢問她跟着自己去岑府她不會不不是很樂意,卻沒想道對方面帶疑惑的看着她。
眼看着就要出聲詢問她,沈元昭說的是什麽意思了,她立馬站了起來,将沈元昭往外推,“公主,您還是先去忙吧,這裏不需要您了。”
沈元昭也不反抗,就這樣順着她的力道往外走,不過開門之際,她還是轉了下頭,借着這個姿勢,在葉桑寧耳邊問了句,“所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葉桑寧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暈,有些氣急的講,“不知道!”說完就将房門給關了。
她靠在門上,嘆了口氣,走到了那兩人身旁,問,“你們兩個叫什麽?”
“我叫辛夷。”其中一個臉有些圓的女孩站來出來,又指着另外一個,“她是子苓。”
葉桑寧點了點頭,“名字倒是挺适合你們的。”她看向葉挽寧,卻發現對方有些發愣,葉桑寧抿了抿嘴唇,笑着看向辛夷,“你以後跟着挽寧,可以嗎?”
“可以。”辛夷迅速的應了下來,“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們兩個。”
葉桑寧又看向子苓,對方朝葉桑寧點了點頭。
辛夷看着的行為,可能是怕葉桑寧不滿意,立刻找補道:“子苓不愛說話,但她的身手在我們驚羽當中可是數一數二的。”
葉桑寧看了眼急于替辛夷辯解的子苓,輕聲一笑,“平日我也不怎麽愛說話,挺好的。”葉桑寧看向葉挽寧,卻不知對方什麽時候朝自己看了過來,走到她的身旁,揉了揉她的頭,“怎麽樣,以後辛夷跟你與明燭一起玩。”
葉挽寧彎了彎眼角,應了下來,只是那神色,在她看來略帶了點勉強。
“好了。”葉桑寧拍了拍葉挽寧的肩,對辛夷,子苓兩人說:“你們去門外守着吧,我與挽寧有些話要講。”
葉桑寧蹲下去,看着葉挽寧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張了張嘴,想要去安慰她,只是還未說話,葉挽寧就搖了搖頭。
“阿姐,不需要。”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讓葉桑寧無法開口的堅決,“我能自己走出來,就像你一樣。”
葉桑寧愣了下,葉挽寧卻看着她,“我能的。”葉挽寧沒有多餘的心緒去體會自己阿姐呆愣那一刻心中的所想,她站了起來,轉身往外走,“我先回去了,帶着辛夷與子苓熟悉一下……”她說到一般停了下來,改了話頭,“等母親下葬了之後不是可能去岑府嗎?我帶着她們去收拾下東西,以防到時候手忙腳亂。”
門在身後關上,帶起來的風将屋中的蠟燭滅了,屋內瞬間暗了下來,葉桑寧滑坐在地上,轉身看去那扇關上的門,“我走出來了嗎?”她想。
她的手在空中敲着,不知道在敲什麽,嘴裏面喃喃道:“開門,開門。”
“給我開門。”年紀尚小的葉桑寧痛哭流涕的嘶喊着,手腳不停的舞動着,“我求求你們了,給我開門好不好。”
她剛被家丁從岑蘇願的床前強行搬到了自己的房間,屋外落了鎖,無論她怎樣吼叫,卻沒有一個人應她。
今早母親還給她梳了頭。與往常不一樣的樣式,比平時複雜些,好看些,岑蘇願坐在她身後,手指在她發間穿梭,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物。梳完之後,岑蘇願把她轉過來,左右看了看,笑着說:“我們桑寧長大了,該學着自己梳頭了。”
葉桑寧那時候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只記得母親的手指涼涼的,拂過她臉頰的時候帶着藥香,她撒嬌說不要自己梳,要母親一直給她梳。岑蘇願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進懷裏,抱了很久。
後來岑蘇願讓她去給她端藥,等她回來的時候,母親已經倒在了地上。
藥碗碎了,藥汁灑了一地,濺在她裙擺上。她跪在地上,抱着母親的頭,喊她,搖她。母親的眼睛還睜着,看着她的方向,可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光了。
後來來了很多人。有人把母親擡到床上,有人把她拉開,有人在她耳邊說“小姐節哀”。她聽不懂什麽叫“節哀”,她只知道母親不理她了,不管她怎麽喊,母親都不理她了。
她守在母親床前,不肯走。她拉着母親冰涼的手,貼在臉上,想把那雙手捂熱。可那雙手越來越涼,怎麽都捂不熱。
然後葉從誠來了。他站在門口,看着屋裏的情形,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讓人把她帶走,她不肯,抱着床柱不松手。幾個家丁上來掰她的手,她咬着其中一個人的手腕,那人吃痛松了手,她又被另一個人抱住。她掙紮,踢打,喊叫,最後還是被拖了出去。
她不知道母親怎麽樣了。沒有人告訴她。她只知道母親不理她了,母親不要她了。
那天晚上,送飯的人來了,門開了一條縫,碗從外面推進來。葉桑寧躲在一旁,等那人把碗推進來、手縮回去的瞬間,猛地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把門撞開了一條縫。那人吓了一跳,想關門,可她的半個身子已經擠了出去。
她跑了出來。
院子裏亮着燈,站着好多人。她不管,她要去看母親。她要問母親為什麽不理她。
她跑了沒幾步,就被人抱住了。一雙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來。她掙紮,踢打,咬那人的胳膊,可那人就是不松手。更多的人圍過來,把她圍在中間。
然後葉從誠來了。他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他看着葉桑寧,看了很久,然後揮了揮手。家丁們從後面押上來一群人,一個一個跪在院子裏。葉桑寧認出了她們……有從小帶她的嬷嬷,有替她梳頭的丫鬟,有給母親煎藥的婆子。她們低着頭,肩膀在抖。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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