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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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桑寧看了眼謝明榆, 站起身,對他們講,“我們兵分兩路, 蒼術你和青鹞走那條岔路口, 重點看看是不是有新的腳印通往這邊, 以及這條路是通往哪兒。”
青鹞沒有絲毫猶豫就點了頭, 倒是蒼術看了謝明榆一眼, 見對方沒有說什麽, 才應了下來。
謝明榆看了眼離開了的兩人, 又看了眼葉桑寧,“我們繼續往前走?”
葉桑寧點了點頭。
謝明榆走在最前面, 短刀橫在身前,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搖曳, 将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葉桑寧被兩人包在中間, 握着手腕的手緊了些, 青鳶走在最後,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垂在身側, 随時準備出手, 三人誰都沒有出聲,整個密道只有腳步聲回蕩。
幾人越走越深,空氣越發潮濕,那股黴味裏開始夾雜着別的氣息,只是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氣味。
又走了幾十步,密道兩側開始出現箱子,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幾只,擺在角落, 上面落滿了灰。
謝明榆停下腳步,用刀尖挑開最近的一只,火光照進去,裏面是滿滿的金錠,碼的整整齊齊,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謝明榆沒有說話,合上蓋子,繼續往前走。箱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從摞在牆角到堆滿兩側,從只有金錠到銀錠、珠寶、玉器,應有盡有。有的箱子已經腐朽,蓋子塌了一半,裏面的東西露出來,在火光下閃着誘人的光。葉桑寧粗略地數了數,光是這一段,就有不下二十只箱子。這只是她看見的,隧道還很長,前面的箱子只會更多。
又走了一段,謝明榆忽然停下來。他蹲下身,用刀尖撥開一只半開的箱子,火光照進去,裏面不是金銀,是兵器。短刀,匕首,箭簇,還有幾把做工精良的弩。數量不多,可每一件都是上品,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東西。青鳶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伸手拿起一把弩,看了看弩臂上的紋路,又放下,聲音壓得很低:“這是軍中的東西。”
謝明榆看了青鳶一眼,沒說什麽。
葉桑寧的心沉了沉。軍中的兵器,流到外面,藏在葉府的地道裏。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要送到哪裏去?她不敢想,可她不得不想。謝明榆站起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方才更快了些。
隧道的盡頭,是一處稍微寬敞的空間。角落裏蜷縮着一個人,聽見腳步聲,猛地擡起頭,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很大,像一只受驚的動物,是齊嬷嬷。
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很多,衣裳皺巴巴的,頭發散亂,臉上還有乾涸的淚痕。她蜷縮在角落裏,懷裏抱着一個小包袱,渾身發抖。看見葉桑寧,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葉桑寧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她。
謝明榆和青鳶同時伸手,攔住了她。
“我來。”謝明榆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三個人能聽見。他把葉桑寧擋在身後,自己往前走了兩步,短刀橫在身前,随時準備出手。青鳶沒有退開,她側身擋在葉桑寧面前,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微微擡起,護住葉桑寧的身側。兩個人把她護在中間,密不透風。
謝明榆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悶響。不是一聲,是幾聲,從兩個方向同時傳來。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有刀劍相擊的脆響,有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還有人悶哼的聲音。
謝明榆的身體繃緊了。他側耳聽了聽,臉色變了,青鳶也聽見了,她看了謝明榆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瞬,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有人來了,不止一撥,從兩個方向同時進來了。
葉桑寧也聽見了。她看了謝明榆一眼,又看了青鳶一眼,“你們上去。外面需要人。”
謝明榆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他知道她說得對,可他不想将她一個人留在這裏,齊嬷嬷雖然狼狽,可誰知道她是不是裝的,有沒有後手。
葉桑寧看着他,聲音放輕了些,“我不會有事,問幾句話而已。”
謝明榆看了眼青鳶,咬着牙應了,他看着青鳶,“我去蒼術那邊,你去廚房。”
青鳶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看了葉桑寧一眼,對方朝她點了頭,才應下,“屬下遵命。”
腳步聲漸漸遠去,隧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葉桑寧和齊嬷嬷兩個人。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搖曳,将葉桑寧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葉桑寧站在那裏,看着齊嬷嬷。齊嬷嬷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說什麽,又不敢說。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大,裏面全是恐懼。
葉桑寧看着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靜。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齊嬷嬷。”
齊嬷嬷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擡起頭,看着葉桑寧,眼睛裏有淚水,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想叫“大小姐”,可嘴唇哆嗦着,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葉桑寧看着齊嬷嬷蜷縮在角落裏的狼狽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确實是一個笑。
火折子的光在她手中輕輕搖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她站在那裏,等着齊嬷嬷開口,等着那些藏在暗處的秘密一點一點浮出水面。
蒼術和青鹞沿着左邊岔道走了一會兒,眼前就忽然出現一堵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蒼術伸手推了推,書架紋絲不動,側耳聽了聽,外面沒有聲音,才用力往前推。
書架無聲的滑開,露出一間書房,房間中很暗,蒼術掃了一眼,正要邁步出去,忽然聽見了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而且正在往這邊走。
蒼術的臉色變了,回頭看了青鹞一眼,對方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腰間,身體已經做出了防備的姿态。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用力,将書架退了回去,又走到房門前,青鹞朝他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将門打開。
兩人還未出去,就看見至少七八人手持武器,守在房門口,就像是在等他們出來。
蒼術和青鹞沖出房門的那一刻,才看清外面的情形。走廊裏站着至少七八個黑衣人,手持刀劍,一字排開,堵住了去路。他們顯然早有準備,不是偶然撞上的,是專門在這裏等的。蒼術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按在劍柄上,沒有動。青鹞的手指間已經夾了幾枚暗器,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
“殺。”黑衣人中為首的那人低聲說了一句。
七八個人同時撲了上來。刀光在昏暗的走廊裏閃爍,帶着刺耳的破空聲。蒼術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迎上了當先兩人的刀鋒。青鹞的暗器先他一步甩出,兩枚銀針直奔後排黑衣人的面門。那人偏頭躲過,針尖擦着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柱子上,嗡嗡作響。
蒼術的劍很快,一劍刺出,逼退了身前兩人。可又有三人從側面撲上來,刀鋒直取他的腰腹。他側身躲開,劍尖橫掃,劃破了其中一人的手臂。那人悶哼一聲,退後兩步,可另一人已經補了上來。青鹞的匕首在手裏翻飛,刀光閃爍,逼得那幾個黑衣人不敢靠近。可她的暗器有限,用一枚少一枚,不能随便浪費。
兩人背靠着背,守在密道入口前,一步不退。可對方人多,車輪戰耗下去,他們撐不了多久。更要緊的是,他們不能退。身後就是密道。
蒼術一劍刺穿了一個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可又有三人圍了上來,刀鋒淩厲,逼得他連退了好幾步。他的後背撞上了青鹞的肩膀,兩人同時晃了一下。青鹞的匕首擋住了一刀,手腕被震得發麻,虎口隐隐作痛。她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沁出了細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打鬥聲。不是這裏,是從廚房方向傳來的,隐約還有後院的方向。金屬碰撞的聲音,人的悶哼聲,還有刀劍相擊的脆響,在其他的地方也打起來了。看來今晚來的不止這一撥人。
青鹞也聽見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一刀逼退身前的人,甩出兩枚暗器,逼退了想從側面繞過來的黑衣人。
蒼術的胳膊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着衣袖往下淌。他沒有時間去管,只是握緊了劍,繼續刺、劈、擋。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手臂越來越沉,可他的劍沒有慢下來。青鹞的暗器已經快用完了,匕首在手裏翻飛,刀光閃爍,可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就在兩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蒼術的耳朵動了動,聽出那是謝明榆的腳步聲。他的心裏一松,手上的劍更快了幾分。
謝明榆從走廊那頭沖過來,短刀橫在身前,看見這邊的戰況,沒有絲毫猶豫,提刀加入了戰局。他的刀法淩厲,每一刀都帶着風聲,一刀劈下去,一個黑衣人的刀直接被震飛,人也被震得連退了好幾步。
蒼術和青鹞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三人背靠着背,呈三角陣型,将那些黑衣人擋在密道入口之外。
謝明榆的刀很快,快得看不清軌跡。他的刀法不像蒼術那樣飄逸,也不像青雀那樣淩厲,而是一種更直接、更狠辣的打法,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不留餘地。一刀劈下去,不中則已,中則非死即傷。
看到謝明榆打法的蒼術皺了皺眉,不知為何,他隐隐感覺謝明榆的打法有點太過激進了,砍向敵人要害的同時,自己的要害也暴露了出去。
“發什麽呆!”謝明榆不知何時沖到了蒼術身旁,替他擋下了一人的攻擊。
蒼術立刻回神,一腳踢了過去,“沒有。”同時拔劍刺向前方。
謝明榆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繼續投入戰鬥。
幾個黑衣人被他們逼得連連後退,有人想從側面繞過去,被青鹞的匕首逼了回去。有人想從正面強攻,被蒼術的劍封住了去路。
可對方人多,殺退一波,又有一波補上來。謝明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廚房和後院的打鬥聲還在繼續,不知道蒼耳和青雀那邊怎麽樣了。
廚房這邊,蒼耳和青雀聽見密道裏的動靜時,正準備沖進去。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廚房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
蒼耳的臉色變了。他看了青雀一眼,青雀也看着他。兩人同時抽出武器,蒼耳是劍,青雀是刀。
“出去打。”蒼耳的聲音很低,“別把密道暴露了。”
青雀點了點頭。兩人推開廚房門,沖了出去。
院子裏站着十幾個人,都穿着黑衣,蒙着臉,手裏拿着刀。看見蒼耳和青雀,他們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裏面會有人沖出來。
蒼耳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提劍沖了上去,劍光一閃,當先兩人的刀已經被擊飛。青雀跟在他身後,刀法淩厲,一刀劈下去,又有人慘叫着倒地。
兩人背靠着背,在院子裏與那些人纏鬥。劍光和刀光在月色下交錯,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蒼耳的劍很快,快得看不清軌跡;青雀的刀很重,重得每一刀都帶着風聲。十幾個人,硬是被他們擋在了廚房門外,一步都沒能靠近。
後院來的人不多,僅僅五個。
辛夷聽見打鬥聲的時候,正守在葉挽寧的房門外。她側耳聽了聽,分辨出聲音傳來的方向,書房那邊最激烈,廚房那邊次之,後院這邊最輕,腳步聲散亂,像是在摸索什麽。
她推開門,閃身進屋。葉挽寧坐在床上,抱着膝蓋,明燭站在她旁邊,手裏攥着一把剪刀,指節泛白。看見辛夷進來,葉挽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有人來了。”辛夷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不多,五個,很快就能解決。”
葉挽寧的手指微微收緊,可她什麽都沒說。她只是看着辛夷,點了點頭。
辛夷沒有多說,轉身打開衣櫃,把裏面的衣物撥到一邊,指了指櫃底,“你們進去。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出來。”
葉挽寧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明燭扶着她,鑽進了衣櫃。辛夷把衣物重新堆好,關上衣櫃的門,轉身走了出去。
子苓已經站在院子裏了,長劍出鞘,月光落在劍刃上,泛着冷白的光。她聽見腳步聲,微微側頭,看了辛夷一眼。辛夷沒有說話,只是拔出了自己的劍,站在子苓身側。
兩人并肩而立,月光将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腳步聲越來越近。院門被推開,五個黑衣人魚貫而入,手裏都拿着刀。他們看見辛夷和子苓,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後院也有埋伏。
辛夷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她看了子苓一眼,子苓微微點頭。兩人同時出手。
辛夷的劍很快,快得看不清軌跡。一劍刺出,當先一人的刀還沒舉起來,喉嚨已經被劃開。子苓的劍更沉,每一劍都帶着風聲,第二個人還沒看清她的動作,胸口已經多了一個血洞。
剩下的三個人終于反應過來,舉刀沖了上來。可他們的刀法在辛夷和子苓面前,像小孩子過家家。辛夷一劍挑飛一人的刀,順勢刺穿了他的肩膀;子苓側身躲過一刀,反手一劍,又一人倒地。最後一個人見狀,轉身就跑,可還沒跑出院門,辛夷的劍已經從他背後刺了進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個人全倒在了地上。
辛夷收劍入鞘,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子苓。子苓的臉上濺了幾滴血,她沒有擦,只是側耳聽了聽遠處的聲音,“我去書房那邊”
辛夷點了點頭。“後院我守着。”
子苓沒有多說,提劍往後院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辛夷一眼,“小心。”
辛夷點了點頭。子苓收回目光,消失在夜色裏。
辛夷站在院子裏,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個人籠在一片冷白的光裏。她看着地上的屍體,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身後,衣櫃裏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葉挽寧在發抖。辛夷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沒事了。”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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