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1章 121、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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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第 121 章

...

葉桑寧不只是從那個拐角裏面走了出來, 看着兩人匆忙的背影,輕嘆了口氣,“早知道剛剛就讓他說了, 也不至于現在好消息沒能分享成功, 壞消息又找了過來。”

她走到課堂的窗邊, 往裏面看了一眼。

岑安卿正站在講臺前, 手裏拿着一本書, 不知在講什麽, 神情專注而明亮。那些姑娘們仰着臉看着她, 眼睛裏的光比前幾天要亮的多。

春草舉着手在問問題,阿蘅趴在桌上記着什麽, 最小的那個歪着頭,嘴巴微微張着, 聽得入了迷。課堂裏熱火朝天, 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好不熱鬧。

岑安卿像是有所感應,忽然擡起頭,目光穿過窗紙的縫隙, 直直地落在葉桑寧臉上。她愣了一下, 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帶着幾分詢問的笑。葉桑寧也笑了笑,朝她輕輕擺了擺手,像是在說“你繼續,不用管我”,然後轉過身,離開了窗邊。

她沒有再回頭。

下課的時候,姑娘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岑安卿從課堂裏出來,手裏還拿着那本書,臉上帶着薄薄的一層汗意,臉頰帶上了暢快淋漓的紅。

“桑桑,”她走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興奮,“那幾個姑娘真有意思,春草問了我好多問題,我都快答不上來了……”

葉桑寧看着她,笑了笑,“表姐,以後崇文館就交給你了。”她說,“我會和臨安公主說的。”

岑安卿的笑容僵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來,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我不喜歡這些。”葉桑寧低下頭,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也不會教人。你比我适合。”

岑安卿張了張嘴,像是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着葉桑寧,看着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看着那雙看不出任何波瀾的眼睛,忽然隐隐感覺到了什麽。

她神使鬼差地沒有拒絕,也沒有深問。只是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葉桑寧站起來,拍了拍不知何時蕩在裙擺上的灰塵,轉身便要往外走。

“桑桑,”岑安卿在身後喊住她,“你不給孩子們告個別嗎?她們會想你的。”

葉桑寧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她站在門檻上,日光從門外湧進來,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課堂的青磚地面上,“沒必要。”她說,聲音很輕,“如果不再見的話,就這樣挺好的。”

她頓了頓,沒有等岑安卿反應,又補了一句,“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孩子們都在等着你呢,去吧。”說完,她便邁過了門檻,走進了日光裏。

岑安卿站在課堂門口,手裏還握着那本書,看着葉桑寧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走遠,穿過院子,穿過月亮門,消失在崇文館的大門之外。她張了張嘴,想喊,最終什麽都沒有喊出來。她低下頭,看着手裏的書,書頁還停留在方才講到的那一頁,墨字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有些刺眼。

葉桑寧走出崇文館的大門,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子苓跟在她身後,像一條無聲的影子,可那條影子的腳步明顯比平時重了幾分,帶着一種想說又不敢說的焦躁。她一會兒看看葉桑寧的後腦勺,一會兒又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葉桑寧走在前頭,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她看得出子苓有話要說,可她現在不想聽。不管是什麽話,她現在都不想聽。

子苓憋了一路,從崇文館憋到街口,從街口憋到轉角,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都讪讪地閉上了。她看着葉桑寧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揚起的下巴,忽然覺得那些話好像也沒有那麽急着要說。

前面的人沒有停,她也不能停。她就那麽憋着,跟在葉桑寧身後,走過了一條又一條街,走過了那棵老槐樹,走過了那家賣糖葫蘆的攤子。

風聲從耳邊掠過,帶着深冬特有的乾燥和涼意。

葉桑寧始終沒有回頭,買了個糖葫蘆,沒自己吃,反倒是給了子苓。

子苓拿着正不知所措呢,就聽見葉桑寧說:“今天你和辛夷就回去找臨安公主吧。”

“什麽……”葉桑寧和她呆的時間算不得短,确實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一下就笑出了聲來。

子苓看着她,眼神有些無措,卻立刻拒絕了,“不行!”

葉桑寧看着她,沒說話,但那神情已經告訴了子苓答案,“沒什麽不行的。”

子苓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自己不善言辭的性格産生了厭惡的情緒,之一個勁的重複,“不行,我們不能走。”

葉桑寧沒再看她,離開了這個糖葫蘆攤子,“你跟辛夷的任務就是保護我們平安,但我們兩個離開京城,總不會再這麽危險。”

“不是的,你們離開京城并不能說明沒有危險,甚至……”

“子苓,我其實沒有你們想得那麽重要。”她停了下來,随意的靠着一面牆,對她講,“他們在乎的是葉府下面的那些東西,和與臨安公主站在同一陣營的葉桑寧,但現在……那些東西已經沒了,我答應她的那些事情已經做到了,我沒有理由在留在這裏了。”

葉桑寧其實還沒有說,那晚她們在岑安卿窗下聽到的事情未必不是真的,禹王沒真的對她下手衛硯辭應該出了不少力,再這樣下去,她就要欠衛硯辭人情了,還是那種沒有辦法還的。

子苓看着她,皺起眉頭,“為什麽沒有理由?安卿小姐,安闕少爺,臨安公主,還有謝大人……這些不都是理由。”

聽着她一個一個的列舉,葉桑寧笑了出聲,“那我換個說法,其實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這個地方,想離開。”

“這好辦,您和挽寧小姐去哪,就将我們帶到哪就行了。”子苓有些執拗。

“唉。”葉桑寧嘆了口氣,“帶不了,若不是出了這麽多的事情,我早早就跟……”她不知想到了什麽,沒再繼續說。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只說,“随便吧,我還需要準備一些時日,你和辛夷也能幫幫我。”

子苓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跟在葉桑寧身後,她不知道葉桑寧說的那個會陪在她身旁的那個人會是誰。其實她現在很想問一下。

“不問問我是誰嗎?”

葉桑寧突然回頭朝子苓看了過來,卻也沒在乎她是不是會問,自顧自地就回答了起來,“她啊,是我從街上撿來的。”

她笑了笑,好像回到了那個正是讨人嫌的時候。

她拉着岑蘇願出府,路過街口,就看見一群人圍着什麽東西。擠進去,看見一個小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塊牌子,賣身救妹,四個字,沒一個對的,也不知是誰教她寫的。

她妹病了,整個家最值錢的就是她自己了,就想了這麽個辦法。

杜若跪在那裏,小小一個,瘦的像只貓,衣裳早就成了破布,膝蓋跪的通紅,旁邊的人指指點點,就是沒一個人掏銀子。她就那麽低着頭跪着,一聲不吭。

葉桑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着急忙慌的就把手上的镯子取了下來,就要給她。

杜若也是個傻的,沒敢收,一個勁的說太多了,她用不了這麽多。葉桑寧的手就一直在她面前懸空着,不知所措的看向岑蘇願。

岑蘇願摸了摸她的頭,只是還沒說話,杜若就怯生生開口,說她只需要幫忙請一個大夫就行了。

葉桑寧立刻換上了可憐巴巴的眼神,見岑蘇願點了頭,當即就将她拉了起來,往醫館走,最後折騰了半個月,人還是沒救回來。

葉桑寧陪着她将她妹妹葬了之後,杜若吵着鬧着就要跟她回家,說是答應好了的。

葉桑寧見她沒了家,可憐,也就應了。也是在那一年,岑蘇願去世了,起初她被關了,沒能顧及到她,讓她差點就喪了命。

等葉桑寧回過神之後,她早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

葉桑寧擡起頭,才發現自己站在了葉府門前。

她好像不知疲倦的繞着京城走了許久,最後竟然停在了這裏,她笑着搖了搖頭,最後上前了兩步,認真的看了兩眼,忽然笑了。

這個在她母親死後困住她多年的府邸,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當初為什麽就是怎也逃不掉呢。

“子苓。”她喊了一聲。

子苓立刻上前一步,“小姐。”

“你回去吧。”葉桑寧轉過身看着她,“我要去見一個好友,你不用跟着。”

子苓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葉桑寧就已經從她的表情裏讀出了拒絕。

“我自己去。”葉桑寧的語氣不重,但不容拒絕,“你跟着,我不方便。”

子苓站在原地,手指攥了攥衣角,又松開。她看着葉桑寧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想說什麽,最終只擠出一句,“小姐,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葉桑寧說,“所以我讓你回去。”

子苓張了張嘴,又被堵了回去。她站在那裏,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悶悶地說了一句,“那您小心。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

葉桑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了她一眼。她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步子不快不慢,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子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過街巷,穿過人群,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處,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岑府的方向走去。

葉桑寧走過了兩條街,确認身後沒有人跟着,才拐進了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一家小酒館,門面不大,檐下的幌子在風中微微搖晃,上面寫着“一醉休”三個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她推門進去,酒館裏人不多,角落裏坐着兩個喝酒的老頭,櫃臺後面的掌櫃正打着瞌睡。她走過去,敲了敲櫃臺,掌櫃猛然驚醒,擦了擦嘴角,堆起一臉笑,“客官要點什麽?”

“最好的酒,來一壺。”

掌櫃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個年輕姑娘,穿着素淨,不像是來買酒的。但他沒有多問,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只青瓷酒壺,又從壇子裏舀了酒灌進去,用紅布塞住壺口,遞過來。

“三十文。”

葉桑寧從袖中摸出銀子,放在櫃臺上。掌櫃看了一眼那小塊碎銀,眉頭皺了一下,找了半天,最後把銅板一枚一枚地數給她。葉桑寧接過銅板,數了數,忽然愣住了。

她忘了。出門的時候沒帶多少銀子,剛才買酒花了三十文,剩下的這些銅板,根本不夠雇一輛馬車去城外。她站在櫃臺前,手裏攥着那幾枚銅板,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下,将銅板收進袖中,提起那壺酒,轉身出了酒館。

算了,走着去吧。

她提着酒壺,沿着城南的官道往外走。出了城門,路兩邊漸漸荒涼起來,田地、土坡、稀稀拉拉的幾棵老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吹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腿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牽扯着那一片鈍痛,她卻只是低着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是要把這些年欠下的路都走回來。

除了那一次,自己就沒再來看過她了。

杜若會不會怪她?她想。大概不會。那個人從來不會怪她。替她挨打的時候不怪,替她背鍋的時候不怪,被她連累得差點丢了性命的時候也不怪。那她不去看她,她應該也不會怪。

可是她怪自己。

風更大了些,吹得她手裏的酒壺微微晃動,酒液在壺裏晃蕩着,發出輕輕的聲響。她将那壺酒抱在懷裏,像是抱着什麽珍貴的東西,生怕摔了。

天邊最後一抹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官道上,有些吃力,卻沒有停。

“幸好。”葉桑寧想,“可幸好什麽呢?”

她想不明白,環繞四周看了一眼,突然笑了,“幸好自己沒有答應子苓晚上回去,看這個樣子,今晚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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