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6、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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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苓搖了搖頭, 說沒有。
葉桑寧臉上沒什麽反應,只是“嗯”了一聲,又問, “挽寧起了嗎?”
子苓看了看天色, 抿嘴笑了一下, “小姐今兒起得太早了, 挽寧小姐那邊還沒動靜呢。明燭說昨夜她翻來覆去睡不着, 怕是這會兒正睡得香。”
葉桑寧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麽。她走到窗邊坐下, 手指搭在窗棂上,看着院子裏那叢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子, 目光很安靜。
子苓站在她身後,遲疑了一下, 問, “小姐, 要我去叫挽寧小姐起來嗎?”
“不用。”葉桑寧說,“讓她多睡一會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去外面等着吧, 要是有人來了,來跟我說。”
子苓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她的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聲,漸漸遠了。院子裏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竹葉的沙沙聲。
葉桑寧在窗前坐了很久。久到晨光從灰白變成了金黃,院中的竹影從西邊移到了東邊。
子苓進來回了三次話,第一次說:“表小姐已經起了,問小姐要不要一起用早膳”, 她說不用;第二次說:“表少爺出門了,說今日衙門有事,不送小姐了”,她點了點頭;第三次說“東西都裝好車了,随時可以走”,她沉默了片刻,說“再等等”。
子苓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等什麽,退了出去。
葉挽寧終于起了。她揉着眼睛從屋裏出來,頭發還沒來得及梳,看見葉桑寧坐在窗前,嘟囔了一句“阿姐你怎麽起這麽早”,便被明燭拉去洗漱了。
岑安卿來了,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遠遠地看了看葉桑寧,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下人們将最後幾口箱子搬上馬車,車轱辘壓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一聲的,像是在催。
葉桑寧站在院子裏,看着那輛已經裝得滿滿當當的馬車,看着那兩匹已經備好鞍的馬,看着那條從院門一直延伸到府外的路。日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投在青磚地面上。
時辰已經到了。
子苓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着她望着府門的方向望了許久,終于忍不住開了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小姐,今日上朝呢,謝大人怕是來不了了。”
葉桑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沒有什麽情緒,卻讓子苓立刻收起了笑意,低下了頭。葉桑寧什麽都沒說,收回目光,朝葉挽寧招了招手,“挽寧,你先上車等着。”
葉挽寧抱着她的包袱,乖乖地點了點頭,踩着腳凳上了馬車。
葉桑寧站在馬車旁,最後看了一眼岑府的大門。門洞裏空蕩蕩的,晨光照在地上,連個影子都沒有。她收回目光,踩着腳凳,正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快,像是有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趕一個很重要的約。葉桑寧的手搭在車轅上,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葉小姐!”
是蒼耳的聲音。葉桑寧轉過身,看見蒼耳從府門外跑進來,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沁着一層薄汗。一身灰藍色的短褐,腰間別着一柄短刀,臉上沒有平日裏那種嬉皮笑臉的神色,繃得緊緊的。
葉桑寧看着他,等着他開口。
蒼耳在她面前站定,喘了幾口氣,才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樣輕快,帶着一種少見的認真和沉重。“公子讓我來的。”他說,“他說今日上朝,脫不開身,讓我來送您。”
葉桑寧看着他,看了片刻,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轉過頭,看了子苓一眼,又看向蒼耳,“既然已經看過了,那邊離開吧。”話裏話外都是趕人的意思。
蒼耳愣了一瞬,不好意思的摸上了後腦勺,讨好的看向葉桑寧,“這樣不好吧,公子讓我親自将你送到城外的。”他說着就看向了那個馬夫,“就讓我送吧。”
子苓愣了一下,看了看蒼耳,又看了看葉桑寧,見她沒有什麽意見,将手裏的馬鞭遞了過去。
蒼耳接過馬鞭,走到車轅前,坐上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葉桑寧踩着腳凳上了馬車,簾子落下來,将晨光擋在了外面。馬車裏光線很暗,葉挽寧坐在角落裏,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走吧。”葉桑寧的聲音從簾子裏傳出來,不大,卻很穩。
蒼耳揚起馬鞭,在空中打了個清脆的響鞭,馬車晃了一下,開始緩緩前行。
岑府的大門在身後越來越遠,門洞裏依然空蕩蕩的,沒有人揮手。
葉桑寧靠在車壁上,微微阖着眼,她沒有掀開簾子往回看,也沒有問蒼耳任何關于謝明榆的事。
馬車駛過城南的石板路,葉桑寧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包子鋪的蒸籠冒着白氣,賣菜的攤販在吆喝,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熱鬧、嘈雜、活生生的。可她又覺得哪裏不對,說不上來,只是一種直覺。
“子苓。”她放下簾子,喊了一聲,“今天街上,人是不是少了些?”
子苓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坐直了身子,撩開簾子,目光掃過長街,過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是少了。往常這個時辰,城門口應該排起長隊了。”
葉桑寧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馬車拐過街角,城門口已經能看見了。葉桑寧再次掀開簾子,這一次,她看得仔細。
城門口确實有人,但不多。稀稀拉拉的幾個行人,推着獨輪車的、挑着擔子的、牽着騾子的,三三兩兩地排在城門洞裏,懶懶散散的,不像是在排隊出城,更像是在等人。
守城的士兵比平時多了一倍,甲胄整齊,刀槍在手,站得筆直,目光不斷地掃視着來往的行人,像是在找什麽人,又像是在防什麽事。
葉桑寧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的臉上,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越看心越沉,一個士兵朝她們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在馬車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們出城出乎意料的順利,剛出去,蒼耳駕車的速度便不斷在提升。
“蒼耳。”葉桑寧開口。
蒼耳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回應,手中的馬鞭又抽了一下,馬跑得更快了。
“停下!”葉桑寧的聲音高了些。
蒼耳卻充耳不聞,脊背繃得筆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臉色比平時白上許多。
葉桑寧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對的感覺越來越重。她深吸一口氣,越過子苓和辛夷坐到邊上,掀開車簾,半個身子探了出去,“停下!我說停下!”
蒼耳的肩膀猛地一僵,似乎是看穿了葉桑寧的意圖,偏過頭看了子苓一眼,聲音有些急,“看好她。”
子苓愣了一下,葉挽寧也意識到了什麽,就要去拉葉桑寧。
只是葉桑寧沒給任何人機會,手撐着車轅,身子往外傾。
馬車在那一刻猛地停住了,蒼耳死死地勒住了缰繩,馬嘶鳴了一聲,前蹄高高揚起,落地的瞬間,車身劇烈地晃了一下。
葉桑寧一只手抓着車轅,穩住了自己,半個身子還挂在車外,裙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子苓的臉白得像紙,伸手将她拉了回來。葉挽寧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蒼耳從車轅上跳下來,快步走到車旁,看着葉桑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擠出一句,“您沒事吧?”
葉桑寧坐在車板上,拍掉裙擺上的灰,擡起頭看着他,“發生什麽事了?”她問。
蒼耳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很快,“不知道。”他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葉桑寧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蒼耳站在她面前,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着頭,不敢看她。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公子今日上朝,本該早早就下朝的,可他沒回來。”
他的手指攥着馬鞭,“公子之前跟我說過,要是他沒回來,讓我不要管別的,先把您送出去。”他擡起頭看着葉桑寧,目光裏有懇求,有不安,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葉小姐,沒事的,公子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的。”
蒼耳越發語無倫次,說的最後聲音越大,像是在安慰葉桑寧,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葉桑寧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她的腿有些發軟,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疼得她微微皺了一下眉,“蒼耳。”她說,“會沒事的,元昭和你家公子都會沒事的。”
蒼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葉桑寧擡手制止了,然後轉過身,扶着車轅,重新上了馬車,她問蒼耳,“柳兒姑娘在城外東郊的那處院子還記得在哪嗎?”
蒼耳不明白葉桑寧的意思,卻點了點頭。
葉桑寧看着手中的镯子,閉上了眼,“掉頭,去那邊。”
葉挽寧從她那包袱裏面拿出來一個藥瓶,小心翼翼給葉桑寧塗着藥,輕聲問,“阿姐要回去嗎?”
葉桑寧看着葉挽寧的動作,摸了摸她的頭,避而不答,“阿姐會保護好你的。”
葉挽寧看着葉桑寧,收回了手,将手中的藥瓶給了子苓,沒再說話。
蒼耳掉轉馬頭的時候,子苓終于沒忍住問了一句:“小姐,我們去哪兒?”
葉桑寧沒有回答。她低着頭,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日光從簾子的縫隙漏進來,照在镯子上,內壁的雲紋若隐若現。那是沈元昭給她的。
沈元昭給她的時候對葉桑寧說明的是這是她的救兵,但葉桑寧知道,這是給她的保命符,去了那兒,那裏的人應該會不顧一切的将她帶離開這些讓她煩惱的地方。
馬車在颠簸的土路上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繞過一片枯樹林,眼前出現了一間房屋,明顯就是剛搭建不久的,也是,這裏早就被燒了。
蒼耳勒住缰繩,馬車還沒停穩,一個身影便從裏面走了出來。青鳶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頭發用布巾包着,臉上抹了灰,看起來和附近的村婦沒什麽區別。
可她的眼睛不是村婦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到馬車的瞬間便亮了起來,亮得像兩把出鞘的刀。她快步走過來,掀開車簾,看見葉桑寧,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葉小姐,您總算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壓抑已久的急切,“快,跟我走。馬已經備好了,從後面那條小路走,繞過關卡,天黑之前能到下一個鎮子。”
葉桑寧看着她,沒有動。
青鳶愣了一下,伸手就要來扶她。葉桑寧擡手制止了她的手,開門見山,“青鳶,你聽我說。我現在需要你立馬進京城,召集其他人,去幫元昭。”
青鳶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她看着葉桑寧,像是在辨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可葉桑寧的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她看不出來。“葉小姐,”青鳶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的任務是保護您。臨安公主說過,不管發生什麽,第一時間要确保您的安全。”
葉桑寧從馬車上下來,站在青鳶面前,看着她,又重複了一遍,“你們一定有辦法跟城裏的人取得聯系。召他們,去宮裏,去幫元昭。”
青鳶搖了搖頭,态度比葉桑寧預想的要堅決得多,“不行,葉小姐,臨安公主給我的命令是保護您,不顧一切也要将您送走。”
葉桑寧還想說什麽,身後傳來了子苓的聲音。“小姐,”子苓不知什麽時候也下了車,站在她身後,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青鳶說得對。我門的命令也是一樣的,保護您,其他什麽都不用管。”辛夷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子苓身邊,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蒼耳也走了過來,站在子苓身旁,看着葉桑寧,目光裏滿是懇求。
“葉小姐,”蒼耳的聲音有些澀,“公子說了,讓我送您走。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您要是不走,我沒法跟公子交代。”
葉桑寧看着他們,青鳶,子苓,辛夷,蒼耳。四個人站在她面前,四張不同的臉,四種不同的表情,可說的是同一句話,他們要她走,他們不會去京城。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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