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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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說什麽, 無論她怎麽求,怎麽勸,怎麽命令, 他們都不會去的。因為他們聽從的不是她的, 是臨安公主和謝大人的, 而她, 在他們的命令中是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不是能做決定的人。
她的手探進袖中, 指尖觸到了那柄匕首, 她握着刀柄,将它從袖中抽了出來, 刀鋒在冬日的日光下閃過一道冷光,所有人都愣住了。
葉桑寧沒有看任何人, 只是将匕首翻過來, 刀尖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刀刃貼着皮肉,涼得她微微顫了一下,可她手上的力道很穩。
“接下來的一切,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聽我的。”
子苓的臉白得像紙,往前沖了一步,被葉桑寧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小姐!”她的聲音在發抖,“您把刀放下……”
葉桑寧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青鳶臉上,盯着那雙終于露出了慌亂的眼睛, “青鳶,臨安公主肯定給你們留了一條能進宮的路,或者跟宮裏人聯系的方式,我要你現在就聯系他們。”
青鳶的嘴唇在抖,可她咬着牙,搖了搖頭,“葉小姐,沒有用的,那些人只聽臨安公主的,沒有她的命令,誰也叫不動他們。”
葉桑寧沒有說話,也沒有放下刀,她什麽話都沒有說,可她看見青鳶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若隐若現的镯子上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葉桑寧像是捉住了什麽一樣,将手腕往上提了提讓镯子露的更多,确認青鳶的神色并不是她眼花的結果。
她忽然什麽都明白了,這個镯子不只是一道護身符,它還有別的意義,她盯着青鳶。
青鳶看着那只镯子,看了很久,然後低下了頭,“臨安公主還說過……外面要是有人戴着這只镯子,讓我們……護她周全。見此人,如見她。”她擡起頭看着葉桑寧,眼眶有些紅,嘴唇在抖,“不論什麽命令,都要服從。”
子苓和辛夷同時愣住,她們不知道這道命令,那時候她們已經被派到了葉桑寧身邊,沈元昭沒有告訴她們,可青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葉桑寧看着青鳶的眼睛,從那片慌亂和掙紮裏,确認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是将匕首從脖頸上移開,握在手中,刀尖朝下,垂在身側,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不是在商量,“帶我去。”
青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着葉桑寧那雙眼睛,那雙平靜得近乎執拗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攔不住。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朝身後那間屋子喊了一聲,“備馬。”那聲音不大,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子苓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葉桑寧面前。“小姐,您不能回去。城裏現在……”
“子苓。”葉桑寧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讓她生生停住了腳步。葉桑寧沒有看她,轉過身,朝馬車的方向走去。馬車旁,葉挽寧不知什麽時候從車裏探出了半個身子,懷裏還抱着那個非帶不可的包袱,小小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那雙眼睛紅紅的,像兔子。
葉桑寧蹲下來,雙手捧着葉挽寧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還沒有乾透的淚痕。她看着葉挽寧,看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轉向正從馬車另一側繞過來的明燭。
“明燭,辛夷。”
明燭擡起頭看着她,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辛夷也走到了她的身邊。
葉桑寧看着她們,“不論發生什麽,一定要保護好挽寧。你們哪裏都不要去,就在這裏等我。”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如果我今日沒有回來,帶她走,越遠越好。”
明燭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個字都沒有說。辛夷應了,“小姐放心,我以名相保。”
葉挽寧突然從馬車上跳下來,撲進葉桑寧懷裏,将臉埋在她胸前,悶悶地說了一聲“阿姐”。
她抱着葉桑寧,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在這一抱上。葉桑寧低頭看着她,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将她推開,交給了明燭。明燭接過葉挽寧的手,握得很緊。
葉桑寧沒有再回頭。她朝青鳶走去,翻身上了青鳶備好的馬。動作不算利落,膝蓋上的擦傷還在疼,攥着缰繩,脊背挺得筆直。日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照不出什麽表情。
青鳶站在她身側,手裏握着缰繩,最後看了她一眼,“葉小姐,這一去,未必回得來。”葉桑寧低下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甚至有些淡,卻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意,“我知道。”她說。
馬蹄揚起塵土,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葉挽寧站在馬車下,抱着包袱,看着那匹馬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枯樹林的盡頭。她沒有哭,只是将包袱抱得更緊了。
葉桑寧跟着青鳶穿過城南那條窄巷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方向是往城中走的,可越走越偏,越走越靜,兩旁的房屋從磚瓦變成了土坯,從整齊變成了破敗,最後連土坯都沒有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枯黃的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青鳶。”葉桑寧勒住缰繩,馬嘶鳴了一聲,前蹄高高揚起,落地的瞬間,她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膝蓋上的擦傷被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穩住了自己,“你要帶我去哪裏?”
青鳶終于勒了馬,轉過身看着她,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她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只擠出一句,“葉小姐,他們不在城中,臨安公主的人,大部分都散在城外。”
葉桑寧看着她,沒有說話。她忽然有些懊惱,她早該意識到的,若是在城內,早就該察覺到不對勁了,城中的人等不了這麽久。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蒼耳騎着馬,跟在最後面,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子苓在她身側。
葉桑寧深吸了一口氣,将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的情緒壓了下去。她看着蒼耳,又看了看子苓,“蒼耳,子苓。你們現在就進城去。”
子苓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嘴唇一動,還沒來得及開口,葉桑寧已經接着說了下去,“他們現在缺人手,你們兩個去了,至少能幫他們擋一陣。”
蒼耳沒有動。他坐在馬背上“葉小姐,”他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從喉嚨裏一點一點擠出來的,“公子讓我……”
“蒼耳。”葉桑寧打斷了他,聲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沉到蒼耳的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你公子讓你來送我,是讓你聽我的,我現在讓你進宮,你再不去,他就要死在裏頭了。”
蒼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什麽都沒有說。他将馬鞭握緊了,朝葉桑寧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調轉馬頭,朝着城中疾馳而去。
子苓看了葉桑寧一眼,葉桑寧沖她點了點頭,她咬了咬牙,也跟着蒼耳去了。
葉桑寧看着她們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收回目光,看着青鳶,“現在,帶我去找那些人。”
城中的模樣比葉桑寧想的還糟糕。
街道上空蕩蕩的,店鋪的門板卸了一半又停了,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像一張張半張的嘴,想喊喊不出來。地上散落着菜筐、碎布、打翻的擔子,還有一個摔碎了的糖葫蘆架子,紅豔豔的山楂滾了一地,被踩爛了幾顆,黏在青石板的縫隙裏,像一小攤一小攤凝固的血。風從巷口灌進來,帶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不知哪裏着了火,煙從城北的方向升起來,灰蒙蒙的,遮住了半邊天。
沒有人,沒有哭聲,沒有喊聲,沒有腳步聲。整座城像一座被掏空了內髒的巨獸,空蕩蕩地趴在那裏,連呼吸都沒有了。
宮中的戰況更是不忍直視。
謝明榆的刀已經卷了刃。他用的是從禁軍手裏搶來的刀,不是什麽好刀,砍了幾個人就卷了口,刀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
他沒有力氣換了,他的左肩已經擡不起來了,血把整條袖子都浸透了,順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攤暗紅。他的後背還有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那片傷口,疼得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沈淑淵靠在殿柱上,刀尖朝下,杵在金磚上,靠着那柱子才沒有讓自己滑下去。
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誰的,可眼睛還亮着,她已經不年輕了,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可她不敢倒,她倒了,沈元昭就真的沒有人護了。
沈元昭的劍還在手裏,可她的手在抖,抖得連劍都快要握不住了,渾身血紅,呼吸急促又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做最後的讨價還價。
那些青衣侍衛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幾個還擋在她面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又一個接一個地補上來。
平王站在人群後面,甲胄整齊,發冠一絲不亂,像一個來參加閱兵的将軍,而不是一個來殺自己妹妹的兄長。
他的嘴角挂着一絲淡淡的笑,那笑容說不上是得意還是殘忍,又或者兩者都有,他看着沈元昭,看着那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卻死活不肯倒下的妹妹,有些不耐煩。
“皇妹,”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放下劍,我留你一命。”
沈元昭擡起頭看着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裏的嘲諷。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可喉嚨乾得像要冒煙,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做夢。”
平王的笑容淡了幾分,他擡起手,朝身後的甲士揮了揮手,聲音冷得像鐵,“拿下,死活不論。”
刀槍如林,齊刷刷地朝那三個人壓了過去。謝明榆已經沒有力氣喊了,他只是将刀橫在身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擋下了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刀鋒與刀鋒碰撞,迸出細碎的火花,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順着刀柄往下淌,滑得他幾乎握不住刀,他咬着牙,沒有松手。
沈淑淵的手還在抖,她撐着自己站了起來,又從地上撿起一柄刀,搖搖晃晃地擋在沈元昭面前。
沈元昭的劍被一個禁軍用刀架住了,她咬牙撐着,劍刃與刀鋒相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候,包圍圈的外圍忽然亂了。
不是從裏面亂的,是從外面,有人從禁軍的背後沖了過來,刀光一閃,兩個人同時倒地,不是一兩個人,是兩把刀,兩個人,兩道快得像閃電的身影。他們從禁軍的後陣切進去,像兩把燒紅的鐵刃切進了黃油,所過之處,禁軍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被撕開了兩道口子。
謝明榆擡起頭,看見了那兩個人。
蒼耳,子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讓蒼耳去送葉桑寧,讓蒼耳把她送出城,送到安全的地方,可蒼耳來了,子苓也來了,那葉桑寧她沒有走。
蒼耳一刀劈開面前的禁軍,擡起頭,隔着層層疊疊的人影,看見了謝明榆。他渾身是血,左臂的衣裳早已破碎,垂在身側,像一面破敗的旗幟,刀在手裏,人在沈元昭前面,沒有倒。
蒼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可他咬着牙,将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他轉過頭,朝子苓喊了一聲,“護着右邊!”子苓沒有回答,可她的刀已經轉向了右側,一刀一刀地砍,一刀一刀地殺,将那些試圖重新合攏包圍圈的禁軍一個一個地逼退。
謝明榆看着她們,看着那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忽然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湧上來,他重新握緊了刀,握得很緊,他擡起頭看着沈景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淑淵也站了起來,拿着刀,低吼一聲,再次沖了上去。
沈元昭的劍重新擡了起來劍尖朝前,指向沈景川的方向。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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