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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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頭上癢癢的。

她不太情願的醒來,下意識想用手觸碰,才想起自己尚未化形。

或許已經化形了,只是在什麽地方潇灑,把她忘了而已。

她知道自己只是守着軀殼不被侵占的一縷魂,有一點意識,很懶,喜歡曬太陽和睡覺。

她存在了五年,或者五十年,不重要,重要的是

頭上癢癢的,還有點刺痛,耽誤她睡覺了。

她廢了許多力氣才将視線落在準确的位置,有個小人兒正跪在地上劃她的樹根。

有點眼熟,他是誰……

作為一縷不完整的魂魄,她的記性特別不好,睡醒一覺便會忘記所有事情。

能叫她覺得熟悉,一定是經常見到吧。

可她只是一棵樹,一棵樹有什麽好看的呢?

她什麽也沒想明白,伏在橫根上的小人兒在說些奇怪的話,她也聽不懂。

她只知道,他看起來快死了。

管嗎?

她很快說服自己,總不能叫他爛在這裏攪她好夢吧。

可是,怎麽管呢?

忽的,她腦中靈光一現,在與他相近的葉片上凝出些汁液,風一過,淡翠色雨滴簌簌撲落,直到将他身上的暗紅洗淨,她才寬心閉眼。

好夢什麽的,自然是假的。

殘魂怎麽會做夢呢。

可這次不同,她不僅做了夢,還夢到自己變作人樣。

身臨其境般的真實令她不安,卻無法清醒。

……

再睜眼時,淮相發現自己蜷在一個巨大的土坑裏,邊緣脆弱的泥土不知何時塌陷,落滿她的衣裳。

她有些迷茫,她記得自己只是在仰山居裏昏倒而已,還不至于身死被安葬。

難不成……有人暗害她?阮玉嗎?

她抖落身上泥土,腳下用力從坑底躍至地平面,視線陡然擡高,身子也輕的不可思議。

忽然換了副身體,她有些不習慣,一回身便瞧見個渾身濕透的、俯身跪伏在深坑邊緣的人。

他身下的泥土似被抽空,留下道溝壑,小半個身子和手臂就垂在那裏,是個極不體面的姿勢。

淮相越靠近越覺得熟悉,她将他翻過身,先看到的是一支被死死攥在手心的白玉簪。

完全被質地拯救的普通款式,可惜一塊好玉。

淮相在心底快速評判完,指尖卻在拂去濕黏的遮住大半面容的發絲後頓住。

晏長老……

怎麽會是他?

眼前之人沒有半點修為,她抱着手臂,将視線從丹田破碎的本源處移向胸口。

一回生二回熟,她沒多想的脫掉晏卻的上衣,外傷不再流血,心口尚有餘溫。她又搭上腕門處檢查筋脈,面色逐漸凝重。

是仙界的法術。

淮相當即使用藏匿氣息的法咒,指尖流暢洩出的靈氣令她震驚,将周圍氣息徹底藏起後,她化出面鏡子,在鏡中看到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剛發過毀滅世界的宏願就回到本體

是做夢還是……

但沒什麽能大過人命,她壓下激動的情緒,專心為晏卻醫起暗傷。

半個時辰後,她嘆道:“或許我是個醫道天才。”

不僅無師自通了如何探脈,筋骨也續得順暢,哪像是第一次上手的效果。

至于修為,要等他醒來後問清發生了什麽。

淮相替他穿好衣裳,坐在一旁無趣的玩起頭發。

一刻鐘後,她驀地起身,用穿行咒回到了攬岳宗,想悄悄看看譚焱他們在做什麽。

攬岳宗被夷為平地,滿宗弟子不知所蹤。

她又依次去了其他宗派,皆被夷為平地。

不止宗派,連李鐘一家、李家村、凡界的建築和人也統統消失。

連條家養的狗都瞧不見。

若不是畫過的咒印仍在,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世界。

淮相沉默着禦氣回到晏卻所在的位置。按方位算,這裏應是清泉引,可莫說那顆引泉樹,此處半點靠機緣支持的東西也無。

她沉吟着在此處亂逛,發現一處穿行咒的咒基。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從未在此處設過捷徑。

她又放出靈氣在此處細細探查,地下三尺藏着一處碩大的聚氣陣母陣,應是出自她手。

看來,她丢了些記憶。

淮相嗤一口氣,難得規矩的盤坐在地,阖眸念出段古久的咒文。

——

淮相将金子送走後,心底的不安總算退去。她正欲繼續探究竟,便見在天上毀過建築的天兵朝着攬岳宗方向而去。

如此目的明确,她不禁想起留守攬岳宗的鳳眠。

有師傅在,鳳眠的叛徒身份是瞞不住的,她稍稍松口氣,用咒術先于天兵抵達攬岳。

淩峰又少了一只眼,此刻正掙紮着控制傀儡,她提劍上去挑斷他的手筋,又封住那張翕動的嘴。

沒人願意安心等死,她早該想到的。

鳳眠修為太高,哪怕重傷着控制起來仍有些吃力。

她盯着染血的劍鋒,心想,回去後該将這門法術精進一番。

只是領悟幾式便能如此,若是将整本書參透,她是不是不必畏手畏腳,是不是也可以守好所在乎的一切。

淮相曾看遍天宮藏書,印象最深的便是這份被歸為逆道之術的《纖凝牽絲刃》。

無視這古怪的名字,被打上逆道标簽的功法當投進無水監的煉熔池焚毀才是。

她不懂天帝為何留下這些逆道之術,就像她不懂舒心堂管事為何将禁書單獨整合進一個書架。

藏書閣并未設在天宮,看管松懈,總有仙人偷習禁術堕落成魔,各路功法皆有傳承,可這份纖凝牽絲刃卻從未有任何族類修成。

李毓或許覺得沒必要,也從未提過這種咒術。

她也覺得沒必要。

但在決意前往混沌之境後,她還是刻意去将此書默記下來。

她識記過那麽多功法,正逆皆有,難參悟是多數,多一個少一個又怎樣。

才不是因為害怕做的萬全準備。

也不是偷偷期待自己是那一分特例。

纖凝牽絲刃是一本配合武器使用的功法,所有人都被困在第一步:找到合适的武器。

淮相高估了自己,哪怕将這門功法倒背如流,她也沒看出這術法适合什麽樣的武器。

這樣的法術真的能修煉嗎?

能。

在被囚禁的第四百四十三年,淮相找到了最适合此門法術的武器:

魂魄。

這本是一本沒有結果的功法,無論何種族類都不可能做到随意剝離操控自己的魂魄,畢竟魂魄缺失對本體的影響太大,他們最多只能折磨旁人的。

淮相便被這般對待着。

撕裂魂魄是所有族類公認的最殘酷的刑罰。關押她的法器類似鏡面,可以保留魂魄的生氣,畢竟若是七日後魂魄消散,所有精心設計的折磨都索然無味。

締造者的惡意長久的折磨過她,淮相想過無數逃離的法子,最後才輪到那份無果的功法。

纖凝為雲,如虛似實。或許重要的并非武器,而是駕馭武器的意志。

意志

她如今只剩意志了。

不,還有時間。

她耗費三百年控制每一縷因撕裂四散的魂魄拼貼回完整的自己,又耗費兩百年将自己的意志平分給每一個碎片。

她嘗試多次,發現自己至多能控制半數以內的魂魄分離主體單獨活動,否則主體崩塌,需要重新聚起。

好在經歷過漫長的磨合,重建過程迅速且順利。

法器內空無一物,唯一能利用的是每日定時出現的、專門折磨她的那道力量。

魂魄可以短暫的依附生靈與死物,至于無形的力量,從未有人嘗試過。

她想試試。

法器內有阻隔結界,魂魄無法靠近。若不借力,她此生再難見光。

百年後,她終于可以控制分散的力量彙聚為一處,将那無法靠近的結界破開道口子。

她學會了用魂魄借力。

她迫不及待的穿過法器內壁,被雪山上鋼刃般的風吹散又聚起,最終落在避風處,散亂的見到千餘年後的日出。

真奇怪,明明魂魄感受不到溫度,她就是覺得溫暖。

這世上還有光,真好啊。

慕雪峰上有結界,但她這次幸運,結界年久失修,裂開道縫隙。

她被風送到凡界,才開始整理混亂的記憶,便被拖進一個敗類的身體。

再後來……

淮相有些煩躁的踢了淩峰一腳洩憤,轉身去找鳳眠算賬。

白鹇生了副好皮相,阖眸端坐時,眉眼間竟有三分悲憫。

直到脖頸再次被割破,鳳眠才緩慢睜眼。

這次落在頸側的是一柄水藍色的瑰麗長劍。

“陳長凄,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淮相皮笑肉不笑道:“你這陽奉陰違的,不該受些懲罰?”

“怎麽罰,如何罰,是銘須的事,與你無關。”

銘須是天帝名諱,淮相在天界并無官職。

她的确沒資格把他弄死,但天宮并未規定仙人不能洩私怨。

淮相将巡視時得來的驚鴻收起,從袖中取出唯二沒叫金子帶走的東西:另一個‘銀子’。

移山湖中的止水不少,自然要好好利用。

“鳥籠?”鳳眠幾乎脫口而出。

她一腳将鳳眠踹翻,“是,專門為你造的,漂亮嗎?”

鳳眠面上不顯,卻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樣的羞辱與他而言等同于無。

鳥籠落在鳳眠身上的瞬間将人吞噬,下一刻他便連表面的淡然也僞裝不出,失聲慘叫起來。

籠子滾了多少圈,鳳眠便叫了多久,不過一刻鐘過去,鳳眠沒了力氣,一字一喘道:

“陳、長、凄、你、不、得、好、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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