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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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混沌之境無人居住,真氣卻不受地勢阻隔,五十年來,此處已可以供養修士修行了。

“你想将應恒遷到這裏嗎?”

淮相在想旁的事,聞言視線掃過周遭空曠,“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身後傳來一陣輕嗤。

音色熟悉,是陳眷。

她垂落的掌心忽然被握緊。

沒有人願意夜游時見到奴役過自己還滿口謊話的黑心上司,淮相當即帶着晏卻消失在原地。

她說:“我帶你來,是為見一個妖。”

他們落在一處槐林。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旺鹇門時得來的鏡面嗎?”

淮相帶他向深處去,“我遇到一雁妖的魂魄,樣貌與你有三分像,那張面皮便是她的。”

展平時看不出什麽,瞧見魂魄的面貌時,淮相才發現二人的相似之處。

晏卻是半妖,她便想帶他來瞧瞧,只是在冥府那一年太忙碌,忘記了,方才提起時才想起。

晏卻盯着雁妖的魂魄久久不言語,倒是雁妖先開口,“姐姐?”

晏卻聽只看到魂魄開口,聽不到她說了什麽,他對淮相說:“她和我故去的娘,長得……一模一樣。”

“不在冥府當差就是好,連來看我的時候都多了。”

雁妖也聽不到晏卻的聲音,她看向淮相身側的男子,“這便是你說的那個人嗎?”

淮相聽完兩邊,直接問雁妖,“青庚,你有孩子嗎?”

青庚……

名字也對上了,晏卻有些恍惚,可他阿娘不是凡人嗎?

青庚罕見的沉默了,良久才答:“我不知道,我記不清了。”

失憶于淮相而言不是難事,她用靈氣挖開土壤,露出一段樹根,為青庚依存的槐樹渡去三百年修為。

青庚不記得怎樣化形,她便一點點教,雁妖很聰明,重複三次便學會,從一棵樹變成個高挑美人。

魂魄化為實體後,青庚與晏卻的面容更相近了些,淮相又教她找回記憶的法術,青庚的記憶殘缺了幾百年,足足過去一晚,她才将丢失的東西全部找回。

晨輝撒在青庚雲水藍的羅衫上,她笑得柔軟,“淮相啊淮相,我似乎不能叫你姐姐了。”

她知道淮相為什麽為陳眷做事,此刻她終于明白,那個好運的是她的孩子。

淮相悄悄對她說:“沒關系,我們各論各的。”

青庚失笑,又看向晏卻,“小晏,來要阿娘好好瞧瞧。”

面對死而複生的青庚,晏卻有些不知所措,歲月無情,再想起青庚時,他腦中也只有一些不連貫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片段,可當晏卻主動觸及這些片段時,他的頭竟猝不及防的鈍痛起來。

他并未像從前那般逃避,想了一晚,頭也痛了一晚。

“我的阿娘……明明是……凡人。”

過去許多事都淡忘了,唯有這一點清晰如新。

他不會記錯,除非……

淮相攬住晏卻傾倒的身子,用掌心覆蓋他的額頭。

“他的記憶在很小的時候被篡改,找到修改記憶的人收回法術,他便能想起來了。”

青庚看向昏倒在淮相懷裏的孩子,眉間籠起愁雲,“我知道是誰做的,可他很難對付。”

——

齊潢被從土裏拔出來時仍維持着兩年前旗幟一般的姿勢,鎖魂釘尚在,他的意志混沌不清,問不出任何東西。

淮相不得已将陳眷叫了出來。

一年的相處,陳眷對淮相的态度早與胡愔無二,“怎麽,終于想起物歸原主了?”

淮相揉了揉發痛的太陽xue,“多謝。”

多謝陳眷認錯了人也沒将東西收回去。

“嘴上說有什麽用?”

陳眷不滿的解開鎖魂釘咒印,“你倒是付出點實際的給我看看?”

淮相的太陽xue更痛了,“要不我送你一萬鬼差?”

“……算了。”

陳眷又去解其他邪修的魂釘,“別人不要的垃圾往我冥府裏扔,當真不是恩将仇報嗎?”

淮相不說話,陳眷再度開口,“你和我服個軟,說句好話能怎樣?”

“我不是謝過你了嗎?”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眷真的不講道理,他冷待在先,還想要她的熱切。

淮相的熱情可以撒在任何地方,獨不會倒貼,除了……

“你我本不相識,是你錯認在先。”

淮相說:“救下他的情分我也還清,你昨日親口承認的兩不相欠,忘了嗎?”

陳眷拆完了魂釘,不滿道:“兩不相欠,不代表我要和你成為陌路人。”

他不喜歡淮相這收放自如的态度,她态度的軟化需要他去感化,他的冷漠卻連一句質問也換不回。

憑什麽?

“我不是胡愔。”淮相耐着性子,“我有脾氣,接受不了你這樣的相處方式,也沒辦法與你交心。”

陳眷難得沉默。

她又說:“你不必改變,我也不會改變,這樣很好。”

很好嗎?

作為掌管輪回的冥主,陳眷接觸最多的便是惡。

可他得知真相後,竟選擇用馴化惡魂的态度對待淮相,他知道那對她不公平,可他還是做了。

他習慣如此,哪怕是脾氣那麽差的胡愔,一次次被氣到眼紅時仍會選擇原諒,他是上位者,他做什麽都是對的。

不是嗎?

“我不會變。”陳眷肯定道。

“那麽。”淮相向他揮手,“祝冥主未來順遂。”

送走陳眷後,淮相封住其餘邪修的修為,将他們扔進李毓送來的裝過銘須和鳳眠的銀色金屬法器中。

只留一個悠悠轉醒的齊潢。

她把晏卻和青庚放了出來。

她抽出一柄劍。

她在齊潢睜眼時,當着他的面毀去他的本源。

她說:“現在總算跑不脫了。”

擾亂記憶的法術随着主人修為的消失逝去,晏卻睜開眼時,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眼。

“孽種。”

他敬愛的師祖翕動着唇,這樣稱他。

淮相将浮休劍插進齊潢眼前的土壤,阻隔住那道怨恨的目光。

晏卻沒有理會齊潢,他擡起伏在青庚腿上的半個身子,緩緩轉過去抱住她。

阿娘

我的阿娘還活着。

“我是孽種?”

他輕聲問,“那你是什麽?畜生嗎?”

——

青庚被擄進魔窟時,恰是鳳眠衆人落成幻陣之時。

她望着毫無文明痕跡卻有許多驚慌無助人類的荒蕪之地,隐藏起妖族身份融入其中。

太多人會對異類設防,青庚修為低,找不到同類,又不願落單,便這樣藏在人群裏度過一個又一個尋找出口的日子。

荒蕪之地總不太平,時不時出現的邪魔濫殺無辜,又被天上的仙尊絞殺示衆,惶恐的人類見此處有仙尊庇護,一些親情淡泊無家可歸的,便在荒蕪之地築起屋舍。

一個人的力量單薄,一群人的力量卻不容小觑,他們找到野生的稻谷,在适宜居住的地方開墾田地馴養野物,漸漸的,一個個村落互相連結,人們開始相愛相親。

青庚沒有家人,于她而言在哪處都一樣,便也選擇留下。

她會用靈氣種些作物,同樣的的稻子在她手中産量翻倍;她能輕易找到适合打井的地方,人們圍繞水井建築屋舍;她與生靈親近,連難以馴服的野馬在她身邊都溫和許多。

加上青庚性子良善,她很快受到了擁護。

同時,她也被心懷鬼胎之人忌恨。

青庚是許久之後知道這件事的,那日她察覺有人跟蹤,欲一探究竟時,正瞧見個魁梧男子以一敵三的将跟蹤之人打暈。

她認得他,住在離她居所三裏的河水旁,叫李沐同。

李沐同表情驚駭,“你怎麽這麽快的回來了?”

凡人沒有這樣快的腳程,可她是妖啊。

青庚溫和的彎起杏眼,“不回來怎麽知道有人做善事不留姓名呢。”

李沐同只說:“你很重要,不可以有一點危險。”

他的耳根卻紅了。

青庚開始将視線落在這位默默無聞的護衛身上。

喜歡她的人有許多,她偏偏能看到他。

李沐同生的俊俏。

李沐同事事周到。

李沐同不求回報。

青庚有些心動了,可她是個妖。

他們沒辦法長久。

她将多餘的視線收回,繼續種自己的稻谷。

青庚喜歡熱鬧,種出更多的稻谷可以養活更多的人,這樣就很好,不是嗎?

易物終究不便,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後,青庚帶着暫任的首領找到銀礦鐵礦,白銀再次流通起來。

她徹底被惡人盯上,對方有備而來,李沐同受了重傷,在她有所察覺将他救下時,只剩一口氣了。

他看到她一息間解決掉所有麻煩。

“你是……”

“我是妖。”

“那很好……”他唇角溢血,“你可以護住自己,那很好。”

青庚心善,不願有人因自己而死,她用靈氣護住李沐同的心脈,将他送醫,可藥材不全,郎中有心無力。

她只得将李沐同帶回住處,關上門,用靈氣摸索着為他療傷。

李沐同吐了好多血。

這是她第一次為人療傷,她到底害怕将他醫成殘廢。

心驚膽戰挨到傷患睜眼,他第一句話卻是:“你的衣裳……”

青庚知道,那上面全是他的血。

她捂住他的嘴,“這不重要。”

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李沐同又暈了過去,喘息灼熱,驚的青庚猛收回手。

李沐同再次清醒時,很認真的問她,“我這一生短短幾十載,怎樣死都是死,你為什麽要救我?”

青庚看也不看他,“因為我有善心。”

而後猛的抓住他落寞的眼神,欺身而上。

“因為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我對你感興趣,我想知道和你相處是什麽感覺,我怕自己後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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