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狄嘉善入京 一章半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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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歷史中, 彭仕羲死于其子彭師彩之手。
曹佑在出發前,就聽趙暾提過此事,看能不能把彭師彩争取過來。
彭師寶聯絡的兄弟卻不是彭師彩,而是彭師晏。
彭師晏在史書中也有記載。
彭師晏是彭仕羲長子。彭師彩殺彭仕羲, 彭師晏以彭師彩弑父為由殺彭師彩, 率部投降宋朝。熙寧年間, 章惇經略五溪, 诏彭師晏內附,改土歸流。
彭師寶向曹佑保證,彭師晏的歸附一定是真心的,因為彭師晏的母親是漢女,他天生對宋朝有好感。
而且因為彭師晏的母親是漢女的緣故,彭師晏不太受彭仕羲重視。
彭師寶譏笑道:“受他重視也不是好事。彭師晏不受重視, 反而活得更好。”
蘇頌聽彭師寶直呼彭師晏之名, 而不是稱呼其為兄長,眉頭微皺。
彭家這父子手足相殘,真是蠻夷。待他鎮守辰州, 經略五溪時,一定要好好教化這群蠻夷,要讓他們識得大宋的詩書禮儀。
曹佑道:“你推舉的人,我信你。”
彭師寶心頭酸軟。嚴肅的書籍,彭師寶看不下去,他對中原王朝的了解多來自話本。
話本中許多将領因為一兩句話就願意為主公赴死, 他當時看着只覺得好笑。待自己山窮水盡, 窮途末路,彭師寶才發現,人是真的能為了一句話而生出效死之心。
雖然這心情只是暫時的, 待真的遇到生死關頭,他肯定還是優先自保,但這一刻的心情也是真實的。
彭師寶抱拳,哽咽道:“卑職必不辜負安撫使的信任!”
彭師寶離開後,蘇頌好奇道:“鵬舉,你毫不猶豫就相信了他,可是事先知道什麽?”
曹佑道:“陛下在我出發前,曾和我提過彭家家事。”
雖然趙暾只是告知了曹佑情報,分析是曹佑自己做的,但曹佑都将功勞推給了趙暾。
曹佑告知了蘇頌、郭逵和戴罪立功的李肅之情報。
彭仕羲将兒子當下屬甚至奴仆,彭師寶被逼得投靠宋朝,彭仕羲的其他兒子自也是不好過。
除彭師寶之外,最憎惡彭仕羲的是彭師彩,但聯絡彭師寶的卻是彭師晏。曹佑思考後,不覺意外。
彭師晏後來能接受改土歸流,明顯心向中原王朝和文化,且胸有城府。
彭仕羲的兒子們對彭仕羲的厭惡,只分程度深淺,沒有不厭惡他的人。彭師晏不願意弑父,只會是沒有機會,或者得不償失。
彭師寶告知彭師晏,宋朝派來的天使乃是在南疆千騎破萬軍的名将曹國舅。
無論是曹佑的身份,還是曹佑的功績,都讓彭師晏敏銳地察覺,宋朝十分重視五溪蠻叛亂,五溪蠻此戰必敗。
彭師晏在成為五溪蠻首領多年後能接受改土歸流,在還未掌握權力的時候投靠宋朝,就更不會猶豫了。
彭師晏立刻下定決心,還有母親的緣故。
母親看到彭師寶送來吹噓自己能傍上朝中大官的信,感嘆宋朝一個知縣都比蠻人首領過得好,彭師寶真是去享福了。
母親雖然是小戶人家,字還是識得幾個,書也讀了幾本。朝中大事,身為小老百姓的女子或許不知道,但宋朝開國的幾位大将,以及如今皇後的姓氏,她還是知道的。
“曹家可了不得,打仗可厲害了。曹家将來了辰州,你父親死定了。”
彭師晏一聽,不敢有片刻遲疑,立刻派心腹聯系上彭師寶,願意和彭師寶裏應外合。
他還給曹佑寫信,以母親是漢女來和曹佑拉關系。他說他心裏一直将自己當成漢人,将來願意投靠宋朝為一小官。他雖然是彭仕羲的長子,但無意首領之位,願意将首領之位讓給彭師寶。
曹佑道:“他既然已經提起自己母親的漢女身份,若彭仕羲得知此事,再不可能信任他。他們母子都會慘遭屠戮。所以他信中投靠之語可信。”
蘇頌驚訝極了:“陛下連千裏之外的事都能預料到?”
曹佑颔首:“陛下自幼如此。”
蘇頌半開玩笑道:“明君降世,其母常夢見大日入懷。難道陛下也如此?”
曹佑回憶姐姐的話:“姐姐沒做過夢。”
蘇頌被噎住:“你也太直白了。”
曹佑笑道:“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陛下無須通過編造神話來展現自己的本事。陛下未雨綢缪,乃是真事。”
李肅之神色灰暗:“陛下早就料到五溪蠻會有異動,叮囑我要謹慎,我卻……唉。”
蘇頌寬慰道:“李公以後謹慎便是。陛下在回宮之前,就已經名揚天下。我等不如陛下賢能,聽陛下的沒錯。”
郭逵也道:“我見夏相公、富相公和範相公後,三位相公對陛下贊不絕口,言陛下若不是皇子,将來肯定能入中書為相。古人有十二歲拜相,陛下當是如此賢能之人。”
李肅之瞠目結舌:“夏相公怎麽會和富相公、範相公說同樣的話?”
郭逵:“……”這要他怎麽回答呢?
曹佑接過郭逵的話,道:“夏相公在朝務上從來很謹慎公正,他推舉的人才,沒有不稱職的。”
蘇頌提醒李肅之:“範公、韓公和當今樞密使龐公,都曾受過夏相公舉薦。”
李肅之恍然想起此事。
這些年老聽見夏竦的奸佞事跡,尤其是無底線地針對石介和富弼的奸佞事跡,他都忘記夏竦還算個很有眼光的能臣。
夏竦一向奉承太上皇帝,他居然對“曹暾”贊不絕口,陛下真是不簡單。
李肅之就更愧疚了。
陛下親自提醒他,他卻沒能管住邊将……唉,他也管不住啊!誰管得住啊!
李肅之越想越氣。他想起當年在宋夏戰場,韓琦不斷叮囑下屬不要輕忽冒進,也屁用沒有。
李肅之嘆息道:“鵬舉,你初次帶兵,是怎麽降服南疆驕兵悍将的?”
曹佑淡然道:“殺得多了,他們就服了。”
李肅之呼吸一滞,仿佛有看不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曹佑理清了宋兵這場失利的主要責任人,奏疏送往京城時,屠刀也舉了起來。
處置坐鎮後方的文臣,需要趙暾的旨意;軍中可以軍法處置的人,曹佑現在就能殺。
戰場上的失誤,曹佑沒有追究。
但攻打五溪蠻時,宋軍戰亡十之六七。朝廷下放的撫恤,有人侵吞。他就要追究了。
曹佑在查此案時,還發現了吃空饷者。
将領喝兵血很常見。吃空饷、貪撫恤、将兵卒視作奴隸,是封建王朝軍隊中十分普遍的事。
曹佑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待需要殺人立威的時候,就将這些事拿出來,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宋軍戰亡過多,兵卒士氣很低,對将領有怨言。
曹佑一到達,不追究戰場失誤的責任,而是落實傷亡兵卒的撫恤,兵卒瞬間對新來的将領歸心。
如果是尋常将領,不敢捅這個簍子。
曹佑沒讓郭逵做此事,便是如此。
他卻是館閣出身的文官,在仕林地位中,天生比武将高一籌。再加上皇帝絕對不會懷疑他,他當這個“愣頭青”,不會影響到他的仕途。
曹佑将兵卒的撫恤金落實,殺了一批喝兵血的地方守将後,才将駐守在地方上的禁軍交給了郭逵。
郭逵緊急練兵和提拔新的将領,曹佑不再插手軍務。
曹佑與蘇頌一同,與五溪蠻其他首領接連見面。
被彭仕羲所攻滅的部落也偷偷派人前來。他們雖然在首領死後歸附了彭仕羲,若彭仕羲一直處于強勢,他們只能順服,但宋朝拿出強硬的姿态,還用鹽誘惑他們,他們也想搏一把。
五溪地區身處內陸,且不像巴蜀雲貴地區還有井鹽,吃鹽是個大難題。
趙暾拉着曹佑、狄諍開穿越者小會時,告知他們自宋到清,湘西地區的邊患問題大部分與鹽相關。
湘西山民獲得食鹽只有邊市和朝貢。一旦邊市和朝貢被阻攔,山民一定會生亂。
為了獲得食鹽,山民自己的糧食都不夠吃,還願意向戍軍輸送糧食。只要掌握了食鹽,就能控制山民。
蘇頌寬仁,聞言道:“看來我在辰州為官,最主要的責任就是保持邊市暢通。五溪百姓無辜啊。”
曹佑道:“保持邊市暢通,不輕易關閉邊市。在蠻人首領生出野心時,朝廷無奈關閉邊市,才能讓蠻人首領衆叛親離。”
李肅之看看蘇頌,又看看曹佑。兩人說的是一件事,又不是一回事。
……
趙暾看完曹佑的上書後,将曹佑的上書遞給身旁的少女。
狄誐驚訝:“我能看嗎?”
趙暾點頭:“今後我可能會巡視四方,你坐鎮朝廷,協助母親處理政務。”
狄誐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乾政。”
趙暾嘆氣,道:“你我将來夫妻一心,不是讓你乾政,而是輔佐我。放心,以我的本事,你還乾涉不了我。”
狄誐求助地看向曹儛。
曹儛對狄誐輕輕颔首:“暾兒信任你,你學吧。”
狄誐才忐忑不安地接過趙暾遞來的奏疏。
趙暾虛歲十六,到了适婚年齡了,群臣開始推進大婚流程。
夏竦勸說趙暾,太上皇帝恐怕活不了多久,陛下得趕緊成婚,才能名正言順地親政。
雖然趙暾實質上已經親政,但名義上也親政,朝野才會更安心,邊疆也會更穩定。
宋夏邊境又不太安穩,狄青不能回來。
曹儛下懿旨,将狄誐接到身邊,先行教導她皇後的事務,并讓狄誐與趙暾進一步培養感情。
曹儛的婚姻是一場悲劇。她沒有得到的東西,迫切希望孩子都能圓滿。
既然趙暾有心與狄誐一生一世一雙人,即使曹儛不相信趙暾能堅持一生,但在趙暾願意這樣做的時候,她就全力支持趙暾。
狄誐在長兄狄諮的護送下回京。
狄諮已補宮廷武官,将代替戍邊的狄青送狄誐出嫁。
曹儛讓狄誐與自己同住,待狄誐出嫁的時候才歸家。群臣沒有意見。
經歷過太上皇帝混亂的後宮,群臣急切希望這一任皇帝的後宮能安靜點。帝後感情和睦,再好不過。
狄誐心懷忐忑和期待地重新見到趙暾。
趙暾的身姿比當年更加挺拔出衆,狄誐一見就面紅耳赤。
可惜趙暾不是個浪漫的人,一見到狄誐,就拉着狄誐學習政務。
趙暾語含歉意道:“抱歉,我實在是太忙了。”
狄誐搖頭,心中忐忑退去。
雖然沒有了之前的面紅耳赤,但她心裏更加安穩。
丈夫是皇帝,就該為國事忙碌,才有魅力。
曹儛和趙暾努力教導,狄誐盡心盡力地學習,再加上長期跟随在父親狄青身邊,對邊事耳濡目染,狄誐能看懂曹佑的奏疏。
狄誐天真地問道:“既然蠻人缺鹽才叛亂,那是不是若蠻人首領不生出野心,保持邊市暢通,就能維持平安?”
趙暾搖頭:“豐年時可能如此,遇到災年,山民缺糧,也會下山劫掠。不止山民,遇到災年,中原地區的流民也會為盜。除非人人吃飽穿暖,否則全然的平安不可能到來。你我只能盡可能地讓宋朝大致上沒有大的動亂。”
狄誐愁眉緊鎖:“好難啊。”
曹儛笑着揉了揉狄誐的鬓發:“治國,哪有不難的?那麽多人指望着我們過活呢。”
狄誐颔首:“我會努力。”
曹儛微笑道:“不急,慢慢來。”
她一見到狄誐,就覺得很有眼緣。
曹儛很喜歡狄誐的笑容。她曾經不厭惡張娘子,便是張娘子肆意的笑容讓壓抑的她很羨慕。
張娘子的肆意是建立在踐踏他人之上。
還是宮外的人肆意的笑容更好看啊。
曹儛看着狄誐即使進宮後也沒有失去的燦爛笑容,恍惚間想起了還未入宮的自己。
不知不覺,她的心就向狄誐偏向了幾分,看着狄誐的目光不再只是看着“兒媳”。
兒子太厲害了,早已經不需要她來幫扶。
曹儛将心裏的愧疚和遺憾傾注了幾分在狄誐身上。看着狄誐在努力想成為一個好皇後,她的一部分仿佛随着狄誐重生了一樣。
趙暾還未想好怎麽安慰狄誐,曹儛已經拉着狄誐的手,細細叮囑起來。
趙暾笑着搖了搖頭,阖目沉思之後的計劃。
沒想到彭師寶還有這樣的能耐。
宋軍不是打不過蠻人,是不熟悉地形。彭仕羲多次被宋軍打崩,但他往山洞裏一躲,宋軍便無可奈何。
最終彭仕羲依托地形,讓宋軍損失慘重。
打山民,向來需要向導。以蠻制蠻,才是唯一的正确途徑。
這一點,不用趙暾多嘴,曹佑和郭逵都很熟悉。
趙暾以為曹佑和郭逵會與歷史中一樣,俘虜彭仕羲的手下後,說服彭仕羲的手下帶路。彭師寶竟然能聯系上彭師晏,彭師晏投靠宋軍,那彭仕羲大概不會死在彭師彩手中了。
免于彭仕羲和彭師彩父子相殘,這是大功德啊。
趙暾寫信,讓曹佑繼續全權處理五溪蠻的事,在今年之內理順五溪地區的邊疆事務,好讓蘇頌能接着經略五溪地區。
雖然戰事還未結束,在趙暾眼中,結局已經注定,無須再費心思。
趙暾将自己思考到的需要補充的點寫進信裏,然後拿起另一封軍報。
沒藏訛龐還是來騷擾宋朝邊境了。
朝臣痛罵沒藏訛龐不守信用,趙暾卻早有預料。
沒藏訛龐要穩固在西夏的統治,就必須挑起外戰。
之後的大小梁太後也一樣。
後世雖然常笑稱北宋的“孤兒寡母”加成,仿佛太後帶一個小皇帝就是多厲害的配置,實則不然。
北宋年間,厲害的女政治家只有兩位,就是遼國的蕭綽和北宋的劉娥。其餘垂簾聽政的太後,政治手腕都不怎麽樣。
遼興宗的母親蕭耨斤将遼國封建化的措施幾乎全部廢除,并肆意享樂,封四十多個奴仆為高官。她的姐妹看上了誰,她就殺死對方的妻子,強迫對方娶自己的姐妹。遼國朝堂一片混亂;
西夏的大梁太後接連攻打宋朝,并接連受挫,國內到了崩潰邊緣,即使宋神宗五路伐夏失誤,宋朝損失慘重,西夏也一樣。西夏為抵禦宋朝,還掘了黃河;
西夏的小梁太後前期還算不錯。她碰巧遇到了元祐舊黨,開開心心地攻打宋朝邊疆,一旦失利就和談,元祐舊黨便不準邊将繼續攻擊,她喘口氣就繼續打,獲得了不少戰果。可惜,她後期遇上了宋哲宗和章楶。
西夏連番失利,梁家自相殘殺,在西夏的勢力全部颠覆,遼國使臣與西夏皇帝李乾順合謀毒死了小梁太後。
李乾順倒是一位還算厲害的君王。
自己活不到那一日了,自己的子孫自個兒努力吧。
西夏的兩位梁太後政治手腕都很差,但她們差歸差,把西夏搞得差點崩潰那是西夏人的事。她們的瘋狂,會給宋朝帶來無盡的麻煩。
趙暾就算派出使臣,也不可能說服她們。
因為梁家是漢人,在西夏的根基不是很穩固。大梁太後還是殺了丈夫一家,才坐上皇後的位置。
梁太後和梁家要維持在西夏國內的權力,就只能以攻打宋朝來壯大自己。
當然,他們也可以攻打遼國。可惜他們認為宋朝才是軟柿子,只會捏宋朝。
而且梁家只是想在西夏謀奪權力,對西夏并無感情。所以他們為了自己,不會在意西夏是否崩潰,而是持續不斷地增兵。西夏仍舊保留着部落制,只要不在意西夏是否滅亡,可以全民皆兵。
在趙暾看來,梁家就是一群瘋狗,沒有任何理智。
“不知道給了沒藏訛龐建議後,他能不能阻止瘋狗上位,若是不能……”
那宋夏邊境就要持續許多年不安寧了。
作者有話說:
先來五千字。好久沒加更,手有點生,沒寫完九千字,抱歉。不敢熬夜,明天早起補上剩下三千八百字。大家晚安,都不要熬夜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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