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難道腿着去 三更(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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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你還好嗎?你看上去很累。”
在趙暾蹙眉沉思時,狄誐的聲音在趙暾耳邊響起,喚回了趙暾的注意。
趙暾松開眉頭,本想說無事。
他看着狄誐關心的神情, 話在嘴邊蕩了一圈, 換成了抱怨:“就是很累, 這一天天的, 事太多了。我都沒空安安靜靜看會兒書了。”
曹儛取笑兒子:“你是沒有安安靜靜看書。你舞刀弄槍,讓範公給你念書,美得你!”
趙暾嘆氣,繼續抱怨:“那不正好證明我很忙?忙完國事後,身手不能退步,書也要繼續讀, 不就只能這樣了。娘娘你不心疼我, 還笑我。唉,嘉善,我好可憐啊……哎喲!”
曹儛伸手擰住趙暾的臉頰:“還對妻子抱怨起母親了?”
狄誐臉一紅, 垂着頭不敢吱聲。
曹儛松開趙暾,揉了揉狄誐的發髻後,繼續對趙暾道:“你累就歇會兒。事很多,急不來。”
趙暾站起身,道:“哪有空。繼續忙,才能晚上按時下班。母親你給我取個字吧, 老聽家裏人叫我陛下, 我心裏不自在。”
曹儛道:“好,我問問你夫子。”
趙暾将狄誐托付給母親,拖着沉重的步伐進宮。
狄誐一直擔憂地看着趙暾的背影。
曹儛輕聲道:“要當明君, 就是很累。你我多為他擔待,将我們能處理的事都處理好。外人的話你別在意,我們自己家裏的人過得好才是好。為了外面的風評讓家裏人難過,才不是好妻子該做的事。”
狄誐使勁點頭。
曹儛被狄誐的模樣逗笑了。
她牽起狄誐的手,引着狄誐站起身來:“來,我先教你宮裏的事。雖然暾兒說不置後妃,宮裏還是有許多人要你來管。”
狄誐繼續使勁點頭,那拘謹又期盼的模樣,再次把曹儛逗得笑了起來。
趙暾出門前,把窩在書房裏備考的狄諍捉住,又去尋了範純祐。
狄諍疑惑:“找我做什麽?你回個宮,還需要護衛?”
範純祐也道:“我還沒有官職,不應該進宮。”
趙暾道:“我進宮通知一聲宰執後,就要去巡視牟駝岡,你們不想去?”
範純祐不明白趙暾巡視牟駝岡,他有什麽好跟着去的:“不想,棄疾一定也……”
狄諍飛速地爬上馬車:“我去!”
範純祐一頭霧水。牟駝岡是為皇家養馬的地方。他明白武将肯定喜歡馬,但西北戰場的馬也不少吧?狄諍為何如此激動?
雖然不明白,但狄諍都登上馬車了,範純祐也只好……
範純祐把狄諍從馬車上拖了下來:“你讀書讀糊塗了嗎!這裏是禦辇!”
趙暾背着手道:“沒關系啊,一起坐。”
“不行!”範純祐把狄諍拖下車後,去找了一套護衛的衣服穿上,和狄諍混進了護衛中。
趙暾跟在後面嘲笑:“和我一起乘車,言官頂多說你們受寵。冒充侍衛是個什麽罪名?”
“去去去,登你的車。”範純祐把趙暾推上了馬車。
最初在京城的時候,範純祐對趙暾還很拘謹。一同在江南待了幾年,範純祐的脾氣可沒有以前那麽好了。
狄諍默默地跟在範純祐身後,滿腦子想的都是牟駝岡的事。
趙暾坐在馬車上,腦子裏想的也是牟駝岡。
後世網上常為北宋缺不缺馬吵得不可開交。其實吵起來的雙方扔的史料都是對的,但都是片面的。
網絡吵架嗎,要的就是一個斷章取義。
比如網絡上盛傳的從太宗到神宗有二十萬匹馬,到徽宗和高宗才驟降的圖是真的,但截圖的人沒有截備注。
原始表格數據來自張顯運教授的《宋代畜牧業研究》,備注上有明确說明。
太宗年間二十一萬匹馬登記在冊,有十七萬匹是民馬;真宗年間官馬達到了十萬匹;神宗年間登記在冊的馬匹數量是十五萬匹,但官馬只有三萬。
為什麽真宗朝有那麽多官馬,到了仁宗嘉祐年間就“今天下馬軍,大率十人無一二人有馬”,至神宗更是“今馬軍多不精,一營(滿編五百人)或只有數十匹馬”?
這就要說起宋真宗和他的好大臣了。
衆所周知,養馬除了提供給軍隊,沒有其他産出。在封建時代,養馬等于軍工。
這種只有投入沒有産出的事,自古以來都是官營。
從有詳細史料記載的周朝開始,就有專門的官衙負責養馬。
西漢時,霍去病在河西走廊建立山丹馬場;唐朝時,張萬歲給唐朝養出了七十萬匹戰馬。
北宋雖然沒有河西走廊和燕雲,但河南還是有可養馬的地方。宋太宗從北漢繳獲了四萬多匹優質戰馬,奠定了北宋馬政的基礎。
在宋太宗和宋真宗統治前期,北宋的馬政十分完善。北宋禁軍不缺優質戰馬,這就是寇準等強硬的主戰派敢和遼國大軍對壘的原因之一——北宋禁軍在宋真宗朝的戰鬥力和軍備都很不錯。
北宋的馬政,壞在澶淵之盟後。
澶淵之盟,宋遼息兵。以宰相向敏中為首的德行出衆、愛惜百姓的官員對宋真宗說,陛下啊,現在天下無戰事,我們就不要養馬了。養馬占用良田,危害百姓!軍中多餘的戰馬,我們賣了吧!我們把戰馬賣給民間,就是讓民間給我們養馬。等我們需要戰馬的時候,再征召就成。四舍五入等于無本萬利!
任何一個現代人聽了這話都覺得有問題。
這戰馬是要經過訓練的。民間買了馬,別說你來不來得及征召,馬沒了訓練就和兵沒了訓練一樣,根本不能叫戰馬了。再說了,你馬軍的馬都賣了,馬軍要怎麽訓練?臨時征召了馬,馬軍的騎兵也不會騎啊!
宋真宗卻聽從了。
趙暾前世看到這段記載,露出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臉。他想,宋真宗難道是想,正好缺錢修奇觀了不是?
軍中優秀的戰馬被賣出,官方養馬機構大幅度被裁,《宋史》記載,“言者多以為牧馬費廣而亡補,乃廢東平監,以其地賦民。五年,廢單鎮監。六年,廢洛陽監”。
到了宋神宗熙寧年間,“河南北十二監,起熙寧二年至五年,歲出馬一千六百四十匹,可給騎兵者二百六十四,餘僅足配郵傳”。
整個北宋,四年僅能養出二百六十四匹戰馬。
北宋靠自己養的那幾百匹馬不足以支撐戰争。從外面買戰馬便成為北宋戰馬的主要來源。
但這也出了問題。
因為西夏斷絕西域商路,北宋買馬的成本十分高。這些高價駿馬大多提供給皇室和高官,輪不到邊軍用。
有皇帝想擴充馬場,但原本屬于牧馬監的地在真宗賣馬的同時,也被賣給民間了。官宦不可能吐出自己的地,便慫恿皇帝在嶺南等荒蕪的地方去牧馬。
任何一個現代人都知道,南方濕熱的環境養不出高頭大馬,但皇帝不知道。于是大批戰馬被養死。
王安石看到了這一點,“保馬法”原本是重新回到唐朝養馬的法子,既然官方養馬沒得救了,就鼓勵民間養馬。
可性子急躁的宋神宗,和新黨裏的那群純壞的投機分子,為了急于求成,腦袋一拍,與“青苗法”強迫不需要借貸的百姓借貸一樣,也從鼓勵民間養馬變成了強迫民間養馬。
這下民也害了,強迫百姓養的馬也不能用。
元祐舊黨上臺,全面清算新政,廢止強迫民間養馬就算了,卻沒有新的馬政出臺。
之後就是新舊黨輪流上臺,宋廷中群“猩”璀璨,馬政反複的速度比母馬生崽的速度還快。
哈哈,宋朝的馬政就徹底沒救了。
但就算宋朝馬政已經爛完了,宋朝也是有好戰馬的。
金朝攻破牟駝岡皇家養馬場,繳獲專供京城皇家和高官的禦用馬兩萬餘匹,大大增加了實力。
綜上所述,說北宋缺馬的和不缺馬的都對。
北宋前期不缺馬,後期缺馬;民間不缺馬,能用的戰馬很少;皇家不缺馬,邊軍缺馬。
趙暾雙手抱頭,恨不得撞暈在牆上,看能不能穿回去。
他要解決的難題真是太多太多了。
沒有馬,拿頭打進攻戰啊!
馬種他還能解決,拿牟駝岡的好馬配種就是。
他苦一苦自己,自己都不用好馬,哪個高官敢蛐蛐,他就道德綁架那個高官。
但養馬地确實是找不到了。
真宗和仁宗對大臣太寬容,曾經的養馬地都被分給了官宦。除非現在天下大亂,重新洗一遍統治階層,不然他不可能把別人的良田重新變回馬場。
從哪摳搜點地養馬呢?只有河西了。
哈哈,沒有馬就奪不回河西,奪不回河西就沒有多餘的地養馬。真是一根筋兩頭堵了。
趙暾使勁地撓頭。唉,先去牟駝岡看看,詢問一下養馬人的專業意見。
趙暾煩惱了一路,像平時一樣蔫噠噠地下了馬車。
他還沒走幾步,旁邊一位年輕官員一個滑鏟,跪在了他的面前,雙手捧起了一封上書。
趙暾眼睛瞪圓。哪來的勇士,敢于攔禦辇!
那愣頭青高聲道:“陛下!臣懇求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臣要去戍邊!”
啊……這……戍邊吃苦還需要請求的嗎?難道我沒有見到一個想要戍邊的人就開心地讓他們趕緊去嗎?
趙暾愣住。
狄諍在趙暾發愣的時候,阻攔其他護衛和宦官驅逐青年官員。
他湊到趙暾耳邊,提醒估計沒回過神的趙暾道:“他是司馬光。”
趙暾深吸一口氣。
我去,這家夥在沒有被吓破膽之前這麽勇猛的嗎?為了戍邊連禦辇都敢攔!
司馬光制造的混亂,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官員的注意。
趙暾是在中書省的官署前下的車。
他不準宰執出門迎接,宰執正坐在門裏等皇帝來上班。夏竦捧着溫水正說笑呢,聽說有人在中書省門口把皇帝攔住,說要去戍邊。
夏竦困惑:“去就去呗,還需要攔陛下?”
富弼揪着夏竦的袖子就往外拖:“你還悠閑什麽?!”
夏竦放下水杯,抱怨道:“別拽,別拽,你對你的上峰能不能尊重些!”
富弼梗着脖子大喊:“絕不可能!”
另一個參知政事劉沆差點笑嗆着。
宰執們跑出門時,趙暾正瞠目結舌地看着司馬光慷慨激昂并聲淚俱下地控訴西夏的暴行,抨擊趙暾和宰執對西夏的軟弱政策。
陛下!你讀過蘇洵的《六國論》嗎!賄賂秦國沒有好下場!我們要更強硬!強硬!
趙暾滿頭霧水。
誰賄賂秦國了?狄青不是打贏了嗎?我歲幣都沒給西夏了。每一次西夏挑釁,狄青都打了回去。我還怎麽不強硬啊?
什麽?直搗黃龍?
不是,你……這……你現實一點啊!
趙暾誠懇道:“司馬卿啊,不是我不想打進興慶,俘虜西夏國王,是我們宋軍沒馬,沒辦法打進攻性戰争啊。那麽遠的距離,你讓宋軍腿着去嗎?”
司馬光悲憤道:“那就養啊!”
趙暾好脾氣地拍了拍司馬光的肩膀:“我正和宰執商議此事呢。別急,別急。”
龐籍從隔壁樞密院跑來:“陛下,手下留情,司馬光是個好臣子……啊,陛下,你在乾什麽?”
趙暾茫然道:“啊?我嗎?安慰他。”
龐籍呼吸一滞。
他把趙暾扯到身後,對司馬光破口大罵:“朝廷派遣哪一位官員去哪一個職位,乃是陛下和宰執經過商議後得出的結論。陛下不同意你去戍邊,就是認為你的本事不足以承擔重任。你該做出成績讓陛下刮目相看,而不是來攔禦辇逼迫陛下!”
他轉頭對趙暾道:“陛下,此人不得不罰!”
趙暾更加茫然。龐公,你剛剛不是還想保他嗎?
作者有話說:
這是昨天的三更。今天早上起床準備碼字,老媽一個電話打來,罵得我狗血淋頭。
啊?誰猝死了?上熱搜了?我怎麽也要猝死了?
折騰來折騰去,下午才開始寫。撓頭。繼續寫今天的。
碎碎念:
1、
宰相向敏中言:“國馬之數,方先朝倍多,廣費刍粟,若令群牧司度數出賣,散于民間,緩急取之,猶外廄耳。是秋,乃诏十三歲以上配軍馬估直出賣。”
天禧中,宰相向敏中言國馬倍于先朝,廣費刍粟。乃诏以十三歲以上配軍馬估直出賣。先是市馬以三歲已上、十三歲已下為率。天聖中,诏市四歲已上、十歲已下。
兵久不試,言者多以為牧馬費廣而亡補,乃廢東平監,以其地賦民。五年,廢單鎮監。六年,廢洛陽監。于是河南諸監皆廢。
河南北十二監,起熙寧二年至五年,歲出馬一千六百四十匹,可給騎兵者二百六十四,餘僅足配郵傳。
——《宋史》
當時朝廷說是賣十歲以上的馬,但操作起來就是馬沒了,牧馬監也沒了。
2、
今天下馬軍,大率十人無一二人有馬。
——宋祁對宋仁宗的上書
今馬軍多不精,一營或只有數十匹馬。
——宋神宗熙寧六年對臣子說的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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