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裴以安離開學校後，一直在梁燦的設計工作室做她的專屬模特，起碼現在還能養活自己。

“安安，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裴以安跑過來拿起手機，上面的號碼有些陌生，但又來自北市。她打了回去。那邊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的男聲，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她立馬挂了。

“誰啊？”梁燦拿着相機走過來問。

“不認識。”

之後一連打來了很多次，裴以安實在是無可奈何，她走到外面接通後，“你打錯了！不要再打擾我！”

“安安，我是爸爸。你可以來北市一趟嗎？”

裴以安原本的憤怒，放下了一點，“你有什麽事……”

那個父親她只在小學的時候見過，他問方文蘭來借錢，之後再沒了音訊，為什麽現在卻要來找她。他說他的時間不多了，希望再見她一面。

暫時告別了梁燦，裴以安頭靠在窗戶上，她盯着那些下面綿延的山脈，她好像不是她了。不知不覺，她就選擇了回去見那個所謂的父親一面，至于是為什麽，她不清楚。

……

梁燦正在搬着衣服箱子，就在工作室門口看見駱翊。她放下箱子走到門口，“駱學長，你要是找以安的話，就請回吧，她不在。”

“我打不通她的電話，發信息也沒有回複，我擔心她有危險。”

梁燦看他着急的樣子不像是演的，她無奈嘆了一口氣，“我還是搞不懂，你為什麽要那樣對她？裝監控跟蹤這樣子的事情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多恐怖，那不是變态嗎？更何況你們以前是家人，你就這麽不相信她嗎？”

“都是我的錯，我只是希望她不要離開。”

“難道你不明白她想要的是信任嗎？你知不知道那一天她從你們家出來哭的有多傷心，結果還要去關心你的心理咨詢的事情，在我看來你一點都不能護着她，反而帶來很多麻煩！請回吧！”梁燦關上了門，她看着駱翊離開，又于心不忍破壞他們尚有的感情。

［梁燦］她去了北市見她父親。現在應該是在飛機上，不要過度擔心。

［駱翊］謝謝。

……

裴以安到達北市之後就逛了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她那時候總是抱怨媽媽很忙碌，為什麽不陪着自己。她們常常吵架，但是每次方文蘭都會帶她買好吃的來和好。

回想起記憶裏的母親總是一個人，那麽孤單，而她卻在她真的找到相愛的時候那麽抵觸。

曾經煎餅果子的攤位還在，攤主阿姨還認出了她，“安安，你回來了？你媽媽還好嗎？”

“她很好。”裴以安說着違心的話，就好像在記憶裏她們在北市的生活很美好。

煎餅果子還是記憶中的那個味道，她愛的人如果在就好了，母親她還在的話。下一刻，她腦海裏搜索着想要在她身旁的人，她希望那個人是駱翊，希望他能喜歡北市，喜歡這個承載着很多的她的地方。

明明已經三月了，這裏還是那麽冷。她買了一些禮物，去看望父親。打開門的是一個中年頭發斑駁的女人，“你是來？”

“阿姨，您好。我是裴文遠的女兒，裴以安。我是來看他的。”

突然後面出來一個氣勢洶洶的年輕女孩，“你憑什麽來？”她很不客氣，顯然不歡迎裴以安的道來。

“栩栩，好了，歡迎客人。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裴以安只能笑笑，把禮物放在了地上。女人帶她來到一個房間，那個記憶中的父親躺在床上，完全可以用垂暮來形容。

“安安。”

她叫不出那個所謂父親的稱呼，他對她來說好像一個陌生人。她已經沒有心思聽他講那些忏悔的話。

“安安，不要恨我……那時我太年輕……”

他是愧疚嗎，把最後的遺憾用到她的原諒上，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地離開嗎？

“抱歉，我不能原諒你。你并沒有撫養我長大，你也不關心我媽的情況，我要走了……”裴以安站起身來。

“安安。對不起。”

她沒有看他是什麽樣的神态下說出的這樣的話，她很堅決地跑了出去。

北市的雪一直下着，裴以安剛剛從那個所謂的父親家裏出來，她的心和這白蒙蒙的天，凜風吹動的密集的雪一樣。

她不應該回來見這根本任何關系的親人，她感到一陣惡心。

她去便利店買了好幾盒冰淇淋，只想在這個暴雪天吃着冰的，雪打在臉上。她走出便利店，手裏提着冰淇淋，手裏拿着。

風吹着，冰淇淋盒，都透露着涼意，裴以安吃了一口擡起頭。好奇怪，不是風吹着雪嗎？怎麽眼前的雪變得舞動起來。

她仰着好一會兒，風吹得大了起來，她望着對面的紅綠燈。

待着雪飄渺的霧過去，她的眼眶濕潤了。對面站着的，是他，身穿黑色長款羽絨，打着傘。

綠燈之後，他朝着她走來，巨大的身形擋着她，手上的傘遮住上方，但是雪是從四面八方來的，吹在他們身上。

“你怎麽來了？還打着傘？”她的淚流了下來。

“來接你回家。”駱翊真誠地說着，他給她抹着眼淚，“是因為我打傘？”

裴以安搖搖頭，“是能見到你太好了……駱翊，我需要你。”

他收起傘，裴以安一只手給他戴好帽子，眼眸中流露着溫情。

她的淚還在流着。他拿着她手裏的冰淇淋，單手摟住她。在暴風雪裏，他們的愛人在身旁。

他們一起坐在不被淋到的屋檐下，一起看着雪。“安安，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駱翊對她說着，“我很沒有安全感，特別是好像我的親人都會離開我……”他說着內心深處的話語。

裴以安望着身邊這個認真的他，有些觸動，曾經少年時期喜歡駱翊，是因為他身上的許多标簽，就好像是一個完美的人設擺在那裏，有顏值有才華，朝夕相處自然而然會喜歡，但是現在她才醒悟，駱翊是一個具體的人，他有喜怒哀樂，也有做事的理由，她沒有想過他的不安。

裴以安握住他的手，“駱翊，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你的痛苦和不安。你在我這裏一直都是親人般的存在，我不會離開你……我們拉勾好不好，都去相信對方。”裴以安伸出小指，駱翊點點頭，他們一起做了這個約定，對他來說是一份安定。

“好吃嗎？”駱翊看向她的冰淇淋。

裴以安的冰淇淋還沒吃完。

她正要喂他，沒想到他親了她的嘴唇。草莓的清甜入口，濕潤溫熱，雪随風而來，凜冽清涼。

雪越下越大，風吹得很急，他們邊走邊朝對方扔雪，就好像不再是大人，只是個玩樂的小孩。

……

他們打算在北市呆幾天，駱翊跟着裴以安逛了她曾經上的學校，吃了她愛吃的美食，實實在在見證了她的成長。

“回去嗎？”裴以安問他，他卻搖搖頭。“有點想去體驗這個。”他遞給她手機，上面赫然寫着，冬日露營。

這裏距離北市要開車五六十公裏，算是一個自然公園。裴以安從來不會在這麽冷的天出去玩，但是既然是駱翊提出來的，她也想體驗一下。

“你們竟然選擇在下完大雪過後來，真是少見。”

“這是安全的吧？”裴以安問着向導。

向導打着包票，“放心，安全的。我帶你們上去，過兩天來接你們，小木屋裏有衛星電話，有什麽事聯系我們。”

裴以安聽到安全的，也算是放下心了。

“你們可以住小木屋裏，設施比較全。當然想體驗露營的感覺，帳篷裏也不錯。”向導給他們介紹完設施和注意事項之後就下山了。

他們完全要靠自己。

駱翊竟然真的在搭帳篷，裴以安有些驚訝，“你真的想住帳篷裏嗎？”

“來都來了，體驗一下。”駱翊說道。

“可是我餓了……”

駱翊忍不住笑了，“好，那我去煮泡面。”

他們捧着一個小鍋，坐在小木屋邊上，吸溜着熱騰騰的泡面，遠處是排列的一疊又一疊的雲杉，白皚皚的山，藍天白雲甚是美好。

“感覺吃泡面反而越來越熱了。”裴以安忍不住說道。

“慢點兒吃，沒有人搶。”

他們在帳篷前面專門堆了一個雪人，好在裴以安專程買了胡蘿蔔，給它裝飾上去确實活靈活現。

“駱翊，這個長得像你一樣！”

“哦，裴以安喜歡這樣的。”他故意打趣着，下一秒就被她扔雪在身上。

“都怪你長成這樣！”她接着話。

時間就這樣慢悠悠地過了，他們從帳篷裏露出頭躺在那裏望星星。

“駱翊，好神奇啊。”裴以安感慨着。

“神奇什麽？”

“一開始我只能看見很亮的星星，但是我會漸漸地發現那些微弱的星星，越來越多……”

“是挺神奇的，就和人一樣。”他緊握着她的手感慨着。

“什麽啊？”

“在人群中，大家都發着光，有的時候顯得挺暗淡的。可是湊近來看，就能認識一個完整的特別的人，永遠記住了那份光芒……”

浪漫的話在這裏顯得更浪漫。

“我想數星星。”裴以安盯着駱翊認真訴說着，她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數數看。”

“一，二，”裴以安用手指點着天空的星星，“三，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

她翻了身面對駱翊，輕點他的鼻尖，“二十。”

駱翊原本望着星空，因觸感而看到他的第二十顆星，“為什麽我是第二十顆？”

“因為我們在一起數星星，你也伸出一個食指，”裴以安告訴他，他伸出來，她也伸出來，“這是一，這也是一，然後想加就是二。你橫過來。”她讓駱翊把食指橫過來，她順勢豎着擺上去，“這是十，所以是第二十顆星。浪漫嗎？”

滿天皆是星星，閃閃發光，而他們的十在星空之下，這樣幸福的畫面映刻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很浪漫。”駱翊轉過身面對裴以安，眼前就是他心愛的女孩，如此美麗。

駱翊不由自主地親吻她，不是輕柔的，而是激烈地索取，他的手攬過她的腰，探進白色高領的毛衣中，去觸碰柔軟。

裴以安知道他的攻勢，小聲地說道，“不要在這裏……”

“聽說……”他故意在她耳邊說着，“兩個人裸着擁抱更暖和……”

“你……”裴以安臉已經紅了，“變态！”

帳篷裏的燈搖晃着，他們赤裸相擁在一起，溫存着屬于他們的暖意，任憑外面的風呼嘯，仿佛抵抗了這冰天雪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