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表
關燈
小
中
大
今晚的所有應酬終于結束,兩人開車離開。
韋青淩吹着口哨發動車子,唐寧瞥了他一眼,他立即噤聲。
但還是不可避免的,被電了一下。
殘魂也跟着遭了罪,開始破口大罵韋青淩吹口哨的流氓行徑。
一人半魂無能狂怒的拌嘴不消停,唐寧合上資料,淡淡道:“劇本寫得怎麽樣了?”
殘魂立即噤了聲,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在寫了在寫了,不要催稿!這需要靈感!”
紅燈亮起,韋青淩踩下剎車,冷笑道:“哇塞,人家大小姐大綱都給你寫好了,你一個槍手要什麽靈感?”
殘魂冷哼一聲,“和你這種不懂藝術的人說不明白。”
“你那三流低俗小說也能叫藝術?”韋青淩嗤之以鼻,“別糟蹋藝術了。”
“有本事你來啊,我還不想寫呢!”殘魂提高音量表達不滿,“你行嗎你?”
韋青淩:“……”
他還真不行。
就連唐寧也不行。
這個世界到底是殘魂造出來的小說世界,他們想要的狗血劇情,必須經它之手寫出來才能生效。
現在他們三個人算是各司其職:唐寧根據記憶寫豪門故事大綱,殘魂寫成故事,然後唐寧帶着韋青淩走劇情,劇情走完系統吸收能量給韋青淩治病。
非常無懈可擊的生産流水線,根據唐家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節奏飛起,讓唐家最近麻煩不斷,而通過解決這些麻煩,唐寧這個邊緣人物一舉上位,成了唐爺身邊最得力的黑手套。
韋青淩看不清唐寧的真正用意,從目前生産線産生的利益來看,她也就是享受享受報複他倆的快感而已,他這個病人才是最大受益者。
但……他是受益者?
韋青淩對此嗤之以鼻。
雖然他反複的推算,仔細的觀察,都只得出這樣的結論,但他依舊保持了自己的警惕和偏見。
唐寧要是真這麽善良……母豬都能上樹,不,上太空。
她一定有什麽陰謀。
*
翌日清晨。
春日的陽光總是給人帶來慵懶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從心底感謝又熬過一個寒冬的自己。
韋青淩為自己沏好茶,忍不住期盼這個春日都是好天氣。
在他眼裏,好天氣的春日代表着新生,可以給他一個錯覺——萬物包括他,都能長命百歲。
實在不行……他瞥了一眼天邊那影影綽綽的烏雲,實在不行,休息日是好天氣也行。
沒錯,雖然現在跑劇情他是主要獲利者,但他并不是一個急功近利的人,相反,他其實喜歡慢節奏。
所以,他向唐寧要了固定的休息日。
休息日他什麽都不做,就和他最喜歡的春日在一起。
推開窗,桃花被驚動,落入他的茶盞,他好心情的不予計較,合着花香一同飲下。
搖椅吱吱呀呀,慵懶的氣息蔓延,讓人昏昏欲睡。
春日、病美人、花香茶飲。
唐寧走進房間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悠閑的畫面。
她扯扯唇角,走向前關上窗,成功驚動了搖椅上的人。
韋青淩不滿的睜開眼,立即被她眼中的殺氣吓得立正了。
唐寧笑了一下,冷冽卻不降反增,她坐到窗下,淡淡道:“有事找你。”
韋青淩擺擺手,“今天我休息。”
唐寧不語,只是側頭看了他一眼。
韋青淩立即識相,甚至為她倒了一杯茶,“您說。”
她拿出一沓資料,“這是京都所有地下拍賣會的資料,你看看。”
地下拍賣會,多是灰色交易,人、物都可以上展示臺。
韋青淩心底動了動,他拿起認真的看了看,蹙眉道:“你搞這些資料乾什麽……”
唐寧沒說話,只是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對面的人等了等,見她實在不想開口,也就不問了,認真看起資料。
韋青淩的敏銳度并不差,尤其對上唐寧,那敏銳更是被疑心之類的情緒加持,更加強大。
所以即便唐寧是什麽也不想多說的死德性,他也不甚在意——他智商夠,知道的還多,他自己猜。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看得緩慢,她也沒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直到日光漸漸暗淡,天氣由晴轉陰,陰轉雨,他才終于擡頭。
感受到他的目光,唐寧拉上自己看景的窗,開門見山的問:“看出什麽了?”
韋青淩看向她,言簡意赅,“拍賣會挺多的。”
唐寧挑眉,也不建議的他的廢話文學,只是道:“繼續。”
“其實我看出來什麽重要嗎?”韋青淩輕嗤一聲,“不是全看您想要什麽嗎?”
他難得的敬詞讓唐寧微愣,以前齊彧也總是喜歡用敬詞,語調總是慵慵懶懶的,似笑非笑的。
與眼前這人全然不同。
韋青淩的口氣,是挑釁、是不滿、是不屑。
雖然隐晦,但也讓她清晰的認知到——他又不服了。
她掃了他一眼,他立即呲牙咧嘴的叫了一聲,松了松脖頸間的項圈才道:“您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
“少和我用敬詞。”她收回眼,“我要的很簡單,挑一個拍賣會,試試你的重疊。”
韋青淩愣了愣,“重疊什麽?”
唐寧不說話,只是點了點其中的一張拍賣會,“我看過了,這張和放逐的那間最像了,能幫你省些力氣。”
雖然看資料的時候就猜到她要搞事,但也沒想到這人如此異想天開,韋青淩站起身,明确拒絕,“我不要,你知道這風險多大嗎?”
唐寧冷笑,一把掀翻他面前的瓷杯,“輪得到你說不要嗎?”
與此同時,他脖頸間的項圈一動,他立即痛苦的倒下來,喘息了半天才道:“換個地方,這地方太久遠了,在齊彧的世界早讓他燒沒了,根本還原不出來的……”
“少來。”唐寧盯着他,“這間老宅不也早就沒了?你不還是還原出來了?”
“那是因為除了你,還有齊彧在!”韋青淩艱難的爬起來坐下,“為了哄你們合作,我給他追思追思也沒事,可是現在……你哪怕有個他的東西也行啊!”
唐寧擡頭,“東西也行?你确定?”
韋青淩咽了咽口水,莫名覺得自己好像上當了,聲音都小了些,“必須是他從原世界帶過來的啊……”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亮,一枚銅色的懷表,輕晃在他面前。
*
入夜,春寒更加料峭。
身上的疼痛清晰,唐寧睜開眼,實在難以入眠。
她從床上坐起,擡手去勾止疼藥的藥瓶,卻發現已經空了。
今晚已經用光了所有劑量。
她垂下手,藥瓶随着她的手滑下,砸在地上,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
身體似是被驚動,小腹中的疼痛和血腥氣一瞬頂上來,她低低的哀嚎一聲,終于受不住蜷縮起來。
月光寒涼,她盡量躲避過月光的殘影,縮在黑暗的角落中,企圖以此蒙混過關。
然而疼痛還是如影随形,血腥氣纏繞在小腹間,如同毒蛇,要将她吞噬殆盡。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她擡眼望過去,頭暈目眩,仿佛只是她的幻聽。
事實上,好似真的幻聽,三聲過後,再無音訊。
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齊彧走的那天,滿是虛幻與謊言的那天,他消散于異世界的信號中,再無音訊。
小時候去進廟燒香,有一株很老很老的姻緣樹,上面的簽文很多,她卻只記住了一句——隔山隔海、隔天隔地,不阻有緣人。
從前從不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她卻不禁想問:如果隔着的不只是這些,還有相見的可能嗎?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她的身邊空空如也。
時間一點點過去,疼痛瘋狂疊加,月光輕移,終究還是發現了她,疼痛陡然加劇。
睜開眼,卻被窗下桌前的物什晃了眼。
是一個盒子,很普通的快遞盒子。
她靜靜的和它對望了一會兒,驀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再次收到它的時候有着怎麽樣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曾經的曾經,開始的開始,她收到過一模一樣的盒子。
終究還是忍不住,她緩慢的下了床,小心的、狼狽的靠近盒子。
盒子早已被拆開,懷表安靜的躺在其中,那古樸銅色的光澤,有着她熟悉的質感。
她伸出手,不顧其上的寒涼,緊緊的将它握在掌心。
身體肆虐的疼痛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盒子中的主體物件一騰空,最底下的紙條也被帶出來,上有一串數字,像是電話號碼。
筆端鋒利,熟悉的可怕。
她拿起手機,默默的按下號碼,聽了數百次的提示音再度傳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再沒有了力氣,她跌坐在地上,手中的懷表不知被驚動了某處,應聲而開。
懷表的指針顫了顫,卻還是沒有動。
一如這號碼,再沒有從前的任何生命力。
她放下手機,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捏緊手中的東西,讓自己仔細去回想韋青淩今天的一言一行——他在看到懷表的時候,表情由驚訝很快轉向疑惑,然後笑起來。
他說什麽來着?
他說,這東西能重新出現,還是托他的福啊——因為這間老宅與齊彧的關系太過匪淺,所以能隔着時空,替齊彧傳遞一些東西。
她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但……總要試試。
翻過紙條,背面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模糊的兩個字“重疊”。
異世界的他大概是希望她利用韋青淩,重疊更多的地方。
但他的世界對于她來說太過陌生,除了……那間拍賣場。
現在唯有重疊那間拍賣場,她才能保證不受韋青淩的蒙騙。
但願……她的選擇與理解,都是正确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