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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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唐寧躺在床上,眉間蹙起,無有心安。
齊彧躺到她身邊,見她眉頭緊蹙,伸手去搭脈,确定并無大礙才安心。
他感知着脈搏的跳動沒有放手,以求讓自己也心安下來。
許久之後,他才放開手,向她又靠近了幾分,指尖慢移,慢慢描繪過她的眉目,她眉眼漸平,那些愁緒卻依舊如影随形。
她的憂愁和恐懼的源頭,是這個如同蛛網一般的世界。
目光游弋,最後起身無聲出了門,走到廚房找好食材,想了想還是抄起了手機。
忙音響了許久,司徒才接起來,他收斂着自己的喘息聲,咬牙切齒道:“大哥,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齊彧挑眉,都是男人,自然知道自己壞了人家好事,但還是沒太在意司徒的死活——說不定風清瑤還感謝自己呢。
這照顧風清瑤就是照顧司徒,照顧司徒就是照顧長輩,他也算是尊老愛幼行善積德了。
“我記得你很會煮一道解酒湯來着,怎麽做的?”
齊彧理所當然的悠哉口氣讓司徒深深吸了口氣,一句話沒說就挂了電話。
他一愣,正要再打,就被甩了數條消息,他打開一看,是制作步驟。
打字的順序有些淩亂,并且時不時還夾雜着一點德語,他心中失笑——知道他很急,但這也太急了。
看在他這麽急還能應付自己的份上,自己就……
再次回撥電話,忙音沒響幾聲就被接聽了,傳來的卻是風清瑤的聲音,“唔……別親了……”
“你剛才都答應了,怎麽?想不認賬?”
“答應你個大頭鬼!”風清瑤壓低着聲音,“你來電話了!”
等了幾秒,司徒咬牙切齒的聲音才又傳來,“還有事?”
齊彧笑道:“沒什麽,就是太感動了,得和你親自說聲謝謝。”
“……”
再次被挂斷,齊彧等了幾秒,再打過去發現這人果然關機了。
他沒忍住,終于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開始挑選食材。
他動作不慢,但食材實在難入味,花了好長時間才終于煮好了,嘗了嘗發現竟然有些苦澀。
轉身打開冰箱,挑了一些糖果,一并端進了房間。
唐寧睡得并不安穩,感覺自己整個人起起伏伏,如同水中浮萍,毫無根基。
忽然周身一暖,她那些飄萍之感瞬間消散,費力的睜開眼,苦澀的湯水便湧進了口中,她偏頭,蹙着眉掙紮。
齊彧嘆了口氣,仰頭将剩下的苦湯含住,按住她就吻了上去。
唐寧被壓住,掙紮不得,又聞到了他熟悉的味道,不自覺委屈起來,眼淚灑出一片。
齊彧松開她,又含住一塊糖俯下身深吻,将她口中所有的苦澀和委屈都盡數驅散。
糖果在舌尖糾纏、打轉,她的衣衫配合着糖果的節奏漸漸散開,他俯身而下,正欲下一步動作之時——
鈴鈴鈴……
手機響了。
他擡起頭,見唐寧表情不悅,似是被吵到,他連忙拿起手機走出房間。
才一接聽,司徒帶着笑意的聲音傳來,透着一股餍足感,“效果如何?”
然而沒等齊彧回答,電話那邊聲音卻頓了頓,齊彧極力穩住自己的呼吸,卻也知道已經被他捕捉到了。
果然,司徒意味深長的揶揄起來,“呦,果然是夜深了。”
常人或許聽不出,但他們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自然都瞞不過對方。
“很好用。”齊彧咬牙,“可以挂電話了。”
司徒卻及時開口:“別呀,我關心唐寧就是關心你齊彧,關心你齊彧呢,就是關心晚輩,我這也算是尊老愛幼行善積德了,你說是也不是?”
齊彧:“……”
真是天道好輪回。
*
三天後。
“寧清瓊?”
齊彧控住簽好字的唐凜,堵住嘴不讓他聒噪,對她簽下股權轉讓的名字奇怪道:“這是……誰?”
唐寧把玩着簽字筆,對他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齊彧何等聰明,瞬間反應過來,“這是你?”
“嗯哼~”
她放下筆耐心解釋,“想必你也知道,初代的唐家并不姓唐,發展到第二代,家中入贅的男人将權力蠶食過半,于是将男孩都給改成了自己的姓,與本家的姓,分庭抗禮。
“我母親延續的本家之姓,便是這個寧字。”她的手落那三字上,“母親懷孕時就為我起了這個名字,可惜沒用幾年,本家慘敗,權力徹底被湮滅,無法保全寧姓,退而求其次我變成了唐寧。”
她的訴說十分平靜,齊彧卻能想象出其中的腥風血雨。
他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
她笑笑,“當年這些股權便在我母親名下,被唐凜一支奪取這麽多年,總算回來了。”
不枉她左右逢源的較量。
齊彧起身,将唐凜拖走,“他已經沒用了,我将他送過去?”
唐凜表情瞬間更加驚恐,拼命搖頭。
“知道為什麽留你到現在嗎?”她笑起來,用腳尖擡起他的頭,将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看看你那聰明的爺爺做的好事。”
唐凜目光向下,發現是唐父簽字的公司股權轉讓書,以及他未登記死亡的證明書。
這個世界的相關法律條文規定——他未在法律意義上死亡,那麽唐父簽字,是不會有效果的。
唐爺耍着這樣的手段,打的是陽奉陰違的主意。
若是唐寧真的拿着這份無效文件去交接,怕是真要贻笑大方,一敗塗地了。
可惜唐爺未料到,她會去查唐凜的死亡登記,也未料到唐凜就在她手裏,而且……還活着。
唐家恰好尚未登記死亡,唐凜的簽字和指紋都是有效的。
唐寧欣賞完那份真的轉讓書,對齊彧點頭道:“送去吧,小心些。”
齊彧卻沒動,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抱住她。
唐寧回抱住他,輕拍了幾下,柔聲道:“去吧,時間不多了。”
身前人終于轉身,她在原地沉寂了半晌,才來到窗邊。
窗外,齊彧輕松的将唐凜拖進車裏,開車離去。
她握緊手上的劇本——這一局,終于到了最後一步。
這場局拉得戰線很長,是從那場相親宴開始的。
她和韋青淩聯手拿到了顧北辰和顧源的醜聞,她告訴韋青淩,她會安排他利用這東西面見顧老爺子,以此打入顧家內部。
但那只是謊話。
韋青淩一走,她就将消息匿名透露給顧北辰,讓顧北辰成功截胡後,她再匿名透露給唐爺消息,唐爺争名奪利之心爆膨,果然派唐凜救下了韋青淩。
自此,唐凜與韋青淩或者說——唐凜和季沐野,在顧北辰眼中,就是同盟了。
她呢,在唐爺面前,她拒絕了聯姻,還被他算計的失去了季沐野這個王牌的孤女,她在此事上無辜又無力,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在顧北辰眼中,她更是一開始就被唐爺和季沐野算計,季沐野跟在她身邊,只是為了利用她接近自己,目的是為了借機下手,肮髒的算計自己。
她變成了那個最無辜之人。
坐實受害者身份後,她找到了顧北辰,告訴他,自己可以幫他解決唐凜。
一是為解決自己的私仇,要回屬于自己的東西;二是為了同他結盟。
顧北辰答應了。
因為他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唐家也不是小家族,他在顧家的地位雖穩,但豔.照那一局,确實讓他杯弓蛇影了,或者說……他看到了一種未來。
那就是,當他可能讓顧家蒙羞或者動蕩時,他的地位也不是那麽堅.挺的。
他若是大張旗鼓殺了唐凜,那麽……這件事可能會成為他人拉他下馬繼承人位置的工具。
所以,他需要唐寧這個黑手套。
而她要的也很簡單,只是想借着顧家的名義幫她要到韋青淩和股權。
所以,沒有過多猶豫,他答應了。
這一局自然有很多風險與不确定,但這些東西,她與殘魂書用書寫出來的劇情,硬控一下風險走向就可以了。
她看向身前飄動的殘魂,冷笑一聲,這一位……可是好用。
但它的作用,遠不能止步于此。
*
車飛馳在路上,雨滴漸漸落下,彙聚成河,順着車窗蜿蜒而下。
齊彧單手扶着方向盤,熟練的變向,瞥了一眼副駕上掙紮的人,他輕笑一聲,“別掙紮了,白費力氣。”
“你要帶我去哪?”唐凜哆嗦起來,“你放開我!我給你錢!我有好多錢!”
齊彧輕笑一聲,“哦?”
唐凜見他似是心動,再接再厲道:“你想要什麽?錢?車?房?女人?”
“聽起來真不錯。”齊彧調笑道:“頗具誘惑力。”
“你想要什麽?”
見他只是笑,沒有任何表示,唐凜顫抖着絕望的嘶吼起來,“你到底要什麽?”
車子漸漸停下,院中有黑影重重,他的恐懼瞬間被放大。
齊彧不再理會發瘋的唐凜,轉身下了車。
撐開黑傘擋住雨水,他對着門前的人微微一笑,冷意森然,“顧總,人給您帶來了。”
顧北辰眯眼,“多謝。”
雖說他們商定的回報,确實是唐寧幫他解決唐凜,但這個回報,他還是很想親眼看看的。
齊彧繞到一邊打開車門将人拖出來,“那就請您觀賞了。”
顧北辰深吸一口氣,終于……可以一解自己的心頭之恨了。
齊彧笑容并未散去,反而漸漸加深,卻如這雨一般,越來越讓人心驚。
今夜,是個注定灑血的夜晚。
*
車內的血腥氣有些重,他掃了一眼車內已然安靜下來的“人”,收回目光。
暴雨依舊,他停在唐家老宅之前,打開車門,一腳将“人”踹了下去。
迅速掉頭隐蔽,他點燃一支煙。
煙頭忽明忽暗,他看着老宅有人沖出,将屍身拖進了房內。
他輕笑一聲,收了煙重新啓動車子。
電閃雷鳴之下的庭院,有些陰暗猙獰。
他穩穩的停好車,忽然有些心悸。
撐開傘走進房間,房間內安靜的可怕,再沒有唐寧的身影。
他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卻在殘魂靠近的瞬間,還是掐住了它的脖子。
它拼命掙紮,齊彧冷眼旁觀它的辛苦,最後到底還是放開了手。
“你這個瘋子!”
它劇烈的咳嗽起來,“你們都是瘋子!”
齊彧冷笑,“他來過了?”
殘魂摸着自己脖子遠離他,“廢話!不然唐寧能失蹤嗎?”
齊彧不再說話,拿起手機調出定位器。
其上,唐寧的位置不斷閃動變換着,在迅速又決絕的遠離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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