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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晴好。
房間裏的人忙進忙出,為唐寧鋪開一場盛大的試裝儀式。
她起身,視線随着指尖漫過那些美麗繁複的婚紗,都是清一色的純白,沒有半分雜色。
“小姐,您喜歡哪一件?”
安排她試裝的秘書很專業,态度恭敬但不謙卑,見她不語,便貼心的介紹起來,“這一件名為繁星,只因其碎鑽似是星際銀河,蜿蜒于腰身,如夢似幻……”
“那就這件吧。”
唐寧不在意的答應着,收回眼依舊擺弄着桌上的東西。
對方順着她目光看過去,便見桌上都是各種各樣的首飾,她卻好似全無興趣,只是把玩着其中唯一一枚戒指。
“小姐,您眼光很獨到呢。”她笑着開口,“這一枚戒指是顧先生昨夜特意吩咐的,是顧先生獨有的心意。”
獨有的心意?
唐寧拿起戒指在陽光下端詳着,鑽石發出的光耀眼,仿若将她的面容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
果然是受重疊影響很深了,連婚戒這種東西都知道準備上了。
她輕笑一聲,“算了吧,我不愛戴戒指。”
秘書:“……”
您要不摘了您無名指上那個戒指再騙人呢?
不過秘書都是有很眼力的,她自然而然的安靜下來,保持微笑陪侍着。
唐寧很滿意她的識趣,享受了一會兒安靜後,見眼前這些東西并沒有撤去的意思,嘆息一聲道:“今天我必須試裝,是嗎?”
秘書果然點點頭,“顧總在開會,無暇分身,但很期待您的照片呢。”
唐寧冷笑一聲,什麽開會,分明是害怕再被電,不敢露面,卻又執着于完成劇情而已。
無意難為打工人,她擡頭又打量了一番那些婚紗,最後指了指繁星,“聽你的,就它吧。”
秘書拍拍手,立即有人上前幫她換裝,婚紗設計美麗,配飾繁複,自己穿戴是要花一些力氣。
所以,它就是一件需要人侍奉的金貴之物。
而能擁有它的人,自然也就成了更為金貴的人。
這大概就是奢飾品的部分概念,細品起來,其實是一種赤裸裸的物化。
被引着站上展示臺,配套的裝飾景別擺好,她猶如端坐在精美櫥窗中的娃娃。
拍照聲疊起,她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世界,在熙熙攘攘忙碌的人群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對,她對他淺淺一笑。
齊彧也笑起來,笑容帶着他一如既往的慵懶和從容。
他認真又專注的看着她,看她那精致華美的婚紗、看她那美麗純潔的妝容、看她那恬靜柔美的笑容,仔仔細細,不留一絲餘地。
他越是看越心驚,越是心驚,就越迷茫。
終是低下頭,笑容漸漸隐去,卻隐不下自己心底的隐隐哀傷。
多可笑,顧北辰明明為她披上的是廣闊的無盡銀河,卻又用一個小小的玻璃箱中籠罩好這份廣闊,供他自我欣賞。
但……若是沒有這許許多多的意外,這便是她本該的人生結局,半分關于他的戲份。
即便是現在,他與她的那點稀薄緣分,其實随時都可能被某個節點斬斷。
比如,如果這次的最終重疊不順利——雖然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但若是顧北辰的掙紮真的成功,節點碎裂,他與她失聯在世界維度與維度之間,眼前……就是他與她最終結局的預告。
他忽然很想抱抱她,聽她說說話——好吧,他其實只是想确定一下,唐寧……還是屬于他的。
人群依舊忙碌,在他眼前熙熙攘攘的兜轉,扯開他與她的距離,不是銀河勝似銀河。
事實與虛妄都告訴他,眼下不可以任性,那會打碎她現在的僞裝和計劃。
他要配合做好僞裝,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工作人員而已。
轉身想要離開,卻被人叫住,“先生,唐小姐說為今天的工作人員準備了禮物,您先別走。”
他轉頭看去,只見她坐在座位上,親手為每個人送上了一個禮盒。
齊彧心底失笑,走向她。
唐寧拿起桌上的一個禮盒,遞給他的瞬間松開手,盒子滾到地上,他彎腰撿起,卻聽到她道:“這位先生,我的戒指掉了,幫我找找吧。”
他愣了愣,迅速摸索了一圈,果然在盒子底下勾出了那枚熟悉的戒指。
“先生,麻煩幫我戴上吧。”
她伸出手,五指盈盈,帶着他熟悉的溫度。
齊彧沒有起身,他保持着單膝跪地,握住她的手,緩慢溫柔的推上戒指。
戒指戴好,他松開她的手,她卻指尖微彎掃過他掌心,他下意識擡頭看去,看清她眼底的笑意。
是他熟悉的狡黠。
他心中的陰霾豁然散去,忍住笑意起身離去。
*
顧家繼承人顧北辰三天內要完婚的消息傳出,一時之間成為熱聞美談。
但這則消息,于唐家而言,卻是實打實的炸彈。
“那個賤人!”唐凜的母親垂淚,“老爺子,這一定是她提前做好的局!她一開始就沒想拒絕顧北辰,只是害怕自己沒有靠山,所以搞死凜兒,奪回凜兒的公司給自己做嫁妝!”
唐凜的父親怒罵:“一定是這樣!她也是為着當年的事,報複我們……”
唐爺摔斷手中的拐杖,“都閉嘴!”
房間內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卷靈堂經幡,帶來幾分詭異感。
管家敲門,聲音有些顫,“唐爺,有人送東西來。”
唐爺閉了閉眼,“送進來。”
錦盒被人端着送進來,是大紅的顏色,帶着結婚的喜慶。
“這……這是唐寧送來的?”唐凜母親手指顫抖,“她竟然還敢來挑釁……”
她起身,向着外間就沖出去,“我要去殺了她!”
唐爺揮手,“拉住她!”
唐凜父親連忙出手,“你冷靜點!別忘了兒子的屍首還在她手裏!”
“誰知道是不是诓騙咱們!”唐凜母親掙紮,“當初也不知道怎麽了,就那麽相信她的空口白牙!”
唐爺眯眼,“怎麽,你這是在怪我?”
這事到底是他答應下來的,成功讓唐寧用屍為顧家,換走不少好處。
本來公司他在轉讓書上是埋了暗雷的,顧家想要公司,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雖然顧家一向不受這些合約束縛,想要什麽就奪什麽,即便轉讓書不合規,公司也可能被他們硬搶,但這件事的主導人,到底不是完全體的顧家,而是顧北辰。
這件事的源頭,糾纏起來還是關于他的醜聞,唐凜的死和公司的易主是一環的,不能公開。
不能公開,就代表着,他不敢太強硬。
所以他利用不合規的合同拖一拖,還是可以拖住一些時日,慢慢想辦法的。
但他的計策,不知怎麽就讓顧北辰察覺了,談判時竟然拿出了唐凜簽好的轉讓書!
公司,到底還是易主了。
唐父一見唐爺不悅,出手對着妻子就是一巴掌,“閉嘴!給父親道歉!”
“各位。”
男聲帶着調笑打斷他們的鬧劇,唐爺這才注意到這個送東西來的人,莫名眼熟。
齊彧笑容散漫的頂開錦盒的機關,一股冷氣沖出,他展開錦盒,“各位處理家事之前,不妨先驗收一下我主人給各位的禮物。”
衆人齊齊向着錦盒看去,卻又皆是愣住,那是一個微型的冷櫃,其中靜靜躺着一截殘肢。
殘肢上,有他們最熟悉的紋身。
唐凜母親兩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地。
唐爺按住自己顫抖的手,“你……”
齊彧放下盒子,笑容未變,“我主人說,一下都送回來太辛苦我了,這樣送比較省力。”
“各位想必很悲傷,所以之後的婚禮各位不光顧,她也不會怪你們的。”
齊彧又抽出結婚請柬放下,“畢竟都是一家人,她不會同你們計較這些小事的。”
不要計較小事——這是當年,唐寧父母死亡,她被逼着簽下財産轉讓書時,唐爺同她說過的話。
如今風水輪流轉,她終于将這句話送還給了他。
唐爺深吸一口氣,“你居然敢孤身前來,夠膽氣。”
他揮揮手,立即有人包圍了屋子,“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齊彧挑眉,拿出一沓文件,“我主人早已經清算好了唐家這些年的罪證,如果我今天不回去,她可是要當即上報的。”
唐爺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你大可上報過去看看,我唐家橫行多年,從未有人敢管。”
京都的這些世家,有哪個手是乾淨的?
這京都的天,就沒亮過。
齊彧心底嘆了口氣,知道唐爺說的是真的。
各個世家只有在想要轉型時,會收斂做派掩蓋醜聞,但掩蓋不是避免,該做的事情,都一樣不少。
只是高調與低調的區別罷了。
因為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是這個世界的王法。
“好吧,看來文明的方法不管用了。”
齊彧掃了一眼屋內的人,掏出懷中手槍,“那就……按照你們世界的規矩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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