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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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遠遠凝視着對方,沈宥憐嗓子還癢得厲害,又斷斷續續嗆了幾聲才作罷。
她臉都咳紅,隐在黑夜裏不甚明晰。徹底緩過氣後,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磕出輕響:“你怎麽回來了?”
“我發了微信。”裴識舟晃晃手機,邊說邊往客廳走。
“……”
壞了,早上那通電話後就暫時給他開了消息免打擾。
沈宥憐有幾分心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眼見着這人往沙發上一癱,坐姿随意。停頓一會兒後,幽幽扭頭望向她:“看我乾什麽?”
裴識舟腦袋後仰,脖頸弧度分明。說話時,那個轉折的凸起連帶着微動。
“誰看你了。”
“你啊,”他哼笑,“偷看還不承認了。”
沈宥憐:“自作多情。”
怼完這句,她回廚房把喝空的杯子洗了,然後打算上樓睡覺。
走到樓梯口,靜悄悄的環境下,裴識舟突然出聲:“喂。”
“乾嘛。”沈宥憐一條腿落在階梯上,扶着把手停住。
“今天這麽好說話?叫你你就應。”男人打了個哈欠,“這麽晚不睡,睡不着?”
“關你什麽事。”她說。
裴識舟有點困,他揉搓一下臉,聲音懶懶的:“這不是怕你氣得失眠,好心問候一下。”
沈宥憐:“……”
還氣不氣不知道,現在挺想沖過去給他兩拳是真的。
“哦,多謝關心。”她淡聲道,“您呢?淩晨兩點回來,是在外面偷雞摸狗麽?”
“……”
裴識舟不吭聲,她便說得更起勁:“回回這麽晚,小心猝死噢。”
“……”
“死也別死家裏,挨得太近,有點晦氣。”
沈宥憐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還沒人能幫你收個屍。”
她頭也不回地上樓走了,把地板踩得噔噔響。關上門後,四肢筋脈像被疏通一般,渾身舒坦。
早知道回頭瞧一眼裴識舟的表情了。
這麽想着,沈宥憐爬上床,胸口堵塞的煩悶一掃而空。
床頭燈滅,房間裏一時只剩手機屏幕的亮光。她側身抵在枕頭上,點開微信,發現了裴識舟頭像旁邊表示省略的小紅點。
被各種各樣的消息掩蓋,劃到很下面才找到。
下午三點多發來的。
+week:「回」
雷打不動的一個字。
他們根本不聊天,記錄裏除了早上簡短的問話,剩餘都是來來回回的“回”和“1”。有些隔得很近,有些則長達半個月才更新。
沈宥憐主動發的寥寥無幾,她剛要摁熄屏幕,聊天框裏跳出來新消息。
顯示淩晨2點18分。
+week:「罵爽了?」
“……”
她戳鍵盤回複:「^_^是呢」
那頭明顯的死寂,沈宥憐忍着笑,看見他繼續發。
+week:「……算你狠」
+week:「元旦我有工作,不回」
Pomelo:「哦」
Pomelo:「我要回沈家」
Pomelo:「可能會待幾天,到時候這邊沒人」
+week:「無所謂,我不回來」
真是和他無話可說。
也許是喝了水的緣故,困意被醞釀出來,壓得眼皮越來越沉。疲倦慢半拍地翻湧而上,她才意識到今天一天神經有多緊繃。
從知道裴識舟背着她錄了節目之後,就一直在為這件事提心吊膽。一半是怕他出言不遜,在鏡頭前暴露端倪;一半是因為,這畢竟是戀綜,被裴識舟看着,總覺得有點奇怪。
短劇劇本不長,差不多這幾天就要殺青。整個劇組都很随意,上至導演編劇,下至幫她化妝做造型的小姑娘,全部透着股若有若無的塑料味。
下午她坐在椅子上看劇本,小姑娘幫她補妝。順着順着,一行行的字變成亂碼,她的眼睛也被睫毛膏戳了一下。
“嘶……”沈宥憐迅速閉上眼,用手去揉。
方念正拎着咖啡回來,看她微微彎着腰在揉眼睛,趕緊把袋子放到桌上:“怎麽了宥憐姐?”
“沒事,不小心戳了下。”
她擡起頭,眼眶泛着淡淡的紅。小助理着急忙慌:“還好吧?有沒有不舒服啊?”
“補個妝都這麽不小心……”方念小聲嘟囔,斜瞄過去,發現那個小姑娘不緊不慢地把睫毛膏合上,臉昂着,全然沒有道歉的意思。
“你……”她想上前理論,卻被沈宥憐拽住袖子。
對方使了個眼色給她,搖搖頭,又展露笑容:“小事而已,沒關系。”
那姑娘嘁了一聲,朝方念翻了個白眼。
小助理豎起的毛慫兮兮地軟回去,心裏堵着氣,嘴唇都不高興地輕輕撅起。
這種事在劇組裏見怪不怪,尤其是沈宥憐這樣拎出去沒人認識的。
說難聽一點,誰都能惹一惹。
她沒有結梁子的想法,也覺得有些明裏暗裏的針對太過幼稚,乾脆省一事是一事,忍忍就過去了。
而且她當時思緒被演戲和裴識舟上戀綜的事拉扯,顧不上那麽多。
在被睡意完全傾覆的前一刻,沈宥憐強撐着眼皮,讀完了最後一條消息。
+week:「錄戀綜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關系」
*
元旦是樵北市人流量暴增的日子,31號晚上,靠近市中心的商業街摩肩接踵。
照往年來說,快12點時這裏會進行倒計時,零點還有煙火秀。不過每年都有些不一樣的新花樣,吸引着年輕人聚集。
沈宥憐雖然是年輕人,但并不想也沒時間去湊這個熱鬧。
沈家的別墅坐落在郊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才能到。沈知遠派了人來接,她到樓下的商店買了點補品,行李箱放到後備箱,拎着盒子坐上車。
司機是從小接送她的那位叔叔,沈宥憐在後座點頭示意,算作打招呼,之後便盯着窗外開始發呆。
玻璃上有一團污濁的灰,模糊了劃過的景象,朦朦胧胧。
一放空,腦海裏又閃過那晚裴識舟發的話。
後來她想了半天,仍舊不能理解,他莫名其妙跟她解釋這個是何用意。
沈宥憐次日醒來重新看了一遍,确定不是昨晚夢裏胡編亂造出來的,陷入迷惑。
她倒還不至于自戀到,覺得裴識舟錄節目是為了她。
……為了她才有點吓人。
于是她當作沒看見,隔了好幾天都沒回,期間裴識舟同樣沒找她。
相安無事沒多久,就到了元旦。
“小姐。”
一道輕喚将她拉回神,沈宥憐側了側頭:“嗯?”
“是這樣的,沈先生讓我跟您說,他晚上才能回家。”司機叔叔溫和道。
沈宥憐安靜半晌:“好。”
少見的雨天,路面被打濕,車流駛過時放緩速度。極致的靜谧下,窗外間或響動的鳴笛聲隔着玻璃悶悶傳進來。
“他們都在嗎?”她忽而輕聲問。
“您是指……?”司機叔叔話音猶疑,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噢,夫人和少爺在,元芷小姐和朋友約着出去玩了。”
說完,小心翼翼地從後視鏡打量她的神情。
沈宥憐抿了下唇,而後無聲颔首。
路程太長,她在車上眯了段,迷迷糊糊醒過來時,司機已經把車開到車庫。
“您先進去吧,行李一會兒有人幫您搬過去。”
“嗯。”
她沒走幾步,推開鐵門,吱吱呀呀的聲音劃破寂靜。
途徑過前側的小花園,這個季節花已凋敗,雜草被定期清理過,所以只顯得空曠。
沈宥憐在門前站定,手滞在空中很久,才按下門鈴。
幾秒後,一張年紀稍長的臉映入眼簾。
張姨臉頰紅潤,見到她後手往身上擦了擦,笑得法令紋漸深:“宥憐小姐,您回來了。”
她嘴角微勾,禮貌地點頭。
“哎喲,夫人剛還在念叨您呢,來得正巧不是。”張姨招呼她進去,“老爺前兩天吩咐過,房間都給您打掃好啦。”
“辛苦了。”沈宥憐拉開鞋櫃,目光逡巡片刻,不由喃喃,“我的拖鞋……”
“哦哦,您的那雙……”
張姨撓撓頭,似是有些難為情。她頓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繼續說:“這不是您太久沒回來,上回……少爺鬧脾氣,就……”
沈宥憐深吸了口氣。
“沒事,我房間還有。”她指了指最後一排靠右的拖鞋,“那個是備用的嗎?”
“是的是的……”
“我穿那個就行。”
她彎腰把那雙不合尺碼的棉拖拿出來,低頭換好鞋,直直向樓上走去。
沈家很大,非常大,比她和裴識舟那套房子還要大得多。
包括她的房間也是。沈宥憐推門而入,沒嗅到灰塵氣息,掃視一圈,一切都和她上次離開時并無二樣。
她上大學就搬出去住了,沈知遠起初不大同意,後來拗不過她,還是答應了。
沈宥憐之後就很少回家,除非父親要求。她喜歡一個人住在稱不上寬敞的小窩裏,一點點增添生活痕跡,這讓她感到安全。
到衣帽間裏重新拿了雙合腳的拖鞋換上,沈宥憐站在這兒,卻短暫迷茫起來。
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她乾脆在靠近門的軟椅窩下,扯過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蜷縮着閉上眼。
意識昏沉了一小會兒,沈宥憐被門外漸行漸近的對話聲驚醒。
“她怎麽又回來了啊!”
“你小點聲……”女聲安撫道,“今天跨年,你爸說了,總要聚一聚,一起吃頓飯的。”
青澀的男音不耐煩:“可是我不想看到她。”
“元淮,聽話……就這麽兩天……”
“哼!”
砰——
隔壁傳來關門的巨響,砸得沈宥憐腦仁疼。她內心毫無波瀾,甚至分出心思在想,果然還是要比的。裴識舟要麽來聽聽沈元淮砸門的音量,對比之下,她之前那點動靜簡直太溫柔了。
“這孩子……”女聲無奈。
腳步聲轉而朝她的房間襲來,沈宥憐腦袋一歪,準備裝睡。
好在辛蓉沒有直接推門,她停在門口,輕敲兩下:“宥憐?在睡覺嗎?”
她腳蹬地板,椅子後挪,故意發出點響聲。
“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再休息會兒。”辛蓉說,“飯菜還沒好,我們等你爸爸回來再一起吃。”
沈宥憐不吭聲,表示默認。
直到那串腳步聲又越來越遠,消失在耳邊。
房間裏沒開燈,窗簾拉了一半,由着外頭天色陰沉,漏不進多少光。
幾分鐘後,門又被敲響,保镖說她的行李放這兒了。
她應好。
半晌,沈宥憐起身去把行李箱拖了進來。
她盤腿坐在地上,從箱子裏取出劇本,打着手機手電筒,又反反複複看起了剩下幾場戲。
皺巴巴的紙卷在手裏,沈宥憐默背臺詞,任由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傍晚六點左右,樓下隐隐約約傳來辛蓉甜膩膩的嗓音。
她反應過來,随即便興味闌珊。等待少頃後,手機滴地一聲,頂部推送新消息。
沈宥憐大拇指順着點進去,跳轉到聊天界面。
“咚——”
門板被叩響。
她臉都沒擡,半垂着眼,點開圖片消息查看。
“喂,吃飯了。”有人在門外不情不願地喊。
沈宥憐當聽不見,盯着圖片裏明晃晃躺在地板上的白色耳機殼。
再一點屏幕,重新返回聊天框。
某個人時隔好幾天,忽然詐屍。
+week:「[圖片]」
+week:「你的?」
+week:「掉我房間門口了,你管不管吧」
沈宥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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