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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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存在感極強的氣息幾乎要貼着後頸,讓沈宥憐背脊一麻。
甚至讓人懷疑,只要後退半步,就能靠進他懷裏。
話語咽回肚中,她居然沒敢立刻回頭看裴識舟現在的表情。
但孟昭顯然比她淡定得多,正了正腕表,眼鏡後的雙眸不卑不亢地對上裴識舟:“我和她說話好像沒有擋路吧?裴老師您盡可以随意。”
這樣帶刺的語氣,很少會在孟昭身上出現。
“……”
沈宥憐輕輕阖了下眼。
“孟昭是吧?”裴識舟點着頭念他的名字,“我沒記錯的話,她。”
他手指向沈宥憐。
“最後一期告白夜的時候,就已經——”
隔着空氣,在孟昭那個方向虛虛一點:“拒絕你了。”
裴識舟行雲流水做完這套,懶洋洋地歪着頭:“死纏爛打可不讨女孩子喜歡。”
“和裴老師又有什麽關系?”孟昭反問,“我和她的私事,還輪不到別人插手。”
“你好像誤會我的意思了。”
身後的男人輕嗤了聲,雲淡風輕道:“我呢,還沒閑到要關心你怎樣。”
“但你的私事讓她煩惱了,沒看出來麽?”
“……”
孟昭嘴唇微張,在聽清他話的那一刻,又怔然閉上。他眉頭擰着,下意識去觀察沈宥憐的表情。
她心神一晃,被架在這般境況下,不煩也煩了。
面前的人眼神太過灼熱,摻着些面對心上人時的小心翼翼,仿佛在等待她的反應。
沈宥憐心底有了打算,平複着情緒,卻驟然聽見孟昭問:“……柚子,我這樣,你會很為難嗎?”
一時間,兩個方才咄咄逼人的男人都安靜下來。
一前一後兩簇視線,仿若要在她身上燎出個洞來。
“……”
良久,沈宥憐毫不猶豫地肯定:“會。”
“但不影響我決定和你聊聊。”她倏然話音一轉,終于回身。
沈宥憐眼皮上掀,直直對上裴識舟垂落的眸光,淡聲道:“裴老師就別再管了,謝謝好意。”
“……”
所有聲音都消失幾秒。
孟昭顯然沒料到她态度的轉變,失落過後又恍然欣喜起來,臉上揚起笑意。
被客氣稱作“裴老師”的人盯着她,那雙漆黑的眸先是怔愣。
待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後,裴識舟的眼睛一點點盛上難掩的愠色。
無名怒火在他心裏燒得肆意。
半晌後,他挪開目光,冷笑:“行,算我多管閑事。”
“下次不會了。”
他後半句尾音落得很輕,撂下話,沒再看沈宥憐。高大的身影繞過他們,闊步離去。
腳步走得飛快,沒過多久便消失在視野裏。
沈宥憐凝着他離開的方向,極輕地抿了下唇。
……她話說太重了嗎?
可平常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的時候也不少。
為什麽這次,裴識舟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其實她沒想太多,單純不想讓裴識舟再為她的事費口舌,很麻煩。才承過他的好意,沈宥憐不想再驚擾這尊大佛。
她自己處理就夠了。
他的反應在沈宥憐心底留下個小坎,但很快,她又想到留下來的正事。
看表确認時間後,沈宥憐深呼了口氣,擡頭詢問:“你想去哪兒聊?”
“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開錄,我們速戰速決?”
孟昭沒動,注視着她,微微嘆氣:“柚子,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在哪裏都可以,”他說,“地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別墅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會客廳的位置靠近走廊盡頭,更是無人打擾。
沈宥憐手指交纏,組織語言:“可是我當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對你,沒有喜歡的意思,孟昭。”
這話明明早前便聽過一次,如今再聽她親口說來,他竟然還是難受得胸口發悶。
孟昭忽然也不清楚自己找她聊到底是想确認什麽了。
再問一遍,結果好像也并無區別。
他垂着頭,有點狼狽地笑:“嗯,我知道了。”
“那你還想……說什麽呢?”沈宥憐輕聲問,“你的問題,我會好好回答。”
“……”
“沒。”
他聲音微啞,緩慢地說:“我就是,有點不甘心。”
“大家都看得出來,我們的關系很好。你也清楚,我很喜歡你,我表現得很明顯。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就是差一點?”孟昭極輕地自言自語,“為什麽……就是不能變成戀人。”
想起告白夜那天沈宥憐對他說的話,他自嘲地笑了下。
“孟老板。”沈宥憐嘆息。
“對我來說,朋友和戀人的界限是不一樣的,更不會是一念之間的事。”
“我當你是朋友,就只是朋友,不摻雜任何可能和你成為戀人的情感。”她說,“我對感情的定義就是這樣非黑即白,朋友的喜歡和戀人的喜歡,兩種不同的好感,我區分得很清楚。”
“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寂靜片刻,孟昭鼻音輕輕出聲:“嗯,我明白了。”
沈宥憐終于松了口氣,無奈道:“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但我們不合适。”
“哪裏不合适?”
她起初有點被問住,想了想,又認真回複:“我不喜歡,就是不合适。”
“你之前跟我說,我們可以先試試。”沈宥憐說着,話音篤定地搖搖頭,“我不行,我做不到和我不喜歡的人談戀愛。”
“而且那對你來說,也不公平。”
“……”
兩廂沉默。
許久,孟昭的手緊握成拳,最後釋然般地再問一句:“真的只能是朋友嗎?”
“嗯,只是朋友。”她鄭重應聲。
*
燈光師,攝像機等等一切準備就緒。
向映語和裴識舟坐在沙發這頭,剩餘三人坐在另一端。
“歡迎大家來到《戀愛地圖》的特別彩蛋!”向映語朝鏡頭揮手,“我是向映語。”
“我是裴識舟。”身旁的人懶懶出聲。
向映語:“很開心又和大家見面啦,今天是一期特別欄目。雖然只有我和裴老師在,依舊精彩非常,不要錯過喔~”
“我們邀請到了節目裏的小夥伴來觀察室玩,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鏡頭一轉,對到沈宥憐臉上。
她得體地淺笑:“大家好,我是沈宥憐柚子。”
徐慕然和孟昭也依次打招呼。
“歡迎三位!”向映語鼓掌,“哇塞,電視屏幕裏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我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柚子呢?現在是什麽心情?”
沈宥憐思忖片刻,溫柔說:“節目播出後我也有在追,一直覺得觀察室裏的幾位老師們很有趣,所以親自坐在這的時候很快就被感染到了。”
“相信會是很愉快的一次體驗。”
“嗯!接下來也帶着這樣的快樂就足夠啦。”向映語說,“我們今天的活動是,和拉爾梅峰三人小分隊一起來看我們的第三期節目。”
裴識舟補充:“順便詢問當事人那個時候的感受。”
“……”
“咳,裴老師一如既往的直入正題。”
“謬贊了。”
向映語一笑:“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提前走過流程,沈宥憐的精神沒那麽緊繃,全程狀态都相對放松。
即便在家時已經獨自看過一遍,此刻和一群朋友重新再觀看,又有全新的感覺。
畫面播放到衆人在車上介紹自己職業的部分,向映語提問:“所以後來孟老板有帶你們去他的店裏玩嗎?”
“有的。”沈宥憐颔首,“大概剛錄完一個星期左右吧,就帶我們過去了。”
徐慕然:“我那天真是長見識了,在店裏都不敢亂動,生怕打碎什麽寶貝。”
“孟老板他工作時的模樣和平常挺不一樣的,有時候和店員說話我甚至覺得有點兇。”
“很兇麽?”孟昭笑眯眯地輕聲問。
沈宥憐平靜道:“嗯……其實還好。”
他們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天,歡聲笑語。唯獨裴識舟坐在最邊緣,一聲不吭。
他嘴角平直,眸子裏情緒很淡,按照臺本順序該輪到他說話時,才會例行公事般開口。
“對羅斯的第一印象是什麽?”
沈宥憐接上他的話,回答:“有點棘手的小孩,不過長得挺好看的。”
“柚子還是顏控啊?沒看出來。”向映語作吃驚狀。
她的确有點顏控屬性。
比如在很多時候,如果不是有裴識舟那張臉在那兒撐着,她也許早就說出更過分的話、做出更過分的事了。
嗯,當下已經是收斂的結果了。
沈宥憐輕咳着點了下頭,沒否認。
“我當時以為是我把他惹哭了,所以挺害怕的。”徐慕然回憶道,“好怕房屋主人因為他哭不讓我們住了……”
裴識舟說:“結果沒想到後來他和你關系最好?”
“對!”她笑得燦爛,“裴老師把我的心路歷程把握得很準确哈哈哈。”
緊接着,畫面來到衆人與諾拉和塞西爾見面的場景。
屏幕裏,恩愛的夫妻親密地交換一枚短促的吻。
“可以說嗎?我當時在現場看被甜死了。”徐慕然捶腿。
“我們在觀察室也是。”向映語肯定她,同時提問,“所以你們會憧憬這樣的愛情嗎?或者說,會希望屬于自己的愛情是怎樣的?”
“當然會。”沈宥憐說。
她早就提前想好了如何應答,極其絲滑、沒有磕絆地道:“但是愛情這種事也強求不來,我至今依然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感覺柚子是個比較理性的人?”向映語試探地問,“以前有想象過自己戀愛時的模樣嗎?”
不是的。
沈宥憐在心裏很小聲地應。
她笑笑:“暫時沒想過,但我其實是個感性的人,別人一些微小的舉動就能讓我特別感動。”
但她從不表現出來。
就像第一天在索茲港的那個晚上,徐慕然敲開她的房門,送她禮物,還特地解釋沒有選她當室友的原因。
沈宥憐原本真的有些孤獨和說不上來的委屈,在那個瞬間,頃刻便消散如煙。
她習慣性擺出每時每刻都冷靜理智的外表,實際上卻遠沒有那麽淡定。
所以裴識舟才總說她會演。
想到他,沈宥憐運轉的思緒又停轉了剎。
徐慕然和孟昭已經跟在她後頭陸續回答問題。
兩段沙發有折角,她微微扭頭,便能掃見那個人的反應。
裴識舟長腿敞着,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瞧見他的側臉。
線條輪廓鋒利,長而直的眼睫半垂着,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仿佛注意到打量的視線,忽地擡眼。
沈宥憐忙低下頭。
她手指揪緊裙子的布料,有長發遮擋,倒看不出什麽端倪。
“看你們逛了挺多店,最後買了哪些紀念品回去?”裴識舟問。
“我買了好多文創。”徐慕然說,“那天提了一袋子回去,都好好看。”
孟昭:“我有收藏鋼筆的愛好,在當地的店挑了幾支。”
輪到沈宥憐時,她卻短暫地沒了聲。
“我……”她緩慢開口,“什麽都沒買。”
“欸?”向映語訝異,“竟然沒有嗎?我還以為只是節目沒播出來。”
“嗯,沒有特別喜歡的。”
“……”
“是麽。”某個惜字如金的提問人靠在沙發上,頓了下,破天荒地順着她的話道,“不喜歡,我怎麽看你盯着那把電吉他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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