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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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憐和裴識舟是傍晚時才回去的。
到家的時候,客廳裏沒人。
辛蓉和兩個孩子不知所蹤,沈宥憐估摸着是回自己房間去了。
她走去廚房看了眼,軟聲喚:“張姨。”
“欸,您回來啦。”正切菜的人笑着回頭,眼角的皺紋微微凹陷。
“您忙吧,我不打擾您了。”沈宥憐颔首,識趣地把空間讓給她。
晚上要和裴家吃飯,今天的年夜飯肯定得好好準備。
裴識舟回來後還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身後,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沈宥憐從廚房退出來,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他,她輕蹙着眉仰臉:“你沒有自己的事要乾嗎?”
“還真沒有。”裴識舟想了想,好笑答。
他手心撐着餐桌,站得歪歪扭扭,朝她歪了下頭:“我晚上住哪兒?”
“房間那麽多,你想住哪個住哪個。”沈宥憐說。
面前的男人故作高深地點點頭:“你住幾樓?”
“就樓上。”
“哦,那二樓還有房間嗎?”
“……”
“你纏上我了?”沈宥憐嗔怪。
裴識舟理直氣壯:“這不是沈家我就跟你熟一點,想跟你離近點兒無可厚非吧?”
“誰跟你熟了。”她嘴硬道,“你爸媽晚上不住這裏嗎?”
裴識舟搖搖頭。
好吧,也在意料之中。
沈宥憐嘆息,領着這位金貴大少爺上樓,在二樓找了間空客房給他。
她靠着門框,并未進去,雙手環胸:“我在隔壁。”
“行。”裴識舟一笑,坐在床邊應。
“二樓還有誰?”他又問。
“沈元淮。”
“就你們倆?”
“嗯。”
沈知遠辛蓉還有沈元芷都住三樓。
裴識舟:“知道了。”
“你無聊的話……”沈宥憐環顧房間內部,猶疑道,“玩玩游戲?”
旁邊有電腦桌。
“吃飯的時候會叫我們的。”她說。
裴識舟瞟她一眼:“一個人玩游戲有什麽好玩的。”
沈宥憐:“你的意思是還得我陪你玩?”
“我有這麽說嗎?”
“……”
“沒有。”她聳肩,“裴識舟,我平時不玩游戲,很菜。”
其實他也不玩。
但裴識舟沒說,只是有些好奇地問:“你之前回來,都待房間裏乾什麽?”
沈宥憐還真好好思考了一下。
“看劇本?”她居然只能想到這個,“或者發呆、睡覺。”
“偶爾閑下來還會看看書。”
“不無聊麽?”裴識舟問。
“不會啊,我喜歡一個人待着。”
做什麽都好,哪怕是躺在床上聆聽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對着天花板放空。
她從小到大交過的朋友不多,基本都是階段性的。過了那個時期,逐漸就斷了聯系。
沈宥憐對人際關系不強求,講究順其自然。有朋友很好,沒有也沒關系。
“那我和你在一個空間裏,你不覺得煩?”
沈宥憐被問住了。
換做以前,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挺煩的”。
她想起去年七八月份那個時候,連和裴識舟呼吸同一片空氣她都覺得煩躁,在心裏不斷祈禱他別回家,看着礙眼。
那是他們關系最差的時候。
現在大有不同了。
沈宥憐此時此刻才發現,她潛意識裏已經把他劃進了“舒适的朋友”的範圍。
……雖然還挺不想承認的。
“還好吧。”她模棱兩可道。
“又還好?”裴識舟挑眉,“你能不能說清楚點兒,比我還別扭。”
“你別扭?”沈宥憐像聽了笑話。
“你沒看出來?”他笑,“之前跟你相處的時候有一點吧,現在不了。”
沈宥憐不置可否。
“我先回房間了。”她說。
裴識舟點頭。
回去她照舊窩在熟悉的位置看劇本,天色昏昏沉沉,太陽徹底落山。
冬季天黑得早,沈宥憐沉浸在劇本裏,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她中途不小心睡着過一次,迷迷糊糊再醒過來時,聽見樓下傳來動靜。
應該是沈知遠回來了。
沈宥憐翻了個身,指尖揪着紙張,心底湧起一絲不明不白的悵然。
她打開手機,微亮的屏幕光映在臉上。戳進和沈知遠的聊天框,又把他發過的消息反複看了幾遍。
大抵是今天和裴識舟袒露過一點心聲的原因,往常對她來說能輕而易舉做到的事,忽然變得困難起來。
就現在。走出房間,忘記上一次所有的不愉快,親昵地挽着沈知遠的手臂喊他,繼續演繹和諧的父女關系。
應該是很簡單的事。
但沈宥憐卻難得地無措起來。
叮——
恰時,手機屏幕上方彈出兩條新消息。
+week:「我爸媽到了」
+week:「要不要一起下去?」
沈宥憐順着彈窗點進去,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兩行字。
團成團的思緒稍稍散開,緊繃的弦也在他的話裏漸漸放松。
……裴識舟在。
這四個字給人莫名的安心。
Pomelo:「好」
沈宥憐收拾好出門時,裴識舟正背對着她,雙臂倚在走廊的欄杆處。
他的背脊微微弓着,肩膀寬闊。聽見聲響後,立時回過了身。
她才發現,他頭發有點亂。
像在被窩裏滾過一圈。
“頭發理理。”沈宥憐無奈道,指指某一處的一縷,“都翹起來了。”
裴識舟依言整了下,但翹着的非常頑固,摁不下去:“眯了一會兒,睡亂了。”
“你爸媽在哪兒?”她小聲問。
“快到門口。”
“……”
沈宥憐拍拍胸口:“我還以為已經在樓下了。”
發的消息真是誤導人。
“這麽緊張?”裴識舟調笑道。
“你感覺錯了。”她淡定說,“我不緊張。”
他也沒想拆穿她,心情頗好地勾起嘴角。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客廳依舊沒人,沈知遠和辛蓉估計已經去門外等着迎接了。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院門口,一輛豪車正緩緩停下,車燈明亮。
她父親臉上是标準的笑容,車後排的門被人打開,裴允平彎腰下車,握了握沈知遠的手。
整得跟什麽重要會面似的。
沈宥憐在心底唏噓,身旁的裴識舟直言:“我們不是就單純吃頓飯麽,這是要開會?”
她被逗笑,仰起頭看他:“你不喜歡這樣?”
“我向來不理解裴允平的作風。”他搖頭說,“不過他也不需要我的理解,這是他自己為人處事的風格,我管不着。”
交談間,兩對父母一起朝這邊走來。
裴識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沈宥憐已經換上招牌笑容,乖乖地鞠躬問好:“裴叔叔,林阿姨。”
“柚柚,好久沒見了。”林曼茹滿臉慈愛,上前握住她的手。
裴識舟也朝沈知遠點頭:“沈叔叔。”
沈知遠笑呵呵,拍拍他的肩:“小舟越來越帥了,快別站這兒說話了,咱們進去吧。”
兩家人其樂融融地進了沈家大宅。
現在差不多到飯點了,餐桌上擺滿佳肴。
沈知遠招呼他們落座,沈元淮和沈元芷也被喊下來吃飯。
大概有辛蓉的多番囑咐,這回在裴家人面前,沈元淮不敢再造次,跟着姐姐一起問好。
沈宥憐左邊坐着裴識舟,右邊坐着林曼茹。
在家吃飯也沒那麽多規矩,幾乎是剛坐下,她的碗裏就多了些菜。
右手邊溫柔的女人邊給她夾菜邊說:“多吃點,阿姨看你瘦了好多。”
沈知遠和裴允平還在聊天,談話內容涉及公事,沈宥憐也懶得聽。
她眨眨眼,笑着說:“謝謝阿姨。”
林曼茹揉揉她的腦袋。
沈宥憐對裴識舟媽媽的印象一直很好。
雖然不認識裴識舟,但以前裴家人經常會來家裏拜訪。林曼茹特別喜歡她,總是很關心她,也真心實意地待她。
她和媽媽一樣,會柔聲喊她“柚柚”。
“小舟。”女人驀地喚。
裴識舟在母親面前很聽話:“嗯?”
“來沈叔叔家裏沒闖禍吧?”林曼茹憂心道,“小時候叫你來你總不答應,現在長大了反倒樂意了,我看是因為……”
“媽,別說了。”裴識舟扶額打斷,“我哪有那麽容易闖禍,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宥憐夾在中間偷笑,默默吃着碗裏的肉。
裴識舟暼她,她立馬收起笑容,裝作沒聽見。
“你都多久沒回家了。”林曼茹嘆氣,“我上次聽你爸說,你跟柚柚住一塊兒也總不回,像什麽話。”
“讓你送她回家你意見還大得很。”
“臭小子,沒心沒肺的。”
一連串下來,裴識舟一時失語。
過了半晌,才想起來反駁:“我沒有,我那天送她回去了。”
林曼茹表示懷疑:“真的?”
裴識舟說:“我什麽時候騙過您。”
“阿姨,是真的。”沈宥憐适時出聲,“我作證。”
林曼茹這才放過他,又慈眉善目地拉着沈宥憐說話。
那頭兩位父親聊完,沈知遠喊大家碰杯。
談笑聲持續不絕,沈宥憐也因為坐在兩個熟悉的人之間,對這次聚餐少了許多抗拒。
她聽着他們聊天,心情敞亮不少,唇角悄悄彎起很小的弧度。
“哎,還是裴識舟不懂事。”裴允平喝了酒,情緒有些激動,“小時候他要是聽點話,和宥憐還能算青梅竹馬呢!”
沈宥憐一口水猛地嗆在喉嚨裏,咳嗽兩聲,僵硬地扭頭和裴識舟對視。
對方欠揍地朝她挑眉。
“不重要,不重要。”沈知遠也笑,“兩個小家夥現在也挺好。”
青梅竹馬。
真是難以想象。
沈宥憐記得這麽一回事。
小時候裴家人來家裏的時候,經常能聽到林曼茹說,兒子叛逆,就是不願意過來。
所以沈宥憐每次見到的都是他們夫妻倆,并不認識那個素未謀面的哥哥。
一次都沒見過。
裴識舟這身犟骨頭從小到大都一個樣,小時候爸媽說帶他去認識新朋友,是很乖的妹妹,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萬一被他惹哭了怎麽辦?他才學不會和女生相處,還不如待在家玩他的最新款賽車玩具。
他下定決心的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裴允平和林曼茹也拿他沒法。
如果幼年時他們相遇相識,憑兩家的關系,倒确實能稱得上青梅竹馬。
但選擇是不可逆的,如若讓現在的沈宥憐去想,她也很難想象從小和裴識舟一起長大這件事。
肯定很讨人厭。
“在想什麽?”他見她在發呆,低聲詢問。
“……”
沈宥憐沉默了下,輕咳一聲:“在想你小時候是個調皮搗蛋的讨厭鬼哥哥。”
“我一定不想見到你。”
“……”
“就想這個?”裴識舟笑,“青梅竹馬是不可能了,那現在呢?”
“沈宥憐,我比你大,還是哥哥。”他提醒道。
“所以呢?”
“所以,你看你平時哪有一點對哥哥的尊重。”
“……”
她無言以對。
只能回報一個拳頭表示态度。
砸在身上不輕不重,裴識舟沒躲,反倒笑得更開心。
“早知道我就跟我爸媽過來了。”過了片刻,他輕聲說。
沈宥憐:“嗯?”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小時候。”他要多坦然有多坦然,“青梅竹馬聽上去還不錯,很早就能認識你。”
室內暖氣充足,沈宥憐的耳尖被烘得微微發熱。
她握着筷子的手頓住,戳戳碗底。
“那我小時候不想理你怎麽辦。”沈宥憐垂着眼說,“你那會兒只會比現在更煩人吧?”
“這還不簡單?”裴識舟聽清她的話,兀自笑開。
仿佛她的問題壓根算不上問題。
“我追着你跑啊,直到你理我為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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