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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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間清晰地傳來他的體溫,屬于另一個男人的體溫。
裴識舟的手很大,手指修長,輕輕松松就能圈住她整個腕骨。
他攥的動作并不用力,掌心的皮膚平緩地相貼,沒有任何強制的意味。
低聲念出那句話後,半垂着的眼神緊緊盯着她。
沈宥憐波瀾不驚地回視,卻能感受到被他觸碰的地方,自己的脈搏在叫嚣着跳動,且跳得愈來愈快。
“嗯,你是孫子。”靜默後,她點頭認可。
任由他繼續握着,沈宥憐露出欣慰的表情:“還算有自知之明。”
“……”
暧昧的氣氛破碎了一點兒。
裴識舟無奈懶笑,想回嘴,又忽然覺得沒意思。
“你現在還是過界了。”沈宥憐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要不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你想得美。”
“……”
“沈宥憐。”裴識舟輕聲喚。
“說。”
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微微粗粝的觸感拂過青筋脈絡,讓她渾身一電。
裴識舟說:“你好像沒懂我的意思。”
他說得篤定,目光還半寸不挪地黏在她臉上,觀察她的每一寸神情變化。
似是希望能從其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沈宥憐端着茫然,似懂非懂問:“什麽意思?”
裴識舟眸色晦暗不清:“意思就是……”
他手上忽地用勁——
細瘦的手腕被扯向他腰後,又是一個拉近距離的舉動。
沈宥憐被帶得身子向前仰去,投懷送抱的姿态,仿若要窩進他懷裏。
她微微一詫,仍未反應過來。
下一刻,面前的人彎下腰,親昵異常地附在她耳邊。
似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噴薄在耳廓周圍,激起一陣顫栗。沈宥憐肩膀瑟縮了下,聽見他的嗓音又低又沉地落下。
“我不想遵守那些規矩了。”
他說得不緊不慢,話畢,又慢悠悠地直起身,朝她歪頭壞笑:“約法三章報廢,成交麽?”
“……”
沒想過答案會是這個,沈宥憐鼻尖快碰到他衣服的布料,她仰起頭,清晰吐字:“你是無賴麽,裴識舟。”
“當初是你先提出約法三章的。”她柔聲提醒。
“喔,是我嗎?”頭頂的人毫無負罪感地開口就罵,“那當初的我真是閑得有病,乾這種無聊的事。”
沈宥憐:“……”
她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随便你怎麽罵我都行,”裴識舟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甚至還幫她細數,“孫子,無賴,不要臉,我都認。”
“你都說光了,那我說什麽?”沈宥憐微笑。
“你說成交。”他意有所指道。
“不。”
“……”
“哪有這麽好的事,你想立約就立約,想毀約就毀約。”沈宥憐面不改色,“承認是孫子也不行。”
可是他們當初确實也沒開誠公布地談過違約了究竟該怎麽算。
沈宥憐就口頭說了句“誰犯規誰是孫子”,裴識舟也答應得爽快。
畢竟誰都不想當孫子,誰也沒想過之後會有越界的可能。
裴識舟悉聽尊便:“那你說要怎麽樣?”
“為什麽突然執着起這個?”沈宥憐不明白地蹙眉。
“因為你說我們最近離得太近了。”
“所以呢?”
“所以,”他說,“既然你提了,那我們就讓這件事變得合理化。”
裴識舟琢磨着琢磨着,又覺得不對勁,回過味來嘶聲:“……你剛剛是不是就想聽我說我是孫子?”
沈宥憐眼睫毛飄忽地扇動:“沒有啊。”
“……沒有?”
“……”有一點點點吧。
“這不重要。”她強調,“我只是問,是你自己非要承認的。”
“行,都是我的錯。”他乾脆利落地全部認下。
“……”
見他這麽聽話配合,沈宥憐反倒不習慣了。
于是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良久,她只好輕輕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嘆息道:“你非要抓着我,靠我這麽近說話嗎?”
裴識舟在她的問話裏默了默,很小聲地說:“我想。”
沈宥憐一愣。
緊接着,腕間的力度消失。
他松開她,規規矩矩地退開,安靜地低頭凝視。
沈宥憐的節奏全亂了,變成由他主導的殘局。她在混亂裏平複着心跳,手指搭上方才與他相貼的那塊皮膚:“你……”
“我想靠近你。”裴識舟插着兜,笑得懶散肆意。
明明是日常般的脫口而出,話語卻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我想明白了,所以我不想遵守條約了。”他淡然陳述,“沈宥憐,我就是無賴。我想做什麽誰都攔不住,你知道。”
就算你不同意廢棄約法三章,我也還是會靠近。
“但我要是讓你不舒服了,”裴識舟挑眉,語氣輕快,又不失分量,“你直接扇我都行。”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通話,打得沈宥憐措手不及,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就送了個禮物,故意悄悄引導他認清邊界,怎麽就發展成現在這樣了?
她和裴識舟這些日子的相處,确實過界了。
沈宥憐沉浸在工作中,暫時還無暇分出精力去抽絲剝繭地考慮,完全理清心緒。經他這麽毫無章法、單刀直入地一刺激,更亂了。
一顆心被密密麻麻的線緊緊纏繞着,又沉又澀,辨不清方向。
“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她慢半拍地開口問。
“維護你、給你彈吉他、帶你放煙花是什麽意思,”裴識舟說,“我現在就是什麽意思。”
他言盡于此,似乎沒有說更多的打算。
心情頗好地望着沈宥憐懵懂的臉龐,他擡手輕拍了下她的腦袋:“我要說的就這些。”
裴識舟珍重地抱起島臺上的禮物盒,拂過冰涼的琴身,嚴絲合縫地蓋上蓋子。
見沈宥憐還滿臉呆滞,他好笑:“別傻站着了,飛過來很累,先休息會兒吧。”
“禮物放你房間了。”他知會一聲,轉身上樓。
“……”
裴識舟永遠都是這樣。
做任何事都沒有負擔,坦坦蕩蕩。沈宥憐盯着他寬闊的背影,沒來由地想到那天錄制時,他直截了當地跑去找導演。
她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個人今後在她面前,可能也會像今天一樣直接,不再有那麽多別扭和彎彎繞繞。
雖然他本就是個性子直接的人。
“……”
沈宥憐擡起手,撥弄了一下被他拍過的發絲。
說不清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總之沒有抗拒。
她抿唇,落後他很久,才上樓進了房間。
*
裴識舟依舊把最大的卧室留給了她。
就像剛開始搬家那會兒一樣。
當時她并不領情,即便心裏知道這是出自他微不足道的善意。
沈宥憐倒在柔軟的床鋪裏,心神晃蕩。
她側過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明淨的玻璃窗外。
綠樹成蔭,藍海無垠。
窗戶漏了條縫,有熱風鑽進來,白色的紗簾在輕輕搖曳。
她看了許久,察覺到她的心逐漸變得很靜很靜。
因為這個限定的、裴識舟送給她的夏天。
倏地想起什麽,沈宥憐慢吞吞從床上起身。
她左右環視,很輕易地發現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東西。
挪動過去,沈宥憐小心謹慎地拾起那本薄薄的本子。
她從側邊大概一瞄,只有十多頁,封面是空白的。
這就是裴識舟說的禮物?
疑惑摻着好奇,沈宥憐垂着眼靠坐在床頭,手指微動,翻開了第一頁。
極其意外地,映入眼簾的,是她的照片。
……《初夏告白》的開機照。
照片裏是簡陋的背景,人數寥寥無幾的團隊,和站在中間被可愛風貼紙圈出的她。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
【開機大吉,沈老師的第一部戲:)】
熟悉的口吻出自誰,沈宥憐瞬間心領神會。她撫過那行字,遒勁有力。字跡龍飛鳳舞卻不失好看,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裴識舟不知道從哪兒搜刮來的這些照片。
開機照裏的她,坐在矮凳上舉着小風扇看劇本的她,沒從情緒裏出來流着淚的她,累得倒在躺椅裏熟睡的她……
第一部戲,去年年底拍的戲,甚至《戀愛地圖》裏她的照片,都有。
照片做了很細致的拼貼,用女生鐘愛的粉色萌系小貼紙、膠帶等等,又可愛又溫馨。
每張照片旁邊都有小字批注。
【喂,拍戲也別忘了吃飯】
【男主角不如我帥[墨鏡]】
【表情太蠢了,沈宥憐】
【有這麽好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仿佛她過去短暫的劇組生活都有他見證參與。
沈宥憐每翻一頁,記憶便穿針引線般在眼前重映。她看得鼻酸,眼尾洇出一點濕潤。
看到他的某句話,眼淚又硬生生被憋回眼眶裏,久久失笑。
腦海裏浮現出裴識舟伏在桌前,笨拙地做着這些拼貼,又停停頓頓地進行批注的模樣。
那麽多看起來與他不相乾的東西,他卻做得無比認真。
他怎麽會是這樣一個人?
沈宥憐翻到最後一頁。
她的手直接僵住。
那是一張被貼上去的紙片,上面的字跡她一眼認出。
【小沈:
演戲是我們一生追求的事業,別怕苦,別怕累。保持熱愛,恒久努力。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實現自己的夢想。
——譚秋冉】
瞟見段落結尾落下的簽名時,她耳鳴了一瞬。
一團巨大的驚喜被人不容置疑地用力塞進她的懷裏,等她終于意識過來後,卻僵硬得不敢确信。
從未獲得過這樣的真心,所以被砸得啞口無言。
腦子裏一時只剩下“好不真實”四個大字。
直到看見被淚珠模糊成片的最後一段批注。
【偶像的話聽見了沒?
沈宥憐,你是一位很棒的演員。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總有一天,你會被所有人看見。】
譚秋冉是她最最最喜歡的演員。
她的偶像,她職業生涯路上的啓明星。
沈宥憐迫切地想要表達些什麽。
她匆匆從枕頭底下摸索着手機,解鎖、點開微信,再點進他的聊天框。
Pomelo:「你怎麽知道的?」
叮——
那個人就像是在守株待兔,正持續等待着她的消息。
+week:「随便打聽打聽都知道」
+week:「怎麽樣?禮物喜歡嗎?我的獨家[嘚瑟]」
明晃晃地等着挨誇。
Pomelo:「照片哪兒來的?」
Pomelo:「還有冉冉姐的親筆手寫,你怎麽做到的?」
+week:「你問題這麽多?」
+week:「托了點關系,別管怎麽來的,我自有渠道」
+week:「喜歡就收着,別問了,其他的不重要」
沈宥憐深呼吸。
Pomelo:「最後一個問題」
+week:「行,說吧」
Pomelo:「為什麽給我送這個?」
她發出去後,對面說個不停的人難得沉默了片刻。
+week:「我經紀人說女生都喜歡用心的禮物,親手做的更有價值」
+week:「這不是很有意義嗎?你的演藝經歷被記錄下來了,以後還能不斷擴充」
Pomelo:「裴識舟,我不是問這個」
+week:「那是什麽?」
Pomelo:「為什麽,願意花這麽多耐心和時間,送我這麽好的禮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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