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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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沈宥憐有時候覺得裴識舟這人真挺瘋的。

說話從來無所謂場合,随心所欲,好像任何情況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她渾身仿佛被那零散幾個字燙到,肩膀向後輕輕一縮。眼皮上掀,有點兒惱地朝他投去目光。

尚未來得及發作,他又拉開距離,如同什麽都沒發生一般微微一笑,淡定重複一遍不久前說過的話:“……我會贏的。”

前後句之間有淺顯的連接關系,沈宥憐很難不聯想到那個“貪心的願望”會是什麽。

在鏡頭前,她又不敢多說,只得故作冷靜地點點頭:“走。”

二人再次從安全區重新出發。

已經找過一輪資金,他們現在對規則熟悉不少,陰起人來也沒輕沒重。

沈宥憐不得不承認,裴識舟是個和她配合還算默契的搭檔。

有時候她下巴稍擡、或是一個眼神,無需更多的言語,他都明白她的意思。

指哪兒打哪兒,很是舒服。

就這麽接連經過從背後偷襲、忽然沖出把人摁在門板上宰、假意聊天實則趁對方不注意直接下手幾個随機環節,沈宥憐U盤裏的小錢包越來越鼓。

雖然也有損失,但勝在不嚴重,安全區還夠補給。她給他們倆都換了趁手的武器,又疊了些拷貝buff,走哪兒殺哪兒。

流程順利到她覺得有些無聊。

這次錄制一共12人,分成6組。目前場上除了他們,就只剩最後一組了。

那組人他們先前見過,男生和女生都十分謹慎,哪怕說話都會刻意和人拉開距離,不太好下手。

“累了麽?”裴識舟活動着手腕,瞥她。

“還好。”

“要不要休息會兒?”

“我都行,”沈宥憐頓住腳步,擡頭看他,“反正游戲也快結束了。”

“這麽确定?”他挑眉,“我們的金額現在多少了?”

沈宥憐搖頭:“不知道,初步估計大約600萬左右。”

“……差這麽多?”

“多麽。”她眨眨眼,“我以為這樣就說明,最後一組對手身上的金額肯定不止400萬。”

裴識舟懶笑:“那萬一沒有怎麽辦?”

“……啊。”

沈宥憐似是苦惱地輕嘆一聲:“那還得繼續挨個房間搜集資金,好麻煩。”

實話說,她對這個重複的過程已經麻木了。

靠到牆邊百無聊賴地掰着手指,她低了會兒頭,隐隐約約感覺到裴識舟正在觀察她。

至于觀察什麽,她體味不到。

只不過短暫地空白了幾秒,他的嗓音便緊接着輕柔響起。

“要是到時候實在沒達到,你去歇着,我來補齊剩下的,行不行?”

尾音很輕,含着無奈意味,又帶點哄人的意思。

沈宥憐心髒軟軟一塌,眼睫撲閃,認真搖頭:“不要。”

裴識舟愣了下,啞笑:“便宜白白給你占都不要?”

“不要。”她斬釘截鐵,淡定重複。

“我要自己贏。”沈宥憐說着,默了默,小聲補齊後半句話,“……我也想和你一起贏。”

她坦坦蕩蕩地直視他的眼眸,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又說:“過程比結果重要,裴老師怎麽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受教了。”裴識舟一副乖巧的模樣,眼尾微彎,“那就一起。”

他本來,就想和她一起的。

裴識舟無比慶幸自己沒有逃避地選擇了錄制這次節目。

在小島上冷戰那兩天,他心情非常糟糕。

一開始的确是沖動作祟,那樣的氛圍之下,嘴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沒點準備就直接表白了。

甚至也許不能被稱作是表白,場合太随意,他僅僅是口頭上明确地告訴她他有點喜歡她這件事。

而沈宥憐拒絕他,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哪種結果當時的他都有設想,他也不急着非要在當下就要個正式的确定,所以裴識舟生氣的點一直都不是被拒絕。

……他只是沒想到,沈宥憐拒絕他的理由會是那樣。

會是懷疑他的真心,質疑他只是一時興起。

他确實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一股被冤枉的委屈和惱火直沖沖地湧上腦袋,令他整個人都混亂不已。

想發火,想甩臉色,想放狠話,但是一切既定的反應在喜歡的人面前都偃旗息鼓。他做不出其他,只覺得自己有點狼狽,還有點可笑。

明明是俯視着沈宥憐的,站在她面前,卻是弱勢的一方。

裴識舟一點也不喜歡這樣,不想讓她看出他強裝下的那一絲脆弱,所以他第一想法就是離開。

見不到沈宥憐,他變得好矛盾。

一方面,他能短暫地躲藏片刻,平複心情;另一方面,心情又因為見不到她、沒法和她說話,變得焦躁難耐。

這是個無解的命題,左右拉扯着他的神經,讓冷戰那些天的裴識舟低氣壓到了極點。

焦莉說他臉色差得像剛奔喪回來,他都沒什麽氣力搭理,敷衍地應和。

然後毫不意外地收獲一頓痛批。

這可完全不像你。他的經紀人說。

“哪兒不像?”裴識舟問。

“你應該對自己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很清楚,頂着一張死人臉在這兒裝憂郁算什麽意思?”

“……姐,你說話還能再難聽點麽?”

“嚯,咱倆誰也別說誰。”

“……”

“想做就去做啊。”焦莉丢了份文件到他身上,“畏畏縮縮、猶豫不決,我才不承認這是我的藝人裴識舟。”

裴識舟被砸得驀然一怔,指尖翻開白紙,在某一行看見了沈宥憐的名字。

他發呆似的盯了許久,捏着紙張的邊角無意識地卷着。

想做就去做啊。

他想見她,想和她說話,想跟她談戀愛。

那就去做。

沈宥憐不信,他就證明給她看。他在她面前丢臉的次數還少麽,狗皮膏藥一樣黏着她,怎麽都趕不走,總有一天她會相信他的真心吧。

從小到大,裴識舟想要的,還沒有什麽是得不到的。

反正他最擅長死犟到底了。

所以來錄節目了,所以見到她後直白地又和她說了那些話。

裴識舟很開心,對現狀也很滿意。

冷戰的那些天,他腦子裏一直在回放表白時沈宥憐對他說的話。

她認為他不夠了解她,沒有見過她最真實的模樣,她也需要更多的時間。

裴識舟反思過後,覺得沈宥憐的立場并無任何問題。

他确實還不夠非常了解她,了解她的喜惡,了解她完整的性格。這種情況下,她有懷疑、有膽怯、有不安,再正常不過。

大概是平時吊兒郎當慣了,所以給了她一種對待感情也不會太認真的錯覺……裴識舟認了。

只能之後用實際行動把錯覺掰過來了。

錄制的這幾個小時裏,他和她緊緊聯系在一起。

裴識舟在默默扮演一位觀察者。

他可以從一切他們相處的細節中,了解她更多。

比如,她不太喜歡這種固定流程的重複性工作,需要一點點刺激的新鮮感。無聊的時候喜歡發呆,像只懶洋洋的貓。和別人交談時,會習慣性遷就,盡量讓對方感到舒适。但她其實并不喜歡與任何人交流。

了解她的過程同樣讓裴識舟感到踏實和安心。

“……喂。”一只手在他跟前晃了晃。

裴識舟回過神,鼻腔輕輕哼出一個音節。

“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裴老師?”沈宥憐皺眉凝視他,“他們在那邊。”

“……聽見了。”他應。

右前方的房間裏,從窗戶處可以看見,最後一組的兩位正蹲在電腦前拷貝資金。

他們應該是從窗戶翻進去的,還很細心地把窗戶重新關好,以防有人突然進來。

“他們太謹慎了,偷襲沒什麽用。”沈宥憐分析。

裴識舟颔首:“你是想說只能正面剛?”

“嗯。”她道,“就是不知道剛不剛得過。”

那一組的男生個子足有一米九多,肩膀寬得驚人,一看就經常健身,滿身的肌肉。

“不相信我?”裴識舟盯着那倆人,輕嗬一聲。

沈宥憐木木地扭頭瞟他一眼:“給我一個你覺得你能打過他的理由。”

“……”

他快氣笑了:“沈宥憐,你這是默認我會輸?”

“我沒。”她輕聲解釋,“人家硬件實力在那兒,個子比你高,還比你壯,你總得防着。”

“要不我們智……”

“你給個數,說完我就直接沖出去。”

沈宥憐:“……”

她還想說稍稍智取一下呢。

男人這該死的好勝心。

裴識舟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沈宥憐實在沒轍了,還是扯住他衣角,努力讓他安分一點:“你告訴我,我們還剩幾個靶子和水球?”

“各兩個。”他乖乖答。

“一會兒我先過去,把窗戶打開。”沈宥憐說出自己的計劃,“那裏離窗戶有距離,還背對着,小聲一點他們不一定能發現。”

“要是沒發現,我們就扒在窗口,用狙先把水球破了,然後再沖進去打。要是發現了,你先別出來,讓他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

裴識舟聽得直擰眉:“你要自己吸引他們注意力?”

對方二人如果發現沈宥憐落單,一定會起心思來動手的。

沈宥憐點頭:“如果可以的話,盡量把他們引出來。房間裏太暗了,空間也有限,外面空曠一點。”

“那我呢?”

“我叫你的時候你再出來。”

裴識舟不大同意:“萬一他們淘汰你了怎麽辦?”

“不會的。”沈宥憐說。

“為什麽不會?要是我出現得不及時,情況不受控制怎麽辦?”

她無奈:“那這樣,你如果意識到不對,就直接過來保護我,好不好?”

“……”

他還是不太放心。

“裴識舟。”沈宥憐柔聲喊他。

她盯着他微微發愁的眉眼,倘若是只小狗,此刻兩只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沈宥憐又一次起了摸摸他頭發的心思,但依舊忍住,嘴角彎了彎。見他沒反應,将身子向前探了探,仰起半張臉,從下往上俏皮地看着他:“裴識舟?”

“你不相信我?”沈宥憐問他。

“怎麽可能。”他當即接話。

“那就沒關系了呀。”她兩只手背在身後,笑着對他說,“因為我也相信你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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