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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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宥憐說的是真心話。
倘若換做是另外一個人,她并不一定能放心将後背交給對方,留他墊後。是這次錄制下來,她覺得裴識舟足夠可靠,才會如此安心地相信他。
裴識舟定定地望着她,眸光微微閃爍。話語幾番到了嘴邊,又被他咽回去,只是緩慢地應:“好。”
她都這麽說了,那他怎樣都會拼盡全力不讓她失望。
兩人打好商量,沈宥憐佝偻着腰從窗戶的視野盲區繞過去靠近。她探出半個腦袋,房間裏的人還半蹲在電腦前,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
憋着口氣,沈宥憐小心翼翼地握着窗戶框,試圖輕而小聲地往邊上推開。
結果一聲巨響的“咔”——
讓她直接僵在了原地。
沈宥憐:“……”
合着運氣就這麽差,連窗戶都是年久失修卡頓的。
聲音一響,那兩人立刻警惕地站起回身,和窗戶外的沈宥憐直接打上照面。
她手還停留在窗戶上,只推開了一條小縫。撤開不是,不撤也不是。
沈宥憐尴尬地讪笑兩聲,努力冷靜下來,解釋自己鬼鬼祟祟的行為:“……好巧啊。”
女生瞧見是她,表情短時間內變化好幾次。
先是驚喜,而後想起現在場上只剩他們組和沈宥憐組,又怯怯地退後半步,躲到男生身後。
那位身材高大的男生性格與外形極不相符。
他撓撓頭,面對着沈宥憐反倒有些害羞似的,磕磕巴巴道:“好……好巧啊,你是要進來嗎?”
“我可以進嗎?”沈宥憐故作震驚地瞪大眼睛,又擺擺手,“還是算了吧,我就一個人。”
“啊,你的搭檔是裴老師嗎?他人呢?”女生愣住。
“這裏太繞了,一不小心走散了。”
“這樣啊……”
“那要不……你們先忙?”沈宥憐友好提議,“我先走了。”
“別——”男生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露出單純疑惑的表情,歪頭看過去:“怎麽啦?”
房間裏的二人對視一眼。
女生鼓起勇氣向前走了幾步,走到窗邊,主動拉開了窗戶。
這窗戶确實是十分卡頓的,完整拉開,聲音刺耳得要命。
她說:“柚子,我們想和你聊聊,出去說吧?”
“啊,有什麽事必須要出來說嗎?”沈宥憐擰眉。
“你別擔心,我們……不會做什麽的。”女生安撫道,“就是想問問你們那邊現在的情況,交流一下經驗。要是你能指導指導,隔着窗戶多不方便呀……”
“……”
沈宥憐沉默着,似是在深思熟慮。
她裝出很糾結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揪着毛衣的衣角,猶疑不定。女生見她這樣,回頭看了男生一眼,輕輕颔首。
“那這樣吧,我一個人出去,這下你總不擔心了吧?”女生提議。
她目光在室外逡巡,确定四周空曠一片,人影都見不着。
這裏只有沈宥憐在。
“好吧……”沈宥憐無奈答應。
她退後幾步,給女生騰出跳過來的空間。
同時一只手背在身後,準備給牆角後的裴識舟打手勢。
另一只手裏攥着銀針,這是她覺得最趁手的弄破水球的武器,隐蔽方便,不容易被發現。
“要聊什麽呀?”沈宥憐彎着笑眼溫溫和和地問。
女生松了口氣,手卻也不自覺地握上了腰間的槍,觀察着她,開門見山:“你們現在的資金有多少了?”
“這個能說嗎?”沈宥憐眨眨眼。
“應該……可以吧。”
“……喔,”她思索片刻,“大概兩百萬左右吧。”
“兩百萬?”女生驚詫。
不應該這麽少啊……
沈宥憐向前靠近她,腳步漫不經心的,像是随口一問:“你們呢?”
對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起初沒反應過來她的問話。頓了兩秒,慢半拍道:“啊?哦,我們啊……”
她似乎仍在深思,握着槍的手也松開。對上沈宥憐人畜無害的笑容,掰着手指頭沉吟:“就……大概,一百——”
悶悶的一聲“砰”。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沈宥憐捏着針的手快如迅雷般直接戳向女生腰間的水球,一擊斃命。她不會放過對方露出破綻的時機,而這個時機比她想象中來得還要快。
女生瞪大雙眸,驚慌失措地低低叫了聲。反應過來時,匆匆朝窗邊退去,急促回頭。
室內的男生察覺情況,大驚失色,忙打算出去幫忙。
但終究有扇窗戶隔着,他動作再快,也沒有從外面沖上來的裴識舟快。
這人甚至不用沈宥憐多說,直接對着女生身上的靶子開了槍,乾脆利落。
被淘汰仿佛是一眨眼間的事。
女生整個人還懵懵的,茫然地盯着莫名其妙出現的裴識舟,才後知後覺自己被沈宥憐帶到圈套裏去了。
但已做出的決策不可挽回,她懊惱地暼向他們倆。與此同時,正要翻越出來的男生也發現局勢不對,默默縮了回去。
“不錯啊,上來得好快。”沈宥憐滿意誇贊。
裴識舟握着槍,得意地勾起嘴角:“也不看看是誰。”
“柚子你騙我……”女生委屈巴巴地凝着她。
沈宥憐滿臉歉意:“抱歉啦,但你們也騙了我對不對?扯平了。”
“……”
無法反駁。
她和男生一開始的計劃就是看沈宥憐落單,想辦法把她解決。
只不過計劃有變,她是打算先獨自在外面和沈宥憐聊一聊,讓對方放松警惕,男生再适時躍出來一起上。
……誰知道放松警惕的反而不知不覺成了她。
“房間裏那個,怎麽說?”裴識舟淡淡擡了下下巴。
他狹長的眸眯了眯,依舊蓄勢待發。只要沈宥憐一聲令下,他立馬沖進去開乾。
沈宥憐虎口抵着下巴,思忖了會兒,對他說:“随你吧,反正我們二打一,再怎麽也不至于輸掉吧?”
她話音方落,裴識舟已經翻了進去。
沈宥憐:“……”
就這麽急。
哭笑不得,沈宥憐跟上他的動作,緊随其後翻窗而入。
那位男生已經退到了牆根,一手拿槍,一手護着自己的水球。
直到真正站到人面前,沈宥憐覺得他看起來更高更壯了。
……別說,她和裴識舟還真不一定能制服。
“非要這麽刀劍相向嗎?”男生被他們倆圈在牆角,欲哭無淚。
“總得分出個勝負,”裴識舟語氣輕快,“與其磨蹭,還不如早點結束這場游戲。”
沈宥憐颔首,聳聳肩。
随即她率先動手,靈活地朝他腰間刺去。
牆根不方便活動,男生躲閃着,護着水球的手直接攥住沈宥憐的手腕。
力度大得發疼,沈宥憐微微吃痛,壓根動彈不得,只能使勁反抗。
兩頭顧總是不吃香,他這邊禁锢着沈宥憐,那邊單手自然鉗制不了裴識舟。
左右掙紮,躲過了幾波進攻。同時胡亂開槍,紅墨水濺了裴識舟半邊身子。
他蹙着眉,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痕。同時再度發力,直接掰開他格擋的臂膊,一手握住他肩,将槍口怼在靶心,扣下扳機。
紅色的液體沾了滿手,給裴識舟周身添了層淺淺的戾氣。
他顧不及那麽多,一解決完,立時探手過去,強制對方松開沈宥憐。
手腕上的禁锢解除,沈宥憐沒有松懈,乘勝追擊,快準狠地朝水球紮去。
砰——
水流爆破而出,宣告這場簡單的厮殺游戲正式結束。
男生背靠着牆面大喘氣,顯然被他們倆整得不輕。他左手酸得脫力,看不出來,裴識舟的力氣快能趕上他一個天天健身的人。
“你們贏了。”男生額頭上都是汗,“不行,太累了,我歇會兒。”
他說着,慢慢悠悠地蹲下身去。
沈宥憐晃了晃手腕,現在仍在隐隐作痛。
袖口向上折,白皙的皮膚多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她開玩笑道:“我手腕都快被你抓斷了。”
“誰說不是,”男生扶額苦笑,“我這條手臂也快被裴老師擰斷了。”
聞言,沈宥憐這才将目光重新挪回裴識舟身上。
她下意識地揉揉手腕,聽見他問:“疼不疼?”
原本想說不疼的,她的耐受力也沒那麽差。
但瞟見他低垂的眼睛,和微不可察絞在一起的眉心,沈宥憐話到嘴邊,不受控制地換了個說辭:“……有一點。”
得到她的答複,他眉心擰得更深,臉上的自責快溢出來。
裴識舟垂在腿側的手動了動,餘光裏,那位男生還吃瓜群衆般望着他倆。于是他的指尖又微微縮回去,攥成拳頭。
“結束後塗點藥膏。”裴識舟喃喃。
沈宥憐呆了下:“好。”
按理來說,游戲該結束了。
她扭頭好奇地問男生:“你們到底有多少資金?”
“一百萬呀,不是告訴你了嗎?”
“……啊?”
怎麽可能。
沈宥憐還以為,那個女生跟她一樣,也在撒謊。
但怎麽會呢?他們的金額六百萬,加上這一百萬,也才七百萬。
離一千萬的最終目标還有整整三百萬的距離!
三百萬并不是個小數目,起碼光從電腦收集,他們收集到天黑都不一定能收集得完。
“什麽情況?”裴識舟也意識到不對勁。
難道……游戲還沒結束?
腦海裏方才浮現過這個想法,整棟廠房兀地響起長久不斷的警報聲。
天花板的小燈亮起紅光,閃爍不停。
同時,廣播裏響起一道冷漠的人聲,帶着輕微的機械感:“警告,有外來者闖入,即刻抓回實驗室。”
“警告,有外來者闖入,即刻抓回實驗室!”
“……”
整整念過三遍,屋子裏一直緊鎖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群手上戴着鈴铛的人握着沖鋒槍,排列整齊地破門而入。他們進入室內便迅速分散開來,變成兩波,一半抓住沈宥憐,一半抓住裴識舟。
沈宥憐甚至來不及反擊,更來不及逃跑,兩條手臂就被擰到身後,“咔”地一聲,拷上了手铐。
眼睛也被黑布蒙住,在她腦後打了個結。
靠在牆角的男生驚恐地看着這出大型綁架現場。
“……裴識舟?”她被推搡着帶走的前一秒,耐不住出聲喊了這個名字。
無人回應。
失去視覺時不安全感會急劇迸發,尤其是在被陌生人強制帶走的情況下。
沈宥憐一路屏息凝神,平緩心情,慢半拍地明白過來這是游戲的後續。自相殘殺留到最後的人,仍舊有新的考驗。
她被人押到不知哪個房間裏,聽見老舊鐵門開合的聲音,随即肩膀被人輕輕一推,踉跄而進。
門又被人緊緊合上,不多時,鈴铛聲混着腳步聲愈走愈遠。
……這是被關禁閉了?
沈宥憐納悶,難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手動不了,眼睛也看不見,她能做點什麽才有鬼。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聽不見風聲。
大概是個密閉的空間,具體有什麽,她一時半會兒也沒法探索。
沈宥憐嘆了口氣,盤腿在原地坐下。
也太突然了。
這種失去掌握的感受讓她不太舒服,好似她只能坐以待斃,等待別人帶來轉機。
是要讓裴識舟來救她嗎?
沈宥憐不由擔心起來。
目前看來,這後半局的對手還加了鈴铛人,個個兒都是硬茬。
如果單憑裴識舟一個人……
沈宥憐不再多想。
她默了默,活動了一下手腕,被拷得死死的。
先相信吧,他能行的。
思及此,她莫名有些好笑。
真是極其罕見的情況,有一天她會在節目裏變成需要幫助和救援的角色,不能做其他事,只能乾等着。
沈宥憐分神在想,如果那個人不是裴識舟,也許現在的她該要焦躁起來了。
不知為何,知道是他,她的心反而被一股長久的安定浸沒。
她在黑暗裏坐了不知多久,百無聊賴,瞌睡蟲都快跑出來。
原本待在廠房中,就對時間的感知不甚明晰。
當下尤甚。
直到一室的寂靜被一陣短暫的電流聲攪破,緊接着,與廣播相連的話筒似乎被人用手拍了拍。
“……喂?”說話的人聲輕輕喘着氣。
沈宥憐腰身直起來些,怔住。
“沈宥憐,聽得到嗎?”熟悉的嗓音微微急迫地詢問,“喂?”
她別的什麽都沒想,脫口而出一句:“……裴識舟。”
對面的人噤聲片刻。
半晌後,廣播裏傳來含混的低沉笑音。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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