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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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識舟被押走的時候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哪個節點被帶走的,後知後覺想起來喊沈宥憐,但已經得不到任何回應。
一路被拖拽着,繞過好幾個回廊。
失去視覺,他無法清晰地辨明方向,腦海裏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等到被人丢進一間房間,他們松開他的手,裴時舟立刻扯下眼前的黑布。
第一眼看見的,是那群鈴铛人關門離開的背影。
極響的閉合聲回蕩在室內,少頃,漸漸化為詭異的安靜。
裴識舟有點慶幸,房間裏有燈。
燈光很微弱,間或接觸不良般輕輕閃動,晃人視線。
他呼出口氣,正打算上前看看門鎖。
猝不及防,不知從哪兒響起一陣電流聲,持續兩三秒後,機械的女聲取而代之。
“外來者已被全數關進實驗室,自毀程序啓動,倒計時開始。”
“剩餘時間,兩小時。”
裴識舟:“……?”
他眉心一蹙,循着聲音擡起頭,卻找不到來源。
看來,這就是第二階段的任務。
他得從這裏逃出去,找到沈宥憐,在實驗室完全自毀前離開這座廠房。
不知道沈宥憐那邊情況如何,他必須抓緊時間,盡快和她碰面。
裴識舟想到她的話,他們要贏。
他當然不能拖後腿。
微微咬牙,他迅速上前查看門的情況,手腕握住把手向下一壓。
……居然沒鎖!
拉開一條門縫,裴識舟目光向外看去。
長長的走廊外,兩列鈴铛人巡邏隊似的來回踱步。他們姿态板正,懷裏依舊揣着沖鋒槍,始終目視前方。
他也毫不懷疑,倘若跨過這扇門,會接受到他們怎樣程度的警告。
看來這節目還是一如既往不走解密風,而是偏向動作類。
裴識舟緊盯着門外的動靜,一只手摸向腰間的槍。
他觀察到,鈴铛人的胸前同樣挂着白色靶子。那麽幾乎不用多想,用道具槍是可以解決掉他們的。
只不過這波人身強體壯,危險性和攻擊力看着比上一輪的實驗品提高了好幾倍。
腳步聲循環往複地響在走廊上,頗有節奏,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裴識舟輕輕合上門,深呼了口氣,背靠在門板上冷靜思考。
剛剛初步觀察,左右兩邊的路向外延伸,一方陷在昏暗裏,一方則有微弱的亮光。那麽幾乎可以确定,有一邊是死胡同。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腦海裏倏忽晃過這道意識,裴識舟當機立斷,推門而出,一把抓過最近的鈴铛人手臂掰到身後。
槍口迅速抵上對方的胸口,咔嚓一聲,給子彈上膛。
“都別動。”他嗓音低啞,沉聲說道。
男人眉眼冷冽,嘴角拉得平直,語氣不容置喙。他身量本就高大,此刻擒着人也顯得游刃有餘。
手裏的人稍微一動,便被他更用力地摁住,硬實的槍頭抵得人發疼。
看起來是觸發了什麽劇情,那群鈴铛人抱着槍警惕地圍着他。裴識舟輕嗤一聲,冷淡地望向打手勢朝他走來的那個人。
應該是這群人的頭子。
他指揮他們放下槍,臉上蒙着面罩,聲音悶悶的:“你想做什麽?逃跑的外來者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裴識舟十分絲滑地代入身份劇情,挑挑眉:“我的下場怎樣我說了算。”
“你們把她關到哪兒去了?”他話音一轉,涼涼道。
“這可說不好,”頭子聳聳肩,兩只手攤開,鈴铛也随之響動,“這裏的房間多得數不清,我們只是随便挑了一間,沒人知道。”
“帶我離開這兒。”
“……你說什麽?”
“我說,”裴識舟慢悠悠道,“帶我離開這兒。不然,我現在就一槍崩了他。”
“……”
死寂逐漸蔓延開。
“你以為他對我們很重要麽?天真。”頭子冷笑一聲,貼近他,“我勸你老實一點,別有不切實際的幻……”
“砰——”
逼真的槍聲驟然爆響,手裏的鈴铛人胸口染上紅色墨水,應景倒地。
演得挺像。
裴識舟有點想笑,還是繃住了嘴角,在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便迅速擡手,将槍對準頭子的靶心。
旁邊的小弟們低聲驚呼,簇擁着上前,又被頭子一聲喝住:“別……都別過來!”
他兩只手舉過頭頂,低頭瞥了眼黑黝黝的槍口,無奈閉眼:“你要去哪兒?”
“嗯……問着我了。”裴識舟空出的手扭動兩下,活動着手腕,“這裏的廣播室,你認得嗎?”
“……”
他不耐煩地輕啧了聲,槍和身體僅剩的距離也消失:“說話。”
頭子肩膀顫了顫,下達命令:“帶他去。”
“……”
一群人就這麽唯唯諾諾地帶着他前往目的地。
這畫面着實幽默,但裴識舟也沒那個閑工夫笑,一邊催促着他們加快步伐,一邊随時盯着被他控制的頭子的動向。
等終于被他們領到某個敞開的房間門口,裴識舟向裏頭望一眼,松了口氣。
就這麽一小點破綻,都被鈴铛人迅速抓住。
頭子立刻試圖格擋開他的手,卻被他反制住,壓得更死。
“搞偷襲?這麽不老實。”裴識舟懶散道,“該怎麽做,還用我教你嗎?”
“……你!”
“我什麽我?我就是這麽不走尋常路,有本事你先把我解決了,看誰手更快。”
裴識舟抓着他就往廣播室裏走:“讓你那群小弟在外面安分待着。”
“……”
“啞巴了?”
“我說!說還不行嗎!都滾出去!別進來!”
“……”
這裏算是廣播室兼監控室,上百塊小屏幕分布在眼前,密密麻麻。裴識舟眼眸微眯,先在四周打量一圈,直接拽過頭子摁在椅子上,拿過旁邊的繩子将他綁住。
“你運氣不太好,”裴識舟邊給繩子打結邊說,“我也沒想到這地方居然剛好有繩子。你們也綁過我,就當禮尚往來了。”
……誰跟你禮尚往來!
頭子有苦說不出。導演只說讓他們随機應變,根據嘉賓的反應進行表演,也沒說是這樣的啊!
“安靜點。”
他撂下這麽一句話,便迅速回到操控臺前,搗鼓那堆亂七八糟的按鈕。
裴識舟雙手撐着臺子,目光在顯示屏上不斷逡巡,試圖找到沈宥憐。但房間實在太多了,一塊塊小屏擠在一起,光線又不佳,看得他眼睛發酸也沒點頭緒。
算了。實在找不到人,要不試試直接通過廣播和她對話。
他這麽想着,垂首開始研究那些看不明白的東西。節目組或許是特意為了整他,操控按鈕旁邊什麽提示都沒有,純讓人瞎猜。
弄了半天毫無進展,裴識舟難免洩氣。
他回身走了幾步,連人帶椅子地把鈴铛人帶到操控臺前,費了不少勁,氣息都亂了幾分:“喂,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麽用?”
頭子實在怕了他了,剛剛被拖過來也不好受,心虛地瞟他:“你不給我松開我怎麽幫你?”
“當我傻子呢?”裴識舟輕笑。
“……”
他半靠着臺子,朝那些按鈕擡擡下巴:“你說,我做。”
……
于是一番折騰,甚至底下還藏着另一個操控臺,裴識舟做了不知多少個蹲起,拍拍麥克風發現終于有聲兒了。
才得以跟沈宥憐聯系上。
他懸着的心緩緩放回去,随手抹去額角的汗滴:“你知道你現在的具體位置嗎?”
某塊屏幕裏傳來不大不小的聲音:“不知道,全程都被蒙着眼睛。”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現在眼睛都還被蒙着。”
裴識舟一愣。
他抿唇,手指不由攥緊:“抱歉,我太慢了。”
話語裏含着濃濃的自責。
沈宥憐下意識想擺手,告訴他她不是這個意思。無奈手被綁着,什麽動作也做不出來,只能搖搖頭:“沒有,已經很厲害了。”
“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大概一個小時。”
“喔。沒事,應該來得及。”沈宥憐淡定道。
雖然早知道她在節目上對任務總是手拿把掐,但裴識舟沒想到,在這種動都動不了的情況下,她還能給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感覺。
不禁好笑,他反問:“萬一我找不到你怎麽辦?”
“不會啊。”沈宥憐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又咽回去,換成簡單的另外一句,“我相信你的。”
就是沒來由地,很相信他。
相信他會像現在找到方法和她聯系一樣,帶她離開這裏。
“沈老師都這麽說了,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裴識舟嘴角上挑,“你現在有什麽發現?”
他從頭子那兒搞來一張地圖,攤開在平臺上,上面标注了廣播室的位置。
“聽不見風聲,窗戶應該不接通外面。”沈宥憐說。
那麽就排除廠房最外側一圈的房間。
裴識舟颔首:“還有嗎?”
“還有……”她沉吟,“門是那種老式的鐵門,跟我們見過的一般房間的門不太一樣。”
目前他們見過的有門的房間,大多是木門。關門的聲音有明顯差別,她被推進來的時候一下就聽出來了。
“好。”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沈宥憐微微嘆息,“抱歉,沒法活動,我也想……”
“說什麽呢?”廣播裏的人打斷她。
“你已經提供給我很有用的信息了,”裴識舟嗓音篤定,“我很快就會找到你。”
“……好。”
“害怕麽?”
她鼻音輕哼:“嗯?”
“害怕麽?”他重複一遍,似喃喃自語,“很黑吧。”
人長時間待在極度黑暗的環境下,會本能變得焦躁不安。尤其她的眼睛還被完全蒙住,一點光都見不着。
聽到她說她到現在還被蒙着的時候,他下意識感到不舒服,心髒好似被揪了一下。
所以當下更來不及等她的答案,他只想趕緊找到她。
裴識舟心裏有個自己的答案,柔聲低語,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沈宥憐說:“很快……我很快……”
他收起地圖,攥在手裏。槍重新指上鈴铛人的胸口,才謹慎地給人松綁。
“你難道打算一直用這樣的方法要挾我們?”頭子輕蔑一笑,“一個人當然很快,一群人可不一定。等你找到位置,實驗室早就炸了。”
裴識舟沒吭聲,聽不見似的,沉默地押着他回到人群間,而後冷聲指示:“現在,所有人回到之前的位置。”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們的老大。
頭子真沒轍了,麻木地點點頭:“先聽他的。”
先前關他的房間離廣播室并不遠,裴識舟沒事人似的跟着他們一塊兒回去,仿佛要融入這個新集體。
沒人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兩列隊伍整整齊齊地回到起點。
“進去吧。”裴識舟嗓音閑散。
鈴铛人:“?”
“看我乾嘛?”他哼笑,“這門又沒鎖,我能做什麽?”
“進……進去乾嘛?”有個人試探問道。
“嗯……”裴識舟默了默,張口就來,“我突然不想救我的搭檔了,咱們一起等死吧。”
“……?”
“走吧,進去開個小會商量一下,一會兒怎麽死比較體面。”
“……”
這人說話怎麽讓人聽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呢?
一群鈴铛人小雞仔似的被他趕進了屋子裏,他拎着頭子走在最後。
等所有人都待在房間內,包括裴識舟自己時,他們迎着那點聊勝于無的燈光迷茫地望過來,他倏地彎唇一笑。
禁锢着人的手一松,裴識舟用力把人向前一推,然後歪了歪頭。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門板一開一合,男人已經在眼前消失不見。
“哐喳”——
門被嚴絲合縫地關上,外頭的人捏着把鑰匙,手速極快地插進鎖芯,迅速反鎖。
短短幾秒,裏頭的人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好好在裏面開個會吧。”裴識舟壞心眼地高聲喊道。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一個方向奔去。
頭子是最懵的,裴識舟推的力氣太大,他人都差點踉跄倒地,背後那塊骨頭隐隐泛疼。
等發現他們所有人都被關起來了,他傻眼地呆滞在原地。
然後猛地撲向門板,手掌狂拍。
“靠!你敢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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