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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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很久之前,沈宥憐就認可過裴識舟那把天賜的好嗓子。
他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聲音辨識度極高,唱那些舒緩情歌的時候總是溫柔缱绻。
而平日裏,他的聲音卻又是懶洋洋的。尤其在之前和她拌嘴時,漫不經心就說出些惹人惱火的話。
他經常叫她大名,直呼起來要麽是打趣、調侃,要麽是從前還不熟時候的随意。
最近叫的頻率少了許多,被其他亂七八糟的稱呼替代。
所以當“沈宥憐”這三個字以這樣柔軟又飽含認真的語氣出現時,她落在紙張上的目光緩緩一頓。
不知是夜晚時人的情緒容易波動,還是這句熟悉的話令她想到了什麽。
聽見的第一時間,她竟矯情地有些鼻酸。
極短暫的一瞬,那股酸意便被強制性壓回去。
沈宥憐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的手指一點點攥緊了劇本的邊角。她沒回頭,沉默了片刻,似是茫然地問:“我真的很重要嗎?裴識舟。”
她問得突然,裴識舟無從知道原因。
只是在捕捉到女生話裏隐約的猶疑時,下意識輕蹙了下眉。
他當即坐直,下一刻,毫無征兆地抽過她手裏的劇本。
“想什麽呢?”裴識舟自顧自把本子放到茶幾上,“什麽時候我們自信的柚子選手都要懷疑這個問題了?”
沈宥憐沒抗拒他的行為,反倒順勢将下巴颌抵在膝蓋上,搖搖頭:“我自信的是我的能力,從來不是這些。”
說到底,誰能百分百确信自己在另一個人心中的地位?
曾經有一個人,沈宥憐可以确認。
但後來她不在了,她也很少像兒時那樣執拗地去在意這種問題。
這還是時隔這麽多年,她第一次從一個和自己并無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為什麽?”裴識舟問。
“這有什麽好為什麽的……”沈宥憐眨眨眼,“你又不是人民幣,怎麽能确定所有人都會喜歡你?”
“我能确定啊。”
大少爺托着腮偏頭看她,理所當然道:“不喜歡我的人,是眼光太差了而已。”
聞言,她被逗得笑出聲。
沈宥憐臉埋在膝蓋處,嘴角翹起弧度,也看向他:“你是在內涵我眼光差嗎?”
“你敢說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他湊近了些。
視線明晃晃地撞進她眼睛裏,帶着質疑和探究。
不知為何,沈宥憐有點心虛。她默默地縮回去,回絕掉他的問題。
“就知道你不敢。”裴識舟一眼看穿她。
兩人頓入一種心知肚明的沉默。
他低笑着,心情頗好地彎起眼。
好像總是這樣。
他進一步,她往後退,然後所有朝向她的問題都戛然而止,迷迷糊糊地揭過。
于是沈宥憐終于忍不住好奇發問:“……我如果一直這樣逃避,你會不開心麽?”
她坐在沙發邊邊上,将自己蜷起來,顯得很乖。
此刻的沈宥憐沒有一絲攻擊性,雙眸真誠地望着他,等待着答案。
她說不上自己當下的心情,但不可否認,摻着些許能察覺到的緊張。
但沈宥憐面上不顯分毫,仿佛只是問了一個十分無關痛癢的問題。
“當然不會。”裴識舟沒有猶豫一秒,坐近幾分,肩膀快要和她靠在一起。
“我早就說過,你不用有任何壓力。”他凝着她,再度真摯地答,“喜歡你的時候,我很開心。”
“感覺不到嗎?”他輕聲問。
“和你待在一塊兒的時候,我開心得要瘋了。”
他仿佛想把心都掏出來給她看看,以此證明自己說的全部是實話。
沈宥憐與他對視着,快要被他眼中噴薄而出的情感灼穿。
她喉嚨輕輕哽了下,喊他:“裴識舟。”
“嗯?”
“我……”她斟酌着,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最後稍稍洩氣,只能別扭地說,“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逃避。
有時候完全是本能作祟,她控制不了。
遇到一些過分直白的話語,她明明心裏并不排斥,卻還是忍不住回避。
現在已經比他剛表白那會兒好多了,她逐漸能習慣他表達情感的方式,起碼不會想直接鑽個地洞溜走。
可她仍然需要時間。
“但如你所見,這就是真實的我。”她說。
沒有鏡頭前那麽勇敢灑脫,那麽乾淨利落。她有許多藏起來的負面情緒,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只會獨自一人時默默消化。
她不夠堅定,會逃避,也會搖擺。
沈宥憐有時候會代入裴識舟的角色,如果自己喜歡的人是這樣一個總是回避、不給回應的人,她是決計沒有毅力一直發起猛烈攻勢的。
是人就會累,裴識舟也許同樣會有累了的那一天。
她總會在這種時候下意識想到最壞的情況,這種想法反複敲打、提醒着她,推着她離他更遠。
……
“我知道。”他平靜地安撫。
裴識舟擡起手,輕嘆着重複一遍:“我知道。”
掌心落在她發頂,極輕地揉了下。男人緩緩摩挲過她的發絲,眼神都帶着眷戀的意味。
“你想躲多久都可以,推開我也沒關系。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對你來說也意味着一個可以躲起來的‘地方’。”
他溫柔地笑:“直到你在我面前,可以最輕松、最沒有顧忌地做你自己。”
“我會一直等到那一天。”
沈宥憐愣住,耳邊他的嗓音還在耐心引導:“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就像你之前說的,我們倆完全不一樣,處理問題的方式當然也不同,這是非常正常的事。”
“我知道,你其實并不在意無關的人對你的評價。”
“所以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很重要,是因為我在你心裏的分量也越來越重了,對不對?”
打結的思緒被他輕而易舉拆解開,沈宥憐看見他眸底倒映的自己,頓時生出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很少有人能直接看穿她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真實想法,這心思還被他直接撂在明面上。她忍不住渾身都燒起來,細微的麻意從手指往上蔓延。
裴識舟得逞地湊得更近,狹長的眸微微眯起:“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
“可我現在很想抱你。”他說。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原本透着溫情的和諧氣氛也碎得一乾二淨。沈宥憐一面覺得好笑,陰霾一掃而空,一面回歸平常的模式,毫不留情地拒絕:“不行。”
裴識舟可憐兮兮地問:“真的不行?”
“不行。”她瞟了眼客廳正上方的挂鐘,推着他起身,往浴室的方向,“好了好了,你去洗澡吧,今晚睡客房。”
“我什麽時候擁有睡回主卧的機會?”
沈宥憐:“?”
“還沒睡醒就去洗把臉。”
“……”
“這裏的主卧無所謂了,”裴識舟靠在走廊拐角的牆上,“家裏的主卧比較重要。”
沈宥憐回憶了一下:“當初是你主動把主卧讓給我的。”
“是啊,某人還不領情呢,把門摔得哐哐響。”
“……”
一記眼刀瞪過去,那頭的人認輸,不再言語,聽話地走進浴室。
沈宥憐偷笑,也回到自己房間洗漱。
*
洗了個熱水澡,她直接爬到床上,鑽進被窩裏。
打開手機翻了翻粉絲的評論留言私信,沈宥憐神經都松弛下來。她看了片刻,丁姐的微信消息彈出來。
丁姐:「在乾嘛呢?」
Pomelo:「?」
Pomelo:「姐,你什麽時候閑到問我這種問題了?」
丁姐:「我關心一下自家藝人的生活情況不行嗎?」
沈宥憐言之鑿鑿:「我看你是做賊心虛。」
丁琳顯然被說中了,無法反駁。隔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問出真正想問的問題。
丁姐:「那誰,是不是現在在你那兒呢?」
Pomelo:「還說呢,我就這麽被你賣了[撇嘴]」
對面瞧見這話,急急地發過來一條語音解釋:“這不是上回你說你們倆有情感問題,剛好他來找我要地址,我想着撮合一下,就給了。”
“我真是謝謝你啊。”沈宥憐摁住語音鍵,無可奈何道。
隔了幾秒,丁琳直接彈過來一個通話。
她點擊接聽,對方火急火燎的大嗓門立刻炸在耳旁:“所以現在啥情況啊?”
“噓,”沈宥憐吓得捂住出聲筒,“姐你小點聲,有人還在外面。”
她頓時收了音量,咳嗽一聲:“講句實話,當初你跟我說你和裴識舟最近在吵架我就很匪夷所思。但是錄節目為先,我也沒想太多。誰能知道錄完節目都過了一段時間了,你進組拍戲了,他居然突然找到我問地址?!”
“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麽了?”丁琳的八卦之心都快藏不住,“之前不是說是穩定的合約夫妻陌生人關系嗎?要是忽然變質了,我還得想想辦法怎麽幫你們捂住。”
“……還沒完全變質,”沈宥憐小聲解釋,“他……算是在追我吧。”
“天啊。”丁琳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崩塌了。
“……”
沈宥憐遲疑地問:“有這麽……難接受嗎?”
“有啊。”她堅定道,“你還記得剛接手你那會兒,你告訴我你和他結婚了我什麽反應嗎?我現在就和那會兒差不多心情。”
“他可是裴識舟啊!你倆戀情要是曝光,網上的輿論能把你淹死。”
這一點沈宥憐早就想到了,但并不認為是個嚴重的問題:“那就不曝光就好了啊。”
憑她和裴識舟的家庭背景,隐婚的事都瞞了這麽久了,在此基礎上再加一段戀情,想要藏住也并不是難事。
丁琳被她說得冷靜下來,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
去年她知道這倆人的婚姻關系時,就一度擔心得整宿睡不好覺,生怕出問題。
但事實是過去了這麽久,一點風聲都沒走漏。顯然是裴識舟那邊打點的,将這段關系保護得很好。
“也是,有他在,應該不是大事。”丁琳終于認可,過了會兒,又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你都想到不曝光這塊兒了?這是打算同意他了?”
沈宥憐抿唇:“我還沒想好。”
“有顧慮?”她聽出來。
“……”
“我感覺我挺矛盾的。”沈宥憐半垂着眼,沒有明說,“但是他很好,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丁琳聽得雲裏霧裏,沒懂她的意思:“所以?”
“所以順其自然吧。”她微笑,聽着門外那人走動的聲音,生出莫名的安心,“時候到了,自然就在一起了。”
沈宥憐一直覺得,沖動是愛情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等到某一天,她想要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沖動徹底壓過理智,那些顧慮、猶豫,全都顯得無足輕重,能夠被抛在腦後。
那個時候,她一定會勇敢地奔向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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