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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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家裏那麽大一個人就直接消失了。
裴識舟親身诠釋了什麽叫做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沈宥憐起床時看見餐桌上留的紙條,人都恍惚了一下。
昨晚,某個人洗完頭洗完澡就穿着件白色短袖在客廳裏瞎晃,頭發還沒擦乾,水順着脖頸往下滴,後衣領都濕了大半。
沈宥憐剛結束和丁琳的通話,出房間想看一眼,就見他頂着一頭濕漉漉的棕發左顧右盼。
沒錯,他又換發色了。
其實他進門剛摘帽子她就發現了,只是沒提。
“你以為你在過夏天嗎?”沈宥憐氣笑了。
南方的空調不比北方的暖氣,何況她溫度調得也不是特別高。穿着短袖還不吹頭發,這人是打算回去之後直接大病一場嗎?
裴識舟沒料到她會出來,更沒想到會挨批,一噎:“我找吹風機呢。”
“你就不能直接問我?”
“本來想敲門,”他沒再動了,老老實實地面對面解釋,“聽見你好像在跟人打電話,就不想打擾你。”
他這樣,沈宥憐再有脾氣也被說得沒脾氣了。
走到電視邊,拉開底下櫃子的一個抽屜,她取出吹風機遞給他:“你過來連衣服也沒帶一件?”
“我不待很久,”裴識舟接過,解開纏着的線,彎腰插上電源,“明天早上就走了,還有工作要處理。”
他連包都沒背,身上這件短袖還是套在毛衣裏面的。
來得臨時,湊合一晚,明早還得回樵北。
開關摁動,吹風機轟隆隆的聲音倏地響在靜谧的客廳裏,持續不斷。
裴識舟手指撥着發絲,暖風一陣一陣地吹下來。
一時間,沒人出聲。
他只待一個晚上。
也是,本來就是件正常的事。最近他的新專輯應該快發布了,有許許多多的東西需要他去處理。
就算來橫市,也不可能待很久。
沈宥憐心髒卻像被人輕輕捏了下,淡淡的失落感浮上心間。
她抿着唇,起初沒說話。
隔了會兒,才微微揚起下巴,直勾勾地望着他。
和他面對面站着,得擡頭才能完整地看清他的臉。
沈宥憐輕眨了下眼:“就一個晚上,也要過來嗎?”
她原以為隔着吹風機的動靜,他或許聽不見。
誰知在她開口的一瞬間,裴識舟就立刻把吹風機關停。
于是她的話清晰無比地傳進他耳朵裏。
“嗯。”裴識舟的尾音上揚,理所當然的語氣,“我想見你,只有一個晚上也要見。”
“不累嗎?”
“不啊。”他搖頭道,“見到你就只剩下高興了。”
“……”
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裴識舟把吹風機放下,嘆了口氣:“沈宥憐,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
她默了默,給出答案:“快一個月吧……”
“快一個月,見不到你。”裴識舟重複着,嗓音正經了些,“讓我天天看着照片睹物思人嗎?做不到。”
他話音方落,順勢前傾,半弓下身子,調整到與她平視的高度。
“突然問我這個,舍不得我?”
每每說這種疑問句時,他的聲音總是含着勾人的意味。
念得又輕又柔,像在哄小朋友。
沈宥憐聽着,心跳砰砰。
本想一口否定,面對着男人溫柔問詢的眼神,話到嘴邊,卻怎樣也無法說謊。
半晌,她在悸動裏望向他,第一次坦誠地、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裴識舟意外地怔愣住,表情都茫然一剎。
等反應過來沈宥憐的意思時,他腦袋都空白,只能全憑本能地盯着她。
心髒向下塌陷,軟得一塌糊塗。
忍住将面前人擁入懷中的沖動,裴識舟慢半拍地直起身,喉結輕滾,嗓音都喑啞:“什麽時候殺青?”
沈宥憐:“?”
她不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麽,思索了下,如實答:“還要一段時間,可能一個多月吧……”
“這麽久。”裴識舟蹙眉。
沈宥憐耐心道:“拍戲就是這樣的呀,我還只是個配角,主要角色拍得更久。”
“那你這一個多月每天都有戲份要拍嗎?”
“那倒不是,下個月有一段時間是空的……剛好我到時也有事要暫時離開劇組。”
“什麽事?”他問。
“……”
沉默兩秒,沈宥憐道:“我媽媽的忌日,我要回樵北。”
霎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僵硬。
裴識舟沒想到會是這件事,只恨自己長了張破嘴,瞎問什麽問題。
然而沈宥憐卻搖搖頭說:“沒事的,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又不是什麽禁忌。”
她神色自然,看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
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真的不在乎。
“那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嗎?”裴識舟低聲問。
這個請求提得有點突然。
沈宥憐呆滞了片刻,緩緩點頭,算作答應。
“好,那早點休息吧。”他也不想多聊這個話題,怕沈宥憐多想,柔聲哄道,“明天不是還要拍戲嗎?”
“我明天一睜眼,你就不在了嗎?”
“嗯,算是吧。”
女生了然般點點頭,平靜接受,準備回房間睡覺。
他卻話音一轉——
“所以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沈宥憐被他的聲音喚回神思。
下一秒,裴識舟不知從哪兒掏出來個精致的小盒子。
紅絲絨的材質,瞧上去矜貴不凡。他手指微動,盒子打開,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置在中央。
原來……是戒指盒。
戒圈正中的紅寶石似血一樣澄澈透亮,泛着漂亮的光澤。
“生日快樂。”他說。
*
沈宥憐剛下戲,回到房車裏休息。
她吃完午餐,正是午休時間,下午還有一段要拍。
無聊地呆坐少頃,沈宥憐從包裏掏出那個戒指盒打開。
她的指腹摩挲着絲絨,眼睛盯着那枚紅寶石出神,恰時方念從外面進來:“宥憐姐!”
猝不及防,她吓了一跳。
小助理眼尖,一下就發現戒指,湊頭過去看,雙眸發亮:“哇……好美的戒指。”
合上戒指盒,沈宥憐清清嗓子問:“怎麽了?”
“哦哦,是這樣。”方念想起正事,“明天不是你的生日嘛,晴伊姐提議說給你搞個小聚會慶祝一下,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會不會太麻煩她了?”沈宥憐擔憂問。
“不會的不會的!”方念說,“她說她就知道你會這樣想,所以特地讓我強調,一點都不麻煩。”
沈宥憐心中一暖:“好吧。”
“嘿嘿,”小助理興致勃勃地往她對面一坐,“這應該是宥憐姐你第一次在劇組過生日吧?感覺會特別熱鬧,肯定能收到很多禮物!”
“對了,剛剛那個戒指是不是也是別人送的禮物?”
長睫撲閃了下,沈宥憐垂下眸,默默颔首:“嗯,一個朋友送的。”
“喔,看着就很貴重。”方念也沒想太多,思維很快發散到別處去。
“對了,我前兩天偷偷在微博上看,你的粉絲們好像明天有組織過來給你應援,送生日祝福欸。”
沈宥憐自己很少關注粉圈,并不知道這些事,吃驚道:“真的?”
“嗯嗯!”方念感慨着,“真好呀,看着宥憐姐你越來越好,我真的很開心。”
她是一路陪沈宥憐從不同的劇組走過來的,所以才知道如今的現狀有多麽難能可貴。
“姐,你以前的生日都是怎麽過的呀?”方念趴在桌子上,好奇地問。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不在她身旁,沈宥憐那會兒還沒從學校畢業呢。
“嗯……”沈宥憐沉吟回憶,“自己從蛋糕店買個小蛋糕,找店員要一根蠟燭,點火許完願就把蛋糕吃掉。”
“啊?”方念吃驚,“這麽簡陋嗎?一個人過。”
“我在學校沒什麽朋友,獨來獨往習慣了。”
“那你的家人呢?也不陪你過生日嗎?”
“……”
沈宥憐噤聲,随即無所謂地扯起嘴角:“他們比較忙,沒時間,但是會送禮物過來。”
“怎麽這樣……”
看着一個小姑娘這麽真情實感地為自己不平,她好笑又心軟。沈宥憐手背支着臉頰,神色柔和:“沒關系,今年不是有你們在嗎?我肯定不會孤單了呀。”
“也是。”方念撇嘴,“那我就祝宥憐姐以後每一年的生日都不孤單,永遠有人陪在你身邊。”
“會的。”沈宥憐笑着應。
……
她的思緒悄悄溜回前夜,那個人站在她面前,将戒指盒遞給她的時刻。
裴識舟對她說:“生日快樂。”
沒有預兆,沒有前奏。
甚至在他說出這句話後,她才想起來,過兩天是自己的生日。
這段時間忙碌起來,她連日期都記不清了。
沈宥憐驚詫得說不出話,唯有視線從戒指上挪開,落在他臉上。
“後天我不在橫市,”他可惜道,“所以這句生日快樂只能提前說了。”
“你怎麽知道……”
沈宥憐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
震驚、意外、感動……可能還有一點對比産生的酸澀,總之太過複雜,複雜到又讓她有了流淚的沖動。
那股酸意漫上鼻尖,刺激得她眼角泛紅。
裴識舟好壞,一晚上讓她兩次都快掉眼淚。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記得她的生日。
畢竟她連他的生日是哪天都還不知道。
裴識舟眨眨眼,看穿她在想什麽:“我的生日在8月17號。”
早都過了。
沈宥憐愧疚地低下頭。
“怎麽了?”他笑着問,“雖然去年的過了,但是今年的不是還沒過嗎?”
“再說了,我又不是為了得到相應的回報,才給你準備生日禮物、送上生日祝福。沈宥憐,我是那麽利益熏心的人嗎?”
“去年沒有陪我過生日沒關系,反正我們還有很多個生日可以過,只要到時候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表情這麽失望,像是沒辦法跟我兩清似的……”
“我才沒有那個意思!”沈宥憐糾正。
裴識舟晃晃手裏的戒指盒:“那還不快點收下?”
“……”
她慢吞吞地接過來,凝着那顆血紅的寶石。
“為什麽送我這個?”
“因為我突然想到,我們連婚戒都沒有。”
裴識舟狀似不滿地喃喃:“沒有婚禮,沒有戒指,什麽都沒有。”
“你把結婚證丢了?”沈宥憐無奈,“那個才是最重要的。”
“我丢了它都不可能丢。”他道。
裴識舟:“本來想買情侶對戒的,但是怕你不願意,所以挑挑揀揀,只買了這個。”
“雖然結婚證很重要,但不代表其他的不重要。”他執拗地強調,“以後我都要一點點補回來。”
“那萬一我一直不答應你,你一個人怎麽補?”
“你不會的。”
好吧,她确實不會的。
沈宥憐想。
“裴識舟。”
“怎麽?”
“謝謝你。”
又是這句,他誇張地嘆氣:“聽太多遍了,都聽膩了。能不能換點別的?”
要求還挺多。
沈宥憐順着他問:“你還想聽什麽?”
倏忽間,面前的男人頂着半乾的頭發湊近。
距離一剎被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散發的和她相同味道的沐浴露香氣,能看清他長長的的睫毛。
裴識舟的額發乖順地蓋在眼皮上方,用那種熟悉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過來。
純粹的黑亮,潮濕又清澈。
如果他真的有尾巴,這會兒大概已經搖成螺旋槳了。
語氣帶着乞求的意味,姿态放得極低。
“說你喜歡我,行不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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