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柚子！你乾什麽呢！”

涼亭那邊，徐慕然端着菜望過來，招手喊她：“快來吃飯了！”

沈宥憐下意識摁着電源鍵，熄掉手機屏幕，有點心虛地回過頭：“來了！”

她沒回那條消息，老老實實把手機交還給節目組。

然後小跑到人群裏，淺淺笑着融入進去。

十一個人正正好好繞了圓桌一圈坐下，不會過分擁擠。木桌上擺滿佳肴，沈宥憐一眼就看見自己親手弄回來的雞和魚。

向映語坐她旁邊，給她滿上飲料。

大家共同舉杯，暢暢快快地一飲而盡。

飯桌上，話題範圍很廣。

一會兒聊着演藝事業，一會兒又聊到家庭。沈宥憐發覺自己才走了一小會兒神，就已經跟不上他們的節奏了。

她繼續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蘸着湯汁送入口中，清香四溢。沈宥憐滿足地眯了眯眼，又喝了口橙汁。

不知是不是食材足夠天然的原因，這些菜嘗起來總覺得比平時吃得更美味。

“要我說啊，這戀愛還是得晚點談。”談柏小酌了幾杯，從脖子紅到了臉，語氣卻還是冷靜的。

“我常聽我女兒說，她們班上不少談戀愛的呢。你說這年紀能談明白什麽啊？三觀都沒形成呢，還得是以學業為主。”

曾亦凝搖頭反對：“可是校園時期的戀愛也很美好啊，特別純粹。學業固然重要，但只要不影響成績，相處有度，談一談也沒什麽吧。柏叔你說得太絕對了！”

“我支持，”向映語點頭，“那愛情來了誰也攔不住，尤其年紀輕的時候，更忍不住嘗試。”

寧歌似乎深有體會：“錄節目那幾天，我是真的非常沖動，感覺什麽東西都抛下了，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說實話，我在日常生活中其實沒那麽勇敢，有時候要帥哥微信都得猶豫半天。”

“告白夜那天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勇敢的時刻之一。”

她和李承遷對視一眼，男生捏了捏她放在桌上的手。

沈宥憐聽着，忍不住發問：“可是事實上，進入一段感情需要考慮的因素就是有很多。如果結局注定是不好的，為什麽還要輕易去嘗試呢？”

她簡直說到了談柏的心坎裏，他一拍大腿：“宥憐說得對！他們這年紀要考慮的事還多着呢，以後上大學了異地啊什麽的，很容易就散了。那何必呢？還不如不要開始。”

“柚子，你太悲觀了。”徐慕然支着腦袋看她，如是評價。

沈宥憐絞着手指，默認了這件事。

“及時行樂，活在當下。”商丘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就算結局不怎麽樣，也是人生的一段體驗。”

她抿着唇，琢磨了許久，依舊猶豫道：“道理我都明白，但是如果遇到這種情況，我還是會忍不住退縮。”

“為什麽會想退縮呢？”向映語提問。

是啊，為什麽呢？

是什麽東西令她恐懼，令她不願意開始？

她似乎從來沒仔仔細細地想過這個問題。

曾亦凝說：“我覺得重點還是在這個人是不是你喜歡的人吧。”

“唔……”她語氣天真，“如果是喜歡的人的話，他剛好也喜歡你，我想不出什麽不在一起的理由。”

“現實生活哪有小說那麽狗血，什麽血海深仇，迫不得已的。”

向映語淡定地凝着沈宥憐，觀察了半天，開口便一語中的：“如果你喜歡他，卻還是會不願意開始，那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理由了。”

“你害怕真正和他進入親密關系後，會被傷害。”

“怕他只是玩玩而已，感情很快就冷卻。而自己陷得越來越深，難以抽離。”

她輕聲說：“歸根結底，是這個人還不能夠讓你完全信任。”

向映語幾乎揣測到了她所有的想法。

恍然回想，裴識舟告白那一天，她之所以會那樣逃避，就是因為潛意識裏覺得來自他的這份感情并不可靠。

所以她提出質疑，還因此和裴識舟冷戰了許久。

對，就是信任。

在現在，她能夠慢慢不再回避，也是因為在他的行動中漸漸感受到了那份确切的喜歡。

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告訴她。

他喜歡她，非常喜歡她。

這份喜歡是獨屬于她的，不會輕易消逝，更不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于是她在裴識舟行動的承諾裏一點點心安下來。

而如果追溯這一切一切的源頭，這些懷疑與擔憂的前提——

是喜歡。

原來，早在他告白的那一天。

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沈宥憐長睫輕顫。

如果不是喜歡，她根本不會逃避，也不會猶豫。她大可以直接不留情面地狠狠拒絕他，就像之前面對其他人那樣。

是因為喜歡，才會謹小慎微，才會提前考慮能否有結果。

心意緩緩浮出水面，迷霧都被驅散。

一通下來，沈宥憐頗有種被點化的感覺。她眨了眨眼，內心一片清明。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唯有端起杯子，鄭重地磕了一下向映語的杯子：“映語姐，你真不愧是我們《戀愛地圖》的觀察室嘉賓。”

孔聞川：“我呢我呢？雖說你映語姐剛剛把你成功說服了，但我在節目裏表現也不差吧！”

“那肯定不如我呀。”向映語笑嘻嘻地乾杯，抿了口酒，“怎麽樣？我是個不錯的情感專家吧？”

沈宥憐認真颔首，斟酌開口：“解答了一個我一直以來在感情上的認知問題。”

談柏見沈宥憐倒戈了，大嘆一聲：“這下好了，就我這個老年人還在堅守陣地。”

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曾亦凝安慰：“沒事的柏叔，多跟我們年輕人待在一塊兒，熏陶一下。”

“能讓我返老還童不？”

“老柏，你做夢呢！”

“嘿，你以為你比我聰明很多嗎孔聞川？”

……

夜色如水，庭院裏的嬉笑聲斷斷續續地回蕩。

沈宥憐後來也沾了點酒，在氛圍下有些微醺了。她歪着腦袋，溫柔地笑，只覺得這個夜晚美好得過分。

很想它變得再長、再長一點。

*

早晨六點，沈宥憐的鬧鐘準時響起。

她摁掉鬧鐘，聽見窗外傳來幾聲雞鳴。

外頭落了小雨，細細密密地飄蕩着，玻璃都被水霧模糊。

昨晚喝了點酒，起早了頭有點疼。

她坐起身，緩慢地揉揉太陽xue，緩着神。

昨天睡前，節目組給每個人分發了任務卡。

沈宥憐不知道其他人的是什麽，但自己的是：【早起為大家買好早餐】

她打聽了一下，這裏的早餐店很早就開始營業。想着買早餐的路上還能順便在村子裏随處逛逛，沈宥憐就定了六點的鬧鐘。

她起太早會有一段宕機時刻，大腦還沒完全啓動，這點在《戀愛地圖》裏就早有呈現。

沈宥憐機械地起床換衣服，又去院子裏洗漱。等洗完臉，端着水杯大口喝水，她的思緒才終于徹底清醒。

突如其來的雨天讓溫度驟降，沈宥憐出門時多披了件外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才撐着傘離開。

她方向感不好，昨天才走過的路，今天就記不大清了。循着記憶裏依稀的畫面辨認方向，才順利走到了村頭的小超市。

這裏有一排早餐店，緊靠在超市旁邊。清晨，天光還微亮着，店鋪前便飄起了白霧。田野間瞧不見太多人影，四周的景象都被這場雨變得朦胧。

她在一家包子鋪前落腳，老板娘笑眼彎彎地問：“姑娘，要點什麽？”

沈宥憐低頭看着桌上貼着的價目表，計算着人數，每樣都來了點。

老板娘訝異：“這麽多，你拎得過來嗎？”

她腼腆一笑，指了指自己身後正在跟拍的攝像師：“能的，我們兩個人，沒問題。”

沈宥憐點了兩碗現吃的馄饨，在店鋪內支着的小桌前坐下。

她招呼攝像大哥過來，一起吃點。

兩只瓷碗被端上桌，湯汁顏色鮮亮，薄薄的皮裹着飽滿的肉，雲團似的浮在上面，散發出陣陣香氣。

她的饞蟲都被勾出來，話不多說，便捏着調羹埋頭吃馄饨。

來錄這節目，胃還真是享福了。

沈宥憐平時要控制飲食，尤其在劇組更是嚴格。不管是昨晚還是今早，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她快速把一碗馄饨吃光，還雙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湯。

湯汁非常鮮，灌進胃裏暖融融的，神經都松弛下來。

等打包的早餐都送過來，攝像大哥也吃好，沈宥憐和老板娘說再見，撐着傘又離開了。

時間還早，她是打算多逛會兒的。

村子裏的路四通八達，沿途的風景美不勝收。尤其籠在雨裏，頗有種別樣的美感。

她路過了一家家住戶，看見了剛開張的小賣部，還有中心的娛樂設施。

那裏背靠着一棵參天大樹，樹樁粗壯無比，枝葉繁茂，形成寬闊的蔭蔽。

沈宥憐無所事事着，倏地偏頭一瞟。

一個小女孩正獨自坐在跷跷板上，腳蹬着地，又彈起，忽上忽下。

她坐的那一邊恰好有樹蔭遮擋，所幸沒淋多少雨。

沈宥憐忍不住上前，傘面蓋過她頭頂，再屈膝蹲下。

她用和小朋友說話的嗓音，又甜又柔地輕聲問：“怎麽這麽早一個人在這裏玩跷跷板呀？”

小女孩循聲扭頭，圓圓的大眼睛透着好奇，看清她的臉後，眼睛都發直了。

她沒有害怕，反倒感到親近，一字一句糯糯地說：“媽媽，讓我在這裏等她。”

“她說，等下就來陪我玩。”

沈宥憐聽見開頭那個熟悉的稱呼，身形一頓，傘柄被輕輕握緊。

她極輕地阖了下眼，說不上什麽滋味。心髒酸酸的，迫使着喉嚨也微微發緊。

良久，她擡起手，力道很輕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指節溫柔地拭去她額發上沾的雨絲。

“那姐姐先陪你玩一會兒，我們一起等媽媽，好不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