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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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幼年時留下的創傷會如陰雲一般籠罩着你,伴随你一生。
很久之前,沈宥憐是認同的。
她在六歲那年失去了媽媽,從此她的人生中再也沒有母親這個角色。
即便八歲時,沈知遠娶了辛蓉。
沈宥憐也始終清晰地明白,她無法代替她的媽媽,她只是沈元淮和沈元芷的媽媽。
對于父親再娶這件事,年幼的她非常抗拒。
那會兒她哭着鬧着說不要、不歡迎,但沈知遠最後還是把辛蓉帶回家了。
所以她心裏對父親一直有怨。
這種怨怼随着年齡的增長,被理智壓制下去一部分。剩下的,由于太早在心底埋下了種子,生根發芽,難以祛除。
沈宥憐知道,父親對她的愛護從來沒有因為有了續弦而減少,他還是竭盡全力給她最好的東西。
但她做不到完全接受。
在這個家裏多出那些人的時刻,他們父女之間那道隐形的隔閡就已經存在了。
她不想讓沈知遠太為難,所以總是配合着他演好家庭和睦的大戲。她在他面前表現得足夠聽話、懂事,哪怕是沈知遠提出聯姻,她也僅僅是猶豫了片刻,便點頭答應。
沈宥憐的确厭惡這個家,卻沒有厭惡過沈知遠,即便他們有很多理念不合的地方。
他是她的親生父親。在媽媽剛走的那兩年,沈知遠幾乎抽出所有時間去陪她,有求必應,只希望能緩解她的傷痛。
因此,沈宥憐對父親的感情很複雜。
有時候,她甚至不太會和他相處了。她能感覺到,沈知遠想和她親近,但她總是習慣保持禮貌和疏離。
也是經歷了今天這一遭,她才慢半拍地意識到,父親在她心裏仍舊占據了很重要的位置。
起碼她無法接受他的消失。
不知是不是那些話早就壓在她內心裏,尋不到發洩口。全部向裴識舟吐露而出後,她反倒變得輕松和平靜。
兩個人肩靠着肩,距離很近。
亭外雨聲綿綿,這裏只有他們,仿佛分割出一個極小的、私密的世界。
沈宥憐被他牽着,體溫回暖,掌心與他熨帖地相貼。
聽完他的話,她不由掀起眼皮,沉靜地望向他。
裴識舟怔了下,随即露出一抹淺笑。他擡起手,指腹摩挲過她的眼皮,很輕地蹭了下:“眼睛都腫了,小哭包。”
他的指尖微涼,很舒服。
觸碰到她的時候,像一根羽毛在她心上撓了撓,浮起酥麻和癢意。
沈宥憐長睫顫動,眸中倒映出一個小小的他。
裴識舟的手從她眼皮劃過,往下落,極為憐愛地摸摸她的臉頰。
頰邊還有剛乾的淚痕,他柔柔地托住她的臉,目光流連,最終停留在她眼睛上,無可奈何地輕嘆一聲:“要不是怕你說趁人之危,我現在真想……”
沈宥憐微微挺身,仰起頭,緩慢地、輕輕貼上他的唇。
那是一個一觸即離的吻。
四片唇瓣短暫地相貼,觸感溫熱柔軟。
她退開毫厘,眸光直勾勾地落在裴識舟眼睛裏,和他對視着。
眸裏水光潋滟,帶着一絲難辨的緊張。
沈宥憐的心髒快跳到嗓子眼。
噗通、噗通。
她慌亂地眨眨眼,錯開視線,張了張口想解釋:“我……”
下一秒,腰肢上便覆上一雙大手。
男人穩穩扣住她,微微用力,将她帶得更近,随即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下來。
裴識舟要瘋了。
他急切地含住她的唇,氣息鋪天蓋地地糾纏過來,厮磨吮吸,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宥憐被這攻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雙眸起初還驚詫地瞪大,到後來卻只有失神的份。
她肩膀一縮,渾身發軟,整個人都快倒在他懷裏。
細微的水聲融化在細雨裏,辨不明晰。
沈宥憐快被自己的心跳聲淹沒,無力地揪着他的衣服,在親吻的間隙裏喘息:“等、等一下……”
她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所有的感官都被裴識舟占據。男人也在輕喘,撤開時額頭與她相抵,克制了兩秒,又難耐地追吻過去。
沈宥憐快哭了,生理性淚水泛上眼角,推推他的胸膛,小聲說:“裴識舟……我要呼吸不過來了。”
“換氣,笨蛋。”他的嗓音又低又啞,輕笑了下。在她唇上又黏糊糊地親了幾下,鼻尖蹭蹭她的臉頰,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沈宥憐的嘴唇被親得充血腫脹,她覺得嘴巴發麻,身體還靠在他身上,提不起什麽勁兒。
他低頭望着懷裏的人,指腹揉揉她的唇瓣,眸光晦暗不清:“怎麽就腫了。”
他還好意思說!
瞪他一眼,沈宥憐低聲控訴:“你突然發什麽瘋……”
“老婆都主動親我了,”裴識舟嗓音喑啞,“我還有忍耐的必要?”
“那哪有人第一次就這麽……”
沈宥憐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
這是她第一次和人接吻。
之前的劇本裏要麽走劇情,沒什麽感情戲;要麽有感情戲,設定又太純愛,只是牽牽手抱一抱。
她沒什麽經驗,想起看的小說裏都寫,兩個人第一次親吻是很青澀的。
哪有像裴識舟這樣,像要把她吃了的。
“有麽?”他不以為然,“我還沒親夠呢。”
他說得理直氣壯,沈宥憐甚至沒法反駁。
但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的确驅散了不少陰霾,她胸口不再堵着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好像唯一真實的只有裴識舟。
“而且……”裴識舟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我都沒伸舌頭。”
“!!”
沈宥憐睫羽輕顫,羞惱地錘他一下。
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能雲淡風輕說出這種話。
看她腦袋都要鑽到地裏去了,裴識舟不再逗她,長臂一撈,将她抱住:“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困不困?”
沈宥憐炸開的毛被捋順一些,停頓了會兒,小幅度地颔首:“有一點。”
情緒大幅波動過後容易犯困,更別說她還哭了這麽久。加上昨晚沒睡好,她現下眼皮又酸又沉。
“送你回家睡覺?”裴識舟提議,“這邊有我照看着,等沈叔叔醒了,我再帶你過來。”
沈宥憐抿着唇,沒答應。
只是突然想到,今天都還沒來得及和媽媽好好說話。
而面前的人好似一秒讀懂她的內心活動:“她不會怪你的。”
裴識舟摸摸她的臉,篤定地說:“愛你的人只會希望你好好休息。”
*
沈宥憐這一覺睡得很踏實。
她的睡眠質量向來不好,哪怕在平常,也經常睡不深,多夢易醒。
但很神奇,今天回到家,一沾上枕頭眼皮就直打架。
裴識舟替她把房間的窗簾拉好,還點了個助眠香薰。臨離開前,走到她床頭,彎腰在她額頭上輕啄:“睡吧。”
撐在床鋪上的手,卻被從被窩裏伸出的手指勾住。
也許因為今天經歷那些事的時候都有他在身邊,又或許是她情緒還沒完全平複,有些許脆弱。
總之,沈宥憐變得有點黏人。
她小拇指纏着他的小拇指,松松地勾住。眼睛都快睜不開,卻還要問:“你去哪兒?”
“我不走,就在外面。”他輕聲說。
沈宥憐沒動,強撐着精神,繼續盯着他看。
裴識舟無奈地彎唇,反握住她的手,溫聲哄道:“我保證,你一睡醒就能見到我。”
他抓着她的手往被子裏塞,再将床頭燈熄滅,然後輕悄悄地帶上卧室門。
沈宥憐陷在柔軟的床上,合上眼,安心沉睡。
她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少見地一個夢也沒做。再睜眼時,差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房間裏依舊昏暗,沈宥憐想摸手機,沒找到。她只好坐起身,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又過了片刻,安靜地下床,推門出去找人。
走廊上空無一人,沈宥憐扶着欄杆向下張望。果不其然,客廳的沙發上窩着道人影。
她下樓走近,才發現裴識舟也在睡覺。
男人身上就套了件衛衣,一條手臂曲着墊在腦後,身上搭了條毛毯,湊合蓋着。
他呼吸均勻,睫毛耷拉在下眼睑上,胸口時不時微微起伏,睡得很熟。
沈宥憐還穿着睡衣,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蹲下。
她沒吭聲,就這樣默默地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睡顏。
而後,偷偷伸出手,好奇地去觸碰裴識舟的睫毛。
好長,像小扇子一樣。
然而指尖幾乎是剛剛觸及,沙發上的人就睜開了眼。
他視線虛焦了一瞬,迷茫地轉過頭。
手先腦子一步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裴識舟自己還沒清醒,看見她時卻下意識問:“醒了?”
他嗓音含糊不清,沈宥憐聽着好笑,學他說話:“醒了?”
裴識舟手背蓋着眼睛,還默默答了一聲:“嗯。”
他顯然沒睡醒。
沈宥憐也沒打算多打擾他休息,直奔主題問:“我手機呢?”
她剛醒的時候迷迷糊糊,後來才想起來,在墓地的時候裴識舟就接管了她的手機。
也沒還給她。
“茶幾上。”
沈宥憐回頭瞥去,茶幾上整整齊齊擺着兩部手機。
她拿過自己的,點亮屏幕看了眼,時間是中午12點。
沈宥憐:“?”
合着她睡了快整整一天。
昨天下午兩點多到的家,一覺睡到現在。
這居然是能在她身上出現的睡眠質量。
沈宥憐正驚奇着,聽見他問:“餓不餓?”
裴識舟緩了會兒神,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坐起身:“我叫阿姨來做午飯。”
“你不睡了嗎?”沈宥憐問。
“睡了四個小時,夠了。”他打了個哈欠。
“……”
她摁住他肩膀:“裴識舟,你再說一遍?”
“……”
他不敢說了。
裴識舟悶聲從茶幾上拾起手機,解鎖後發了條短信。都關上了,見某個人還一副嚴刑拷打的模樣,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我最近都睡這麽長,習慣了。”裴識舟向她解釋,“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的新專輯什麽時候發?”
“其實已經差不多了,就這個月吧。”
沈宥憐“喔”了聲:“那你再睡一會兒。”
他坐在沙發邊緣,手肘支在大腿上,懶洋洋托着腮瞧她:“心疼我?”
“……沒有。”
“睡了一覺就翻臉不認人?我可不認賬。”
裴識舟湊近,目光攫住她:“溫馨提示,這位沈柚子女士,我們昨天剛接過吻。”
沈宥憐:“我又沒不認……”
“那你現在心疼心疼我怎麽了?”他又賣起委屈,“說點好聽的,哄哄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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