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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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錄制是外景。
沈宥憐原本以為類似的宮殿置景只能在橫市看到,沒想到樵北也有。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在休息室做完妝造,準備開始錄制時,導演在入口按順序喊人出場。
高高的朱紅宮牆內,通往東宮的大門敞開。天空簌簌飄着細雪,顯出幾分蕭條意味。
只聽廣播聲響起:
“元祯八年,昭寧帝新歲,大赦天下。于宮中設宴,邀群臣同樂。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然突發事變,有人倉促登殿,禀太子遇刺。一時滿室嘩然,昭寧帝大怒,下令排查所有賓客,務必捉拿刺客。”
“一夜混亂。隔日,聖上将嫌犯彙集于東宮再審。”
“……”
飾演皇帝的嘉賓是打頭登場的,按照順序,沈宥憐在第三個,僅次于皇上皇後。
她等待的間隙裏已然開始思考,自己這次該走個什麽路線。
雖然有分陣營,但目前來看,除了明牌的皇上和寧王兩人,其餘人的陣營都是未知的,她并不清楚誰才是隊友。
這一點還需要在游戲中試探摸索才能得出結論。
聽到導演喊自己的名字,沈宥憐倏地回神,挺直了脊背踏入東宮大門。
扮演角色是她最擅長的事,她紅唇一彎,貴妃的氣質渾然天成,打着油紙傘款款走向大殿。
方柳娴是後宮中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表面永遠端得一副溫柔賢淑的模樣。她雖得皇帝盛寵,但對皇上感情并不深,行事的最終目的都是榮華富貴。
在劇本裏,她的确殺了一個人。
但不是太子。
可見,殺太子的兇手藏在寧王陣營裏。
沈宥憐站定等待下一位嘉賓的出場。
這次節目錄制共十位嘉賓,兩個陣營各五位。皇帝、寧王分別為各自陣營明牌的好人身份,剩餘八人中有兩名兇手,兩名卧底,其餘的都是普通玩家。
劇本據說是随機分配的,沈宥憐也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差,第一次來就抽中兇手牌。
等到人差不多來齊,她回憶着廣播,逐漸将每個人都和劇本裏的角色對應上。
皇後,她的死對頭之一,平時針鋒相對慣了;三皇子,太子的親弟弟,兩人從小形影不離;六皇子,她的親兒子。
以及她的貼身宮女翠詩,和東宮的小太監鴻貴。
她認識的,且劇本裏有過接觸的,應當就這些。
沈宥憐一頓。
不,還有……
她在思考的間隙裏擡眼,鵝毛般的細雪中,一道身影緩緩映入眼簾。
他沒撐傘,長發被高高束起,頭頂的金冠奪目。潔白的雪落在他發間和玄袍之上,給人疏離清冷之感。
視線定格在他臉上那一剎,沈宥憐雙眸微瞪。
是了,還有一個人和她有牽扯,只不過尚未登場。
寧王。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無意識地扣進手心裏。
……裴識舟怎麽會在這!
這就是丁琳和她說的神秘驚喜?!
丁琳瞞着她就算了,怎麽連裴識舟本人都一點口風沒透出來!
她很莫名地想到《戀愛地圖》官宣重磅神秘嘉賓那天。那時候,她也是被這人冷不丁丢了個炸彈。
越生氣,他還越來勁。
裴識舟眼皮微掀,迎着外頭的日光瞥向殿內,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她的身影。
他臉上原本是沒有表情的,就像他粉絲說的,不笑的時候,整個人瞧上去會有些冷冰冰。
但在眸光掠過她的那一刻,裴識舟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提起,那點冰冷就這麽在這抹笑中融化了。
寧王居然是他……
沈宥憐埋下臉開始裝看不見。
實際上,她裸露在外的耳朵已經漸漸泛紅。
因為劇本裏寫,寧王隔些日子便會留宿她的寝宮,夜夜颠鸾倒鳳。
當初看見這一段的時候,沈宥憐大為震驚,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禁忌之戀。
寧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和昭寧帝表面關系極為和睦。但從本次的陣營分配便可看出,他們暗地裏是對立關系。
但站在方柳娴的視角,她并不清楚寧王在籌備些什麽。和他也只是單純的糾纏,并不牽扯其他利害。
方柳娴對昭寧帝感情不深,所以剛開始沈宥憐下意識以為,自己應該會是寧王陣營的人。
直到看到結尾時才發現,她居然還是皇帝陣營的。
如此想來,方柳娴在寧王那兒大概也沒留什麽情。
真真是無心愛情,一心搞事業。
裴識舟這次算是和她站在了對立面。
沈宥憐悄悄擡頭,向最尾端站立的男人投去目光。
畢竟有鏡頭拍着,他們也沒太明目張膽。裴識舟進來後,順勢站到了最近的位置。
嘉賓全部到齊,廣播再度響起。
“當夜,太子在東宮遇刺。請諸位努力還原事實真相,推斷出兇手。一輪搜證一輪公開發言,第二輪搜證後,請進行投票。”
“現在,請大家直接進行第一輪搜證,限時20分鐘。”
“這麽快就開始嗎?”皇帝詫異道,“我還以為要先交流一會兒。”
問出這話,顯然他也是第一次來這個節目。
沈宥憐好笑,聽常駐嘉賓之一皇後說:“是的,搜證時間非常寶貴,我們快點動身吧。”
衆人逐漸散開,有的去殿外,有的就留在大殿內。
東宮非常大,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正殿,平時接見朝臣的地方,并不是案發現場。
反正太子的死也和她沒關系,她肯定是要努力搜證,争取找到兇手奪得勝利的。
于是打定主意,沈宥憐決定前往太子寝宮,那裏才是第一案發現場。
她全程沒關注裴識舟的動向,就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同事,自顧自穿過花園朝寝殿的方向走。
雪原本就是節目組為了出場效果安排的,這會兒已經停下來。正是五月中旬,已到夏季,日光正好。
花園裏的植物生長得茂盛,蒼翠欲滴。沈宥憐聞着花香,心情都愉悅許多,步伐不由輕快起來。
睡覺的寝殿連着書房,沈宥憐踏入門檻,第一眼便瞧見躺在床上的屍體。
是假人,只穿了一層薄薄的寝衣,脖頸上有醒目的血痕,模拟着案發現場。
看來是被人一劍封喉殺死的。
沈宥憐正要走近點看,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訝異地回頭。
是裴識舟。
先是松了口氣,但緊接着,剛見到他時那股被瞞着的惱意又湧了上來。
這個人,明明昨晚還對她要回樵北錄節目這件事沒有任何表示的!
從橫市分開之後,裴識舟後來只再過來過一次,并且只待了一個晚上。那三天似乎就是他最長的假期了,往後總有大大小小的事絆住他。
真正意義上的異地戀的确難熬。
沈宥憐很想他,所以剛殺青就跑回樵北錄節目,某種程度上也是遂了她的意。
早點錄完,她就可以早點見到裴識舟。
這部戲殺青之後,她起碼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待在樵北,下一部戲還在談。
昨晚她打車去機場的時候還在給裴識舟發消息。
Pomelo:「我今晚回樵北」
+week:「嗯,路上注意安全」
這麽冷淡?
沈宥憐納悶,微微不爽地繼續打字。
Pomelo:「你在哪兒?」
+week:「工作室」
Pomelo:「都不問問我為什麽回去嗎?」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複。
+week:「為什麽?」
+week:「太想我了^_^」
沈宥憐繃緊的心稍稍松了些,随即強調道:「才不是!」
Pomelo:「少自作多情」
Pomelo:「我明天要錄個節目」
+week:「噢」
+week:「那祝我們柚子錄節目順利」
對話到這兒結束了,沈宥憐也生氣了。
她扭頭看向窗外,幾滴淚在眼眶裏打轉。
明明他們已經這麽多天沒有見面了,裴識舟居然一點都不想見到她嗎?
知道她剛殺青的今晚就要回樵北,居然沒有很驚喜嗎?不來機場接她就算了,連她明天要錄什麽節目也懶得多問。
他怎麽這麽過分。
……
思緒回歸到當下,沈宥憐盯着他,想法依然是:
他怎麽這麽過分。
不想跟他說話,沈宥憐臉色微涼,點點頭禮貌疏離地說:“裴老師好。”
話音剛着地,便腳步不停地向前走到榻邊,彎着腰查看屍體。
裴識舟神色怔愣,在原地呆滞兩秒。而後大步跟上去,探身瞧她的表情:“沈老師?”
“嗯?”沈宥憐淡聲應。
“……”
有多個架着攝像機的人在旁邊怼着拍,裴識舟千言萬語都無法傾吐,只是隐隐約約意識到自己又闖禍了。
他抿着唇,注視沈宥憐的側臉,對方嘴角繃得筆直。
冷靜理智得像回到了他們還不熟的階段。
霎時間,裴識舟心裏也說不出的難受。視線随着她的目光向下瞥去,落在那具假人屍體上。
他清清嗓子,咳嗽兩聲,企圖引起她的注意力。
“嗓子不舒服嗎裴老師?”沈宥憐指指後方的攝像大哥,“他們那邊應該有水。”
“……”
裴識舟扯扯嘴角,僵硬道:“沒,我就是……”
他瞄見假人脖子上那個血窟窿,默了默,順勢捂住了眼睛,嗓音抖得很合時宜。
“……太血腥了,我害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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