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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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行。

談就談吧。

沈宥憐阖了下眼,掩去內心的緊張,淡聲問:“好,你想問什麽?”

裴識舟起先沒出聲,只是安靜靠在牆角,微微低頭凝着她。

過了半晌,他才似笑非笑地出聲:“你今天有點奇怪。”

“有麽?”沈宥憐面色不改,不以為然,“那你說說,奇怪在哪兒?”

“嗯……”面前的男人沉吟了幾秒。

而後,倏地彎腰湊上前,盯住了她的眼睛。

距離霎時間被拉近,沈宥憐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

“你一直回避我的視線。”他無聲彎唇,觀察她的反應。

“本來呢……我是很相信沈老師的。”裴識舟慢條斯理地道,嘆着氣起身,“可是沈老師看起來不太相信我,總躲着我,線索也不和我分享。”

“……”

“我沒有呀。”沈宥憐默了默,理直氣壯地應。

她在腦中飛速搜索信息,最終換了個方式,也不狡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這樣吧。”

“回到我們最開始的話題,你問我問題,我答,這樣總能解決你的疑惑了吧?”

“……”

裴識舟是有了些新發現,也心生了一些疑慮,才會來找她一對一。

雖然私心占了很大的比重,但也并不完全是出于私心。

他喉間溢出聲低笑:“好啊。”

“……”

“宴會結束後你去哪兒了?”裴識舟問。

沈宥憐:“我哪兒都沒去。”

“我不是一開始講時間線的時候就說過了嗎?”她視線坦蕩地望着他,“宴會我全程在場,沒離過席,後來事發突然,我和其他人一樣回了自己房間。”

“那為什麽惠妃房間會發現你掉的香囊?”

“……!!”

沈宥憐詫異地睜大眼。

怎麽可能。

宴會當天她根本就沒去過惠妃的房間!

“我不知道,”她錯愕蹙眉,如實回答道,“我确實沒有去別的地方,一直待在自己房間裏。”

這下真是說都說不清了。

雖然她确确實實是兇手,但這個香囊線索指向性也太明顯了,肯定是其他人留下來故意引導的。

香囊……香囊……

對了!宴會開始前她去皇後那裏的時候,皇後送了她香囊。

那個香囊現在或許還在她房間裏,能找到,這樣應該就能證明現場的那個不是她掉的吧?

沈宥憐将這些說給裴識舟聽,說完一通才反應過來:“你沒去搜我的房間?”

“我為什麽要去搜你的房間?”聞言,裴識舟好笑又無奈,“我說了,我相信你。”

“香囊是我在現場發現的沒錯,上面也的确繡了你的小字,所以我才來問問你。”

“……”

“ok,你說完了,我也明白了。我對這件事沒有其他疑惑了。”

沈宥憐一時間五味雜陳。

“第二個問題。”他又開口。

“我想問,宮裏的嫔妃們一般都什麽時間開始梳妝打扮?”

沈宥憐:“?”

這什麽奇怪的問題。

“你指宴會前嗎?”她思索片刻,“那天會早一點,早上七八點左右。”

“為什麽問這個?”沈宥憐不解。

“因為,我還發現了……”裴識舟說着,低頭在指間的照片裏翻找,最終抽出一張,展示給沈宥憐看。

那是一張用過的胭脂紙。

幾乎在瞟見的第一眼,沈宥憐袖子下的手指就下意識蜷縮起來。

“你是懷疑……毒下在這裏面?”她輕聲問。

裴識舟點了點頭,繼而又道:“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上面下了毒,我也只是猜測。”

“所以想排排時間,看幾率大不大。”

“的确,宴會上的吃食和酒水都是公共的,坐席除了皇上和皇後,其餘妃子們也并不固定。兇手很難從這方面下毒,不然容易殺錯目标。”沈宥憐接着他的話分析。

“但……真有十幾個小時才毒發的毒嗎?這也太慢了吧,惠妃直到宮宴開始,狀态都是很好的。”她滿臉躊躇,“而且,胭脂這些東西也是內務府每日統一往各宮裏送的。娘娘們用的東西會經過層層檢查,如果要從源頭下手,幾率微乎其微。”

這也正是裴識舟糾結的點。

倘若真的把毒下在了這張胭脂紙上,兇手是怎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在上面動手腳的呢?

又是什麽時間動的手腳呢?

“所以你現在懷疑誰?”沈宥憐問。

裴識舟想了一會兒:“皇後吧。”

“如果你不和我一個陣營,也有可能是你。”他輕笑着打趣。

“裴識舟。”她忍不住喊他。

“嗯?”

“真的不是我。”沈宥憐放軟嗓音,眨眨眼看他,“你相信我。”

“……”

她這一套,在某人那兒百試百靈。

裴識舟無可奈何地喟嘆:“我知道。憑我們倆這關系,很難不是一個陣營吧。我什麽時候不相信你了?”

“你幾分鐘前還說我奇怪。”

“那也算懷疑?”

“算。”

“我那是逗你玩。”裴識舟散漫地笑。

沈宥憐終于在他這句話裏稍稍找回一些心軟,抿唇問:“我不跟你分享線索你都相信我嗎?”

“信啊,你有你的理由,沒必要事事都跟我解釋。”他說。

“我也從一開始就說了,你說我就信。”

裴識舟望着她,口型無聲張開,說了兩個字。

笨蛋。

于是沈宥憐也笑了。

明明眼前這個人才是大大大笨蛋。

“好了,我問完了,你去找別人吧。”他故作大方地擺擺手。

沈宥憐又從這句話裏聽出了那麽點拈酸吃醋的味道。

她好笑,但還是依言離開,去找別人。

算了,時間緊迫,等錄完之後再哄。她想。

*

在三皇子的房間,沈宥憐确定了幾件事。

首先,他的确對太子恨之入骨。

具體原因有很多,大概總結來說,是從小就積累起的怨怼與嫉妒。

三皇子和太子都是皇後所生,但皇後明顯更偏心太子,因為他樣樣出挑,幼年時就是天之驕子。

皇後因為培養太子得了不少陛下的賞識,太子幾乎是她在宮中立足的重要籌碼之一。所以在太子愛上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子時,她完全接受不了,勢必要拆散他們。

而三皇子也時刻觊觎着那個位置,思考起了廢儲大計。

從留下的線索來看,他的計劃裏,似乎更希望太子遠離朝堂,被發配到邊遠地區去,一輩子在磨難裏生不如死。

但也說不準,起殺心總是很突然的,不能夠直接排除。

動機滿足,武力值滿足。

第二點,三皇子居然和她的宮女翠詩有私情。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沈宥憐驚訝不已。

所幸方柳娴在宮中時刻謹言慎行,對誰都多留個心眼。除了從宮外陪嫁進來的那兩個丫鬟,其餘下人她都提防着。

翠詩是她的貼身侍女沒錯,但并不在那兩個丫鬟之列。方柳娴對她的信任還沒到那個程度,所以殺惠妃的事,她一直是安排心腹去做,沒有告知其他人。

……還好,不然不就爆了麽。

這樣一來,陣營分屬就十分清晰了。

皇帝陣營,除了她和皇後,以及鴻貴之外,剩下那個人,她基本鎖定在六皇子和翠詩之間。

原因無他,一個是她親兒子,一個是她的貼身侍女。

現在翠詩可以排除,那麽就鎖定為六皇子。

剩下的都是寧王陣營的。

但如果要排卧底,也許還要花些功夫。

沈宥憐先去找袁小将軍私聊。

三個懷疑對象,她得再排除一個,增加選對的可能性。

搜袁小将軍的房間時,裏面意外地乾淨。

很符合戍邊将軍的身份和人設。

這個角色是個很樸實的人,從信件往來來看,是效忠于寧王的。

他只會打仗,沒什麽心眼子,起初是因為家人受了寧王的脅迫,才逼不得已效忠對方。

但後來,寧王也并沒有真的傷害他的家人,而是好生安置着。

寧王要殺太子,他如果作為執行任務的人員,主子的命令就是他的殺機。

但這個殺人動機相比起三皇子,就顯得偏弱一些。

私聊過程中,沈宥憐反複試探他對寧王的态度。

袁小将軍很有可能是對面陣營的卧底。

但他嘴巴咬得很緊,始終回複:“寧王殿下待我很好,我很感激他。”

沈宥憐沒招,只能再次詢問他最可疑的時間線細節。

見他還是死磕自己只是去散心賞月,她心中的疑慮反而下降不少。

真挺像他能做出來的事。

盤問完這個,她又去找了三皇子和杜尚書。

時間非常有限,沈宥憐不能和每個人聊太長時間,所以都是精準地直奔主題。

問完她卻更暈了。

原本在她的心裏,這三人的可疑程度應該是杜尚書大于三皇子大于袁小将軍。

這一環節結束後,三皇子的可疑度大幅上升。

不知道是不是他說漏了嘴。

在沈宥憐問他宴會中途有沒有和太子見過面時,在第一輪搜證對這一段時間線閉口不談的他突然說見過。

“只是單純碰見了?”沈宥憐擰眉問。

“他說他有事要回宮一趟,我剛好也想透透氣,就跟着他一起走了。”三皇子說。

“只是尾随?”

“……對,只是尾随。”他面色也凝滞一瞬,補充說,“我就……跟着他路過禦花園,我就沒走了,留在了那兒。”

非常可疑。

反觀杜尚書那邊,全程都老老實實地回答她的問題,邏輯也沒有任何缺漏。

“你真的不會武功嗎?”

“我這都一把年紀了,”杜尚書苦笑道,“我現在還喝着藥補身體呢,哪兒能啊。”

他的回複,和沈宥憐當初在他房間密室中發現的線索是吻合的。

在那間密室裏,沈宥憐發現了大量的中醫藥材,櫃子上還貼着醫館開的治療腰肌勞損的藥方。

除此之外,就是他和寧王暗通的證據。

杜尚書果然是表面為太子謀劃,實則為寧王黨派。偏偏太子還對他那般信任,從來沒生過懷疑。

沈宥憐前面就在考慮,太子寝宮或許并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因為現場被處理得太乾淨。

那麽寝宮裏的迷藥,極有可能就是兇手的障眼法。

刻意将可能作案的人範圍擴大。

倘若這個思路是對的,那麽作案的人至少需要符合兩個條件。

第一,武力值過關,能夠不被太子反制,将其一劍斃命。并且還要在殺死太子之後,将其挪放到那張床上。

第二,和太子相熟。要完成擊殺,前提是和太子共處一室。如果是突然闖入,刺殺成功的可能性很小,那麽這個人必然是原本就和太子有約。

三皇子說,太子有事要回宮,也許就是要去見什麽人。

這個人可能是他,他撒謊了。也可能是別人。

杜尚書和三皇子顯然都和太子相熟,起碼表面上是這樣。太子會對三皇子更為防備,這一點上,杜尚書的嫌疑更大。

可武力值這點上,杜尚書又不符合條件。

沈宥憐想了又想,腦袋快炸了。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就是寝宮确為第一案發現場,迷藥也真的派上了用場,只不過兇手離開前把血跡都清理了乾淨。

那麽相熟不相熟,會不會武功,就不太重要了。

還是很難選。

節目組宣布,五分鐘後進行最終投票。

沈宥憐深呼吸,決定再去太子寝宮碰碰運氣。

不久前,鴻貴告訴她,太子和杜尚書常在書房談事。

那麽按第一種思路去解,書房大概率是真正的案發現場。

可她第一輪搜證的時候就搜過了,這個房間比太子寝宮還整齊。

太子似乎很寶貝這個書房,還有強迫症,所有東西都規規矩矩地碼在固定位置,一絲不茍。

沈宥憐盯着那排書櫃看了許久,沒看出什麽規律。

或許有密室?但又要怎麽解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切都很整潔,除了——

她咬着唇,轉而去看牆上那一幅又一幅出自太子之手的畫卷。

牆上有挂畫,書櫃上也有挂畫……

沈宥憐仰起頭,發現書櫃上挂了兩幅,從左到右高矮錯落有致地排列,還空了兩個位置沒有挂畫。

她靈機一動,去看畫卷右下角的署名印章。

是太子的名字不錯,後面還跟着:【于元祯六年春】

另一幅:【于元祯七年秋】

按季節排列?

沈宥憐來不及思考更多,有了想法就立刻去嘗試。她循着牆上的畫逐一瞧過去,尋找夏天和冬天的畫作。

有好幾幅,沒有多餘時間去思考聯系,她只好全部取下來,再用排除法一個個挂上去試。

嘗試到第三種答案的時候,那種熟悉的微響聲再次出現在靜谧的空間裏。

就像在杜尚書書房那樣。

沈宥憐心髒都随着這道響聲加快跳動,一瞬不瞬地緊繃等待。

下一刻,書櫃從中間向兩側分開。

她終于松了一口氣。

然後踩着昏暗,走了進去。

*

“請各位嘉賓投票選出敵對陣營的兇手——”

在進入投票間之前,沈宥憐還和裴識舟打了個照面。

“想好投誰了?”裴識舟挑眉問。

沈宥憐彎着眼,愉悅地用力“嗯”了聲。

“沈老師看起來對答案很有自信啊,”他調侃道,“不和我透露一下?”

“自己投自己的,不要作弊噢。”沈宥憐才不告訴他。

“……”

兩人相視一笑,依次進入投票隔間。

沈宥憐拿了手铐,毫不猶豫地朝那個名字走去,将票投了出去。

面前的大屏幕即刻顯示:

【你已将兇手票投給了——杜尚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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