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沈宥憐最懂怎麽撩撥人的心弦。

這件事裴識舟很早就發現了，早到他們剛剛相熟，還沒有開始暧昧。那會兒的她時常是釣而不自知，再到後來，便多了幾分明目張膽的狡黠。

這話方一出口，他呼吸都亂了幾分。

視線再度黏連勾纏，快要化成甜滋滋的蜜。

良頃，裴識舟半垂下眼，微微失笑。

“再叫一遍？”他蹭蹭她的鼻尖，溫柔地哄。

沈宥憐也不懂這個稱呼的爽感在哪兒，但想了想，還是十分配合地滿足他的請求：“哥哥，我要洗澡了。”

面前的人眼睛都要彎成月牙。

他也傾身，含住她的嘴唇，交換了一個短促卻濕漉漉的吻。

随即輕拍了拍她的發頂，便起身，順從地離開浴室，把空間讓給她。

十分鐘後，沈宥憐穿上他準備好的睡衣走出來。

這兩天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裴識舟的搬卧室計劃也被迫中斷，所以主卧裏他的東西并不多。

她掀起眼皮，發現他正坐在床邊打電話。

裴識舟自己似乎也洗過澡，額前的發絲還有幾縷沾着水汽。他睡衣松松垮垮地半敞開，姿态放松地靠在床頭，神色自若地低聲和那邊講話。

“嗯，我知道了。”他點點頭，“我這幾天做點準備工作，那邊就麻煩你幫忙了。”

“……”

剛挂斷電話，就發現偷偷靠過來的沈宥憐。

裴識舟臉上那點冷意迅速融化，盯着她輕挑眉梢：“洗好了？”

“嗯。”她應聲，掀開被子鑽進被窩裏，躺好後才望向他，“我明天要去一趟公司噢。”

“發生什麽事了？”他愣了下，下意識問。

“……”

“你不要那麽緊張，裴識舟。”沈宥憐無奈，“是關于下一部戲，丁姐要約我面談。”

聽完解釋，裴識舟才放下心來。

他最近的事已經夠糟心了，原本就擔心會把沈宥憐牽扯進來，所以聽到這話時難免繃緊神經。

“你下個月初是不是有部戲要播了？”裴識舟問。

沈宥憐驚訝：“你怎麽知道？”

他得意地勾唇：“那當然，我可是沈老師的忠實粉絲。”

裴識舟說着，也躺進被子裏，張開雙臂。

兩人誰都沒吭聲，僅僅是眼神交彙，便很自然而然地抱在一塊兒。

沈宥憐摟着他，臉頰貼在他胸口，靜靜聽了會兒。

“你心跳有點快。”她一本正經地說。

“你的不快？”

“還好，沒有裴老師這麽激動。”

“……”

裴識舟拿她沒轍，唯有捏捏她的臉：“沈宥憐，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沒有浪漫細胞。”

“沒有，你是第一個。”

“……”

“一般人不敢這麽說我。”

“……”

但沈宥憐對此也表示不認可：“誰說我不浪漫了。”

“我心跳快你不知道為什麽？”他反問。

“知道啊。”她慢悠悠颔首。

裴識舟笑：“行，那你說。”

“因為裴識舟很愛我。”沈宥憐輕聲而篤定地說出答案。

面前的人肉眼可見地呆滞了下。

“……我也很愛裴識舟。”她緊接着道，逗弄人似的伸出手指戳戳他的嘴角，“但是我想逗他玩，所以我才故意那麽說。”

“聽見了嗎？裴……”

他低下頭，沉默地以吻封緘。

這個吻也突如其來，沈宥憐措手不及，揪住了他的後衣角。她其實依舊不太會接吻，都這麽多回了，每每結束時還會喘個不停。

卧室裏響起輕微的水聲，和紛亂的呼吸混雜，意亂情迷。

“聽見了。”裴識舟啞聲應。

男人的手臂結實而有力，将她緊緊扣在懷裏。腦袋埋在她頸窩，深深地吸了口氣：“每天都多愛我一點好不好。”

這話有幾分稚氣，沈宥憐卻聽得心軟，微微笑道：“還要怎麽愛呀。”

“愛到有一天，我變成你最愛的人。”他執拗地說。

“可是我只愛你一個人，”沈宥憐輕眨了下眼，真誠道，“其他人和你又沒有可比性。”

“……”

“裴識舟，你已經是我最愛的人了。”

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就放下那些擰巴，平和地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以前真的從來沒有過談戀愛的想法，更別說結婚。當初要和你結婚，我其實是很随意的态度，因為這樁婚姻對我來說真的不重要，在我心裏占不了任何分量。”

“那個聯姻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我以前抱着這樣的想法，但到後來才慶幸，還好是你。”

沈宥憐陷入回憶，末了再重複一遍：“真的，還好是你。”

她早就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被他吸引，明明最開始相看兩厭。也許是裴識舟邀請她去他的演唱會的那一天，又或許更早，她漸漸地把更多的關注放到了他的身上。

站在舞臺上的他太耀眼了，消除了她的好多成見。

再到後來，他一次次的維護、幫助，又在她心底種下了依賴的種子。

“我不是特別擅長說一些肉麻的情話……很多時候都會不好意思。”她說，“但就像很早之前你說過的，我确實很喜歡演，在大多數人面前總是裝成讨人喜歡的模樣。”

“那不是我本來的性格，但我已經習慣了，反正我本來的樣子也沒人在意。”

沈宥憐微仰起臉：“可是你說你會在意。”

他說，她的每一面他都覺得很可愛。

甚至想了解更多。

“等到我發現在你面前，我會放松地做我自己的時候，我就已經意識到了我的心意。”

“喜歡你、愛你、想和你在一起……”沈宥憐每說一點，耳根的緋色就加深一些，“這些感受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體驗，沒有其他人帶給我過。”

“所以我才說……你已經是我最愛的人了。”她親了親他的下巴，“這樣說，你會不會更有安全感一點？”

“……”

偌大的卧室裏，兩個人影一高一低依偎在床上。五月底天氣燥熱，室內開着空調，冷風源源不斷地向外輸送。

涼爽的風灌滿空氣，裴識舟的身體是最大的熱源。

現在他徹徹底底否決了幾分鐘前的自己。

誰說沈宥憐不浪漫。

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浪漫的人。

心緒都在她的話裏起伏，似浪花翻湧到最高點。裴識舟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他也是第一次接受心愛之人如此鄭重又熱烈的告白。

于是手足無措到什麽都顧不上做，就這樣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嚨口堵着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

和之前一樣，沈宥憐一這樣對他進行自我剖白，他就覺得所有想用來回複的言語都顯得蒼白。

裴識舟深呼吸，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鄭重地說：“我愛你。”

“特別、特別愛你……”

這是兩顆心貼得最近的時刻。

裴識舟也說不出太多漂亮話，他只會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情感，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

這句“我愛你”沉甸甸的，滿載着他熾熱的心跳，能抵得過千言萬語。

這個瞬間會被他永遠銘記。

*

丁琳找她的确是有要事不錯。

隔天一早，沈宥憐就來到八百年不一定來一回的公司，在丁琳辦公室和她見了面。

她在沙發上坐下，從落地窗向下眺望，城市車水馬龍，建築物錯落有致地排列。

丁琳提前準備了咖啡，端着杯子過來，置在茶幾上。她随意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在她身旁坐下：“裴識舟這兩天怎麽樣？”

沈宥憐淡聲答：“挺好的。”

她答完，才後知後覺地疑惑：“你怎麽突然關心起他的事了？”

“這不是最近網上實在鬧得太兇，”丁琳嘆氣，“好歹是你愛人，我多少也關心下情況。”

“……”

沈宥憐喝了口咖啡，慢條斯理地說：“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

“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她猜測，“我估計他已經有自己的打算了。”

丁琳好笑：“你就這麽相信他？”

“對啊。”沈宥憐理所應當地說，“他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任由別人給他潑髒水的，我相信他能處理好。”

裴識舟只是看着吊兒郎當，實際上做事很有自己的考量。

“好了，不提他。”丁琳探身去夠茶幾上的文件，遞到她手裏，“這次叫你來，是讨論一下下部戲的事。”

沈宥憐數了數，一共也才兩個本子。

“這有什麽必要特地叫我過來嗎？”她忍不住問。

和之前一樣，直接把劇本發給她，讓她挑一個不就行了。

“你先看看這兩個劇本的內容。”丁琳說。

聽她說着，沈宥憐低頭翻閱。

現在遞過來的本子已經沒有短劇了，都是正兒八經的網劇，只不過角色依然是配角。

沈宥憐心裏沒什麽不平衡的，演員這條路她才走了多久，總會是要從小角色開始積累經驗。

她看了看，兩部都是偶像劇。

一個角色是女主閨蜜，另一個角色是男主的白月光。

“……”沈宥憐沉默了。

配角不配角的倒無所謂，有鮮明個性的配角同樣可以表現得出彩，吸引觀衆。

但粗略看下來，這兩個角色都沒什麽特色，很俗套的形象，人物塑造也并不豐滿，是讓人看一眼就忘的類型。

如果還有其他可以選，這兩個她都不想演。

“現在懂了吧？”丁琳無奈問。

她攤了攤手，繼續說：“這兩個本子呢，說實話都不咋地，班底和劇本質量都一般。雖說現在影視寒冬，能進組就不錯了，但我覺得我們還是得慎重。”

沈宥憐點點頭，表示贊同：“嗯，所以呢？”

“是這樣，我打聽到了一部戲，最近正在招募演員。”丁琳終于開門見山，“男主角已經定下來了，女主呢，導演暫時沒有挑到滿意的人選，能完全貼合他想要的氣質。”

“我覺得，你可以去試鏡試試。”

“我對你的實力可是很有自信。”經紀人拍拍她肩膀，“去試試吧，萬一選上了，這就是你漫長的演藝事業裏第一個女主角。”

這實在是個足夠誘人的理由。

“如果沒選上呢，也別灰心，以後總會有其他機會的。”

“不行我們就再好好研讀一下這兩個劇本，挑出一個相對更好的，反正肯定能進組，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丁琳耐心地給她喂定心丸。

沈宥憐有點感動，還是把最重要的問題問出來：“那……是個什麽樣的劇本？”

“一個成長型女主。”她笑了笑，“說實話，看劇本裏的描述，我真的覺得氣質和你挺像的，堅毅又有韌勁。”

“她母親早逝，父親出軌。一個人把自己和妹妹拉扯大，從鄉鎮逐漸向外走，憑自己的力量去看外面的世界，實現夢想。”

“即便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挫折……跌倒過、迷惘過，也仍舊沒有放棄心中的信念。”

丁琳看向她，眼神充滿欣賞：“是很沈宥憐的風格，不是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