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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晉江文學城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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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噩夢

半夜。

楚清柯在噩夢中掙紮。

她看見自己站在方舟號的登船口, 身後是漫天的大火和廢墟,面前是一排排銀白色的休眠艙。

艙蓋一個接一個地打開,裏面躺着的人面色安詳, 嘴角甚至還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仔細察看才會發現, 這些人都死了。

神經毒素……

所有人都死了……

楚清柯看見了楚澤楷的臉,還有楚年楚原和孟琢, 以及無數張或陌生或模糊的臉, 所有人的每一張臉上都凝固着最後的微笑,像一幅幅被定格的死亡面具。

“不……”

休眠艙中,楚清柯在睡夢中喃喃出聲, 眉頭緊鎖,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要……不要死……”

少女的手指攥緊了被子,指骨用力到泛白,像是在抓住什麽即将失去的東西。

“楚澤楷……”

那個名字從她唇間溢出,帶着哭腔,和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依賴和脆弱。

……

畫面一轉,楚清柯從夢中夢驚醒,帶着對神經毒素的萬分恐懼, 回到了楚家老宅的書房。

楚澤楷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 正在翻閱厚重的文件。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Daddy……”

她朝他跑過去,像受了天大般的委屈的小女孩,撲進他的懷裏。

楚澤楷放下文件,伸手接住她,寬大的手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像小時候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怎麽了?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欺負我們清柯?”

楚清柯把臉埋在他飽滿的胸口上,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是因為這些天的恐懼和屈辱,還是為了那些差點死在休眠艙裏的人,還是某種隐藏更深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孤獨和脆弱。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裏,軟糯而破碎,“我好害怕……”

楚澤楷的手臂收緊,将她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摩挲。

“不怕,有Daddy在呢。”

楚清柯在他懷裏蜷縮起來,如同一只找到了庇護所的小動物,慢慢停止了顫抖。

她的手指攥着楚澤楷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像是在攥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Daddy……”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模糊而含糊,帶着濃濃的鼻音。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好,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得到承諾後,她終于陷入了更深層的睡眠。

……

實驗室的另一端,兩個男人都沒有睡。

方奈閉着眼睛,看似已經入睡,但他的呼吸頻率暴露了他,每一次楚清柯在睡夢中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的睫毛都會微微顫動。

顧林坐在對面,手裏繼續轉着一根鋼筆,但動作比白天轉玻璃棒時慢了許多,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後他們同時聽見了那一聲。

“楚澤楷……”

那聲呼喚從楚清柯的方向傳來,軟糯而脆弱,帶着破碎的哭腔,似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心髒。

方奈刷的一下睜開眼睛。

顧林手中的鋼筆也停止了轉動。

他們不約而同地直起上半身,看向休眠艙裏蜷縮成一團的楚清柯。

少女翻了個身,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張睡夢中依然蹙着眉的小臉。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Daddy……”

随即在睡夢中伸出手臂做出擁抱的姿勢,整個人小小一只地蜷縮起來,用細嫩的臉頰貼着被子的邊緣,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滿足且溫柔的淺笑。

……她這是……在夢裏抱着楚澤楷……還管叫他Daddy?

兩個男人的血液立刻凝固了。

方奈的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指甲嵌進皮肉裏滲出血珠。

他的面上神色籠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顧林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氣得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太陽xue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連鋼筆掉在地上都無暇去看一眼。

……Daddy?就楚澤楷那種老男人,居然敢跟楚清柯玩這麽花?他憑什麽?

醋意沖昏了頭腦,顧林徹底破防了,他感覺自己心裏無數根名為理智的弦全都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男人漆黑的眼底映出滔天怒火,直到他轉過頭,看到了方奈。

方奈也正滿臉陰郁地看着他。

兩個男人的視線就這樣在黑暗中猝然相撞。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可在這一刻,那些一直以來被強行壓抑的憤怒和嫉恨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全部點燃!

是方奈先動手的——

他的拳頭帶着狠厲的破風聲砸向顧林的腦袋!

顧林飛速側身避開,同時一腳踹向對方,卻踹了個空。

沒有任何猶豫,兩個人幾乎同時撲向對方,如困獸之争,用盡一切手段想要弄死對方。

一切都發生在沉默的夜晚中。

他們不敢吵醒楚清柯,不敢碰觸她,更不敢在她睡覺的時候打擾她。

然而心底那些滾燙到瘋狂的獨占欲,和那些根本無法控制住的陰暗情緒,卻需要用某種更加暴力且直接的方式來盡情宣洩。

如同洩憤一般,方奈的膝蓋重重地撞上顧林的腹部!

顧林痛得悶哼一聲,幾乎是立刻彎下了腰,但随即便用腦袋狠狠撞向方奈的胸口。

方奈被他撞得連連後退兩步,直到後背撞上牆壁,發出嘭的一聲!

下一秒,顧林忍着痛意乘勝追擊,結果卻一拳砸在方奈耳邊的牆壁上,指節瞬間皮開肉綻,血花四濺到觸目驚心的程度。

趁他病要他命!

方奈趁機一腳踹在顧林的膝彎上,随即用力砸向他的後頸!

電光火石間,顧林在最後一刻偏了偏頭,可方奈的肘擊還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道沉悶的聲響聽着就讓人牙疼。

果不其然,顧林痛得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手同時抓住了方奈的腳踝猛地一擰。

方奈猛地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腦勺撞上地面,眼前一陣陣發黑。

顧林沒有停頓,直接翻身壓過去,雙手用力再次掐住方奈的脖子,用勁往死裏掐!

就這樣,兩個男人在地上來回翻滾,如兩只扭打在一起的狼狽野狗,直到每個人都渾身是血。

可他們誰都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實驗室內只有粗重的壓抑的喘息,和骨骼撞擊的悶響。

恰在此時,楚清柯在休眠艙裏翻了個身,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又沉沉睡去。

顧林:“……”

方奈:“……”

在那一瞬間,兩個男人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幾乎同時僵住。

他們維持着扭打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等了十幾秒鐘。

在确認楚清柯沒有被他們吵醒之後,方奈率先收回了摳住顧林血淋淋傷口的手指。

顧林也終于松開了方奈的脖子。

兩個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地方。

方奈仰面朝天,後腦勺持續傳來陣陣鈍痛,腦海裏反複回放着那一聲軟軟的“Daddy”。

他從來沒有聽過楚清柯用那種語氣說話。

那種柔軟脆弱、帶着哭腔和撒嬌意味的聲音,像一個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小女孩乖乖地蜷縮在男人懷裏尋求庇護。

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過這一面。

從來沒有。

即便在聯邦A大裏的其他人看來,他作為校學生會長,能經常和楚清柯說話交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楚清柯對他向來客氣,距離和分寸向來都拿捏得很好,從來都不會逾越雷池一步。

方奈閉上眼睛,回憶着不久前還在口中蔓延的甜美香氣,臉上忽地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真的……是他在癡心妄想嗎?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

旁邊。

顧林擡起血肉模糊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可那只手卻在不停的發抖。

這不僅是疼痛而引起的顫抖,更多的是來源于心理上的失控和破防。

顧林這一生從未真正把什麽人或事放在心上,權勢地位財富對他來說統統無所謂,他甚至不怕全世界的敵意和唾罵,敢随手将方舟號上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手心裏,充當上帝來親自審判罪孽并終結一切。

但是,就在今晚,就在剛才,在他的面前,楚清柯居然會在夢裏,叫別的男人的名字。

顧林一直以為楚家的這位千金大小姐無心無情,不喜歡楚澤楷和那些整天只會圍着她轉的男人,畢竟她曾經在基地監控視頻中表現出的肢體抗拒和面部微表情做不得假。

可是,楚清柯現在卻在夢裏蜷縮在別的男人懷中,還用那種軟糯依賴的聲音叫別的男人Daddy!

為什麽?!

難道,她真的喜歡上那個所謂的Daddy了嗎?

……可是憑什麽?!

她憑什麽不能喜歡一下自己?!

明明他才是那個将她從藤蔓口中救下的人!是他救了她!是他把失血過多的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即便他是有對她做出過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那一切都是為了她好,若沒有他的研究,她現在出去只會被那些變異藤蔓給吸成人乾……這麽多天的相處和馴化,難道對她就一點效果都沒有嗎?她為什麽不能對他有一點點的喜歡?偏要一個勁兒地回避他遠離他?

……不行!絕對不行!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着楚清柯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那些觊觎她的男人都該死!他們根本配不上楚清柯!只有他才可以站在她身邊!只有他才可以!

他必須再做點什麽……

……

一夜無眠。

而與此同時的方舟基地內。

楚澤楷從噩夢中醒來時,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床上愣神了許久,瞳孔渙散地望着對面牆壁上那盞昏黃的壁燈,胸腔裏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着。

一下一下,震得肋骨發疼。

夢裏,楚清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一貫清冷疏離的眼睛裏,盛着他從未見過的驚慌與脆弱。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對他說什麽,卻被突然從四周瘋狂生長起來的藤蔓瞬間吞沒,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

房間裏死寂一片。

一時間,楚澤楷只聽得見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楚澤楷擡手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冰冷的汗。

徹底睡不着了。

楚澤楷掀開被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方舟基地籠罩在夜色裏,遠處的哨塔上亮着幾點零星的燈光。

嗆鼻的煙霧逐漸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片模糊的白,楚澤楷盯着那片白霧出神,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張小臉。

楚清柯。

你究竟在哪兒?

.

在被變異藤蔓卷走的那一刻,楚澤楷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那些藤蔓粗壯得如同巨蟒,死死地纏繞勒住他的腰腹和四肢,肋骨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肺部裏的空氣也被一寸寸擠壓出去。

可奇怪的是,那一刻楚澤楷腦海裏并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只剩下一個念頭,他死了,楚清柯該怎麽辦?

這個被他一手帶大的女孩,還沒有來得及長成參天大樹,她要如何獨自面對這個吃人的末世?

楚清柯自幼體弱多病,日常生活要精細照料才能多長二兩肉。

她雖對他向來不假辭色,卻偶爾會在深夜發燒時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如果連他都不在了,誰還能在這亂世之中保護好她?

幸運的是,那幾根變異藤蔓在楚澤楷瀕死之際,居然放過了他。

它們仿佛有生命意識般,在差點卷死他時,忽然停了下來。

藤蔓帶着刺的尖端在他身上游走,像某種嗅覺敏銳的野獸,仔仔細細地嗅聞他全身上下的氣息。

楚澤楷僵硬在原地,屏住呼吸看着那些藤蔓在他面前猶豫徘徊,似乎在确認什麽。

然後,它們從他的西褲口袋中卷走了一方手帕。

那方帕子是純灰色的,幾天前,他剛用它擦過楚清柯的眼淚和一些不可描述的液體,最後被他洗乾淨收好,此後始終妥帖地戴在身上,再未離身。

那群藤蔓卷着手帕,歡欣鼓舞地走了,似乎得到了什麽珍貴至極的寶物。

楚澤楷就此逃過一劫。

更離奇的是,他的異能反而在此次危機過後更強了一層,雷系異能在他體內不斷翻湧,比從前更加暴烈也更加可控,仿佛那場瀕死的經歷打通了什麽關竅。

但他寧可用這一切去換他當時沒有離開過楚清柯身邊。

楚澤楷被藤蔓卷到了幾百公裏外的地方,沒有交通,沒有通訊,他靠着雙腿和異能開路,一路斬殺變異動植物,走了整整七天,才找到這片地域的離得最近的楚家人。

然而當楚澤楷重返方舟基地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是,楚清柯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楚澤楷完全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楚年楚原在聽聞楚澤楷回來後,從尋找楚清柯的路上匆匆返回,他們兩個滿臉疲憊,身形也狼狽得不成樣子,眼睛裏布滿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

厲屻帶人将楚年楚原壓着跪在地上。

楚澤楷面色陰沉,直接一腳踹在楚年的肩膀上。

楚年悶哼一聲,沒有躲,身體晃了晃,又跪直了。

楚澤楷又踹了楚原一腳。

楚原咬着牙,同樣低着頭沒有一聲反抗和辯駁。

楚澤楷語氣平靜到可怕,“找不到大小姐,你們也不用活着回來了。”

楚年和楚原垂着頭,“是。”

楚清柯的失蹤,是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烏雲。

楚澤楷動用了楚家所有的資源,向官方要求調集軍.隊出動,還召回了天南海北的楚家人,一起回來找楚清柯。

可天下之大,她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樣。

沒有任何蹤跡和線索。

在此期間,方舟基地內部氣氛持續低迷,且時不時伴有動蕩。

楚澤楷對此完全無暇顧及。

什麽權利,什麽話語權,楚清柯人都沒了,他還要這些做什麽?

楚澤楷每天都坐在辦公室裏處理事務,一張一張地看搜索報告,一條一條地聽手下彙報,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為了楚清柯而戒掉的香煙再次頻繁地出現在他手中。

與此同時。

就在楚澤楷完全沒心思注意的時候,顧林的突然失蹤在方舟基地的重建期留下了一個不小的水花。

畢竟在外人看來,顧林已經獲得了方舟基地的控制權,那個家夥苦心經營了那麽久,眼看就要摘桃子了,人卻突然不見了,怎麽看怎麽奇怪。

這其中,只有孟璋發現了一些端倪。

孟璋曾經派人再一次去搜查顧林的辦公室,但那處機關因為爆炸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暗門入口被碎石徹底堵死,最終什麽都沒發現。

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即便在孟家和顧家的幫助下,楚清柯依然沒有出現。

孟琢一改往日咋咋呼呼的樣子,幾乎每天都往外跑,帶着人一寸一寸地搜索廢墟。

他回來的時候,身上總是帶着血跡和塵土。

顧秦桑也是。

那只笑面虎難得收起了笑容,臉色一天比一天陰翳,嘴唇抿成一條永遠固定的直線,後來他調動了顧家所有的人手,甚至親自帶隊深入那些危險的區域。

可依舊是一無所獲。

楚澤楷繼續加大搜索力度,派厲屻、楚年、楚原等一批又一批地出去找楚清柯。

同時,他也在積攢力量努力恢複楚家在方舟基地的地位,自基地淪陷楚清柯失蹤後,楚家的勢力受到了不小的沖擊,他必須穩住局面,等她回來。

楚澤楷有一種冥冥中的預感,楚清柯一定還活着。

他說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許是那些變異藤蔓對她氣味的迷戀,也許只是他……不肯相信她就這麽消失了。

但不管是什麽,楚澤楷都堅信她還活着。

而他一定會找到她。

楚澤楷站在落地窗前,将煙蒂摁滅在窗臺上。

他眺望着基地上方被烏雲籠罩的虛假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楚清柯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他抱着她站在窗前看雨。

小女孩軟軟地窩在他懷裏,小手攥着他的衣領,奶聲奶氣地喊他二叔。

他低頭看她,她仰起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映着他的臉龐,眼底乾乾淨淨的滿是信賴。

他當時就想過,這輩子,他會護好她。

楚澤楷轉身回到床邊,拿起床頭櫃上那只銀色的小盒子。

盒子裏躺着一只定位手镯,是他讓人專門定制的,用特殊金屬熔鑄而成,堅固無比,只要戴上就無法再輕易取下來。

他早就該給她戴上的。

楚澤楷暗下決心,這次找到楚清柯後,一定要親手給她戴上。

然後再也不會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作者有話說:

咋有點陰間嬷了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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