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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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鹿語走在路上, 滿腦袋都是和系統同歸于盡的想法。
她腦內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你能告訴告訴我,為什麽我才做完一個任務沒多久,就又來一個嗎?】
系統翠花:【哎呀, 這任務是根據原劇情的設定随機觸發的, 你和男主今天遇見了,和好了,又恰巧前面有一家內.衣店,所以任務就自己跳出來了。】
楚鹿語:【這什麽鬼呀?碰見內.衣店就讓男主幫忙挑內.衣?這任務觸發的也太随便了吧!】
系統翠花:【主要還是在于你和男主和好了這個點上,原劇情裏原主可沒這麽快把男主哄好, 可見你剛才那一通臭腳捧的奪厲害,直接加速了任務進度!】
楚鹿語心裏有一個念頭劃過,問:【按照你的意思, 那是不是我把原劇情裏的所有劇情點任務做完,就可以提前和男主解除婚約了?不用非得遵守那半年之約?】
系統翠花:【差不多吧。】
确認了這一點以後,楚鹿語一下子對這個任務又沒有前面那麽排斥了。
不遠處的內.衣店是開在這邊的老店了。
門面從外面看不算太大, 裝修偏土味的那種可愛風,門口立着一個模特,身上穿了一套水藍和粉色相間的內.衣褲。
楚鹿語走到跟前,腳步一下子就放慢了。
江鶴洲還拽着她的手, 感覺到她不動了, 疑惑回頭。
“怎麽了?”
女孩子此刻臉上滿是猶豫和……羞澀?
瑩白的一張臉,雙頰看上去莫名比平時要紅粉不少, 和他對視時, 一雙眸子裏也帶着軟乎乎的水汽。
她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看他一眼,視線又略略退縮地躲開。
“那個,能請你幫我挑幾件內.衣嗎?”
楚鹿語說話聲音太小了, 甚至她出聲時,雙唇只張開一條小縫,字句似從牙齒和舌尖擠出來的。
江鶴洲真的沒聽清,眉頭微微皺了下:“什麽?”
女孩子的表情看上去更不自在了,望過來的時候,水汪汪的一雙眼睛和江鶴洲對視上,又無辜又害羞。
片刻,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側過頭不再看他,聲音拔高。
“我說,你能不能幫我挑幾件內.衣。”
四周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當中。
街邊嘈雜響動一直沒停,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路人來回經過時窸窸窣窣的響動,車子開過,偶爾鳴笛,還有遠處一家老式甜點門外放着的喇叭裏,也傳來了一陣陣機械規律的叫賣聲響——【現炸的大麻花,二十塊錢六根……】
楚鹿語見江鶴洲不說話,心裏一陣陣的止不住發慌。
這要求确實太無禮了,原劇裏男主是一個和女主确認關系後好幾個月,還只克制着吻女主額頭的類型。
現在讓這種老古板聽見她要他幫忙挑內.衣的話,他又該氣到爆炸了吧。
忽然,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語氣平靜無波。
“為什麽要我挑?”
呃——
楚鹿語有些詫異地望過去,眼神很仔細地觀察着江鶴洲的反應。
她猜不透他此刻到底是何種情緒,但表面看,還挺平靜的?
她想了想,軟糯的聲音十分不自信的從嗓子裏擠出來,“因為我想了解你的……喜好。”
這話倒讓江鶴洲愣了一瞬,他站在原地又深深地看她半晌,最後牽着她,轉身向臺階上的內.衣店走。
這麽順利嗎?
楚鹿語意外的不行,被牽着進了店裏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內.衣店整體的面積不太大,裝修看上去也很是老舊,門口櫃臺裏只有一個五十幾歲燙着爆炸頭的阿姨在看店,她手機裏還放着關于要不要取消彩禮的短視頻。
見人進來,她随便擡眼瞭了一下,神情看上去很麻木,也沒出聲,像是完全沒把他們當回事一樣。
店裏的內衣大多都是從批發市場進貨來的,樣式看上去偏大衆,沒什麽設計感,質量和面料質地瞧着也并不算好。
江鶴洲面露猶豫,他掃了一圈後,偏頭小聲問楚鹿語:“不然我們還是去商場挑?”
楚鹿語趕緊搖頭,往他耳邊湊了湊,小聲回:“不用,我挺喜歡家店的風格,就在這買吧。”
好不容易讓男主陪她做了任務,肯定是趕緊完成最要緊。
她又不是真的想買什麽內衣!
江鶴洲沒再勸,轉身真的開始按照自己的審美挑選起來。
他似乎把這件事當成了一項需要認真完成的工作,神情極其專注。而且他也并沒有因為此刻挑選的東西是特殊的女性用品而有遲疑或尴尬,看到樣式符合他的審美要求時,會反複觸碰眼前的布料,很認真的對比,像是想替楚鹿語找到穿着能更舒服一點的。
動作間,不見任何色.情和猥.瑣,頭微微低着,眼眸輕垂,一派清沉雅正。
楚鹿語從一旁看着他,心裏感嘆男主果然是男主,即使是如此不符合人設的舉動被他做出來,也完全不會掉蘇點。
她甚至還覺得這麽認真替伴侶挑選物品的樣子,有點子……帥?
不對,她一個惡毒的作精未婚妻,算哪門子伴侶啊?這種階段,應該頂多算得上合作夥伴吧。
楚鹿語胡思亂想的時候,內衣店門口傳來新的腳步聲。
系統這時卻忽然大喊大叫起來:【我靠!是女主!外面進來的是女主!】
楚鹿語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忽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識轉過頭,果然,門口剛進來的兩個女孩子當中,有一個是原劇中的女主角!
楚鹿語:【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男女主相遇節點提前了?】
系統翠花:【怎麽可能!這是巧遇!巧遇!不是劇情安排的!】
楚鹿語:【呃,那我現在咋辦呀?這倆人這會兒應該還不認識,真的碰了面也沒什麽的吧……】
系統翠花:【按道理是沒啥問題,可是男女主是這個世界的中心,說不準他們提前遇見,會搞出什麽意外呢,萬一影響你的任務進度……】
楚鹿語一聽這話,馬上警惕起來。
這會兒帶男主走已經來不及了,這店面很小,如果想出去必然要經過女主那邊。
楚鹿語有點着急的四下看了看,最後視線落在不遠處一個拉着簾子的臨時試衣間裏面。
她想也沒想,一把拉過江鶴洲的手,将人拽進去。
簾子撩起來又放下,狹小的空間完全成了半封閉的狀态。
江鶴洲高挺的身影站在這逼仄的空間裏,身高帶來的壓迫感十足。
他不知道楚鹿語想乾什麽,眼神難得閃過詫異:“你……”
她像是很害怕他出聲似的,在他才吐出一個字的時候,就馬上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接着用氣音和他說:“先別說話。”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像是害怕他聽不見似的,說話時,她還踮起腳尖努力往他跟前湊了湊。
其實兩個人這會兒已經貼得很近了。
簾子圈出來的位置正常來說只夠一個人換衣服,他們倆站在一塊,都側着身,勉強沒有碰到外圈的簾子。
楚鹿語的小手此刻還緊緊貼在他嘴邊,他鼻端下方完全被她護手霜的味道侵占,是有些普通的薰衣草味道,完全比不上她身上那種特別的甜橙味。
江鶴洲向下望着那張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離得太近了,他甚至在她雙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星星點點閃着碎光的潤亮眸子,此刻完全只盛住了他。
這感覺很奇妙,卻又要命的讓他很愉悅。
楚鹿語一直緊張地聽着外面的動靜,女主和她的同伴似乎也在往這邊走,兩個人聊天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款挺好的,乳白色,款式乾淨簡單,是你平時喜歡的類型。”
先說話的是女主的同伴,也不知道女主在遲疑什麽,隔了幾秒鐘才出聲:“我再挑挑,這個有點貴了……”
貴嗎?
楚鹿語腦海中閃過意外。
剛剛江鶴洲挑款式的時候,她一直在旁邊瞧着來着,那麽多款,标價最貴的好像也沒過百。
這種價格範圍,女主也覺得很貴嗎?
楚鹿語想到她在原劇裏的一些人物背景設定,重男輕女家庭裏考出來的大學生,寒暑假和普通的節假日從來不休息,兼職賺到的錢會按時往家裏打過去一多半,只留下一部分給自己交學費,甚至飯卡都經常是挂零沒錢的狀态……
楚鹿語心情有點複雜。
她問系統:【翠花,我能悄悄給女主卡裏轉點錢嗎?不留痕跡的那種。】
系統翠花:【可以是可以,但應該不用吧,女主雖然目前為止生活還是很苦,但等她和男主相遇後,日子就賊拉甜了。】
楚鹿語:【可她現在連一件不過百的內衣都覺得貴,我有點心疼她……】
她這話才說完,系統還沒來得及回呢,簾子外又傳來了兩個女孩子的對話聲。
“對了,甜甜,你這幾天看校園貼吧沒有?最近咱們學校有個大新聞呢,法醫系那邊,那個很出名的江教授,好像有未婚妻了!”
女主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帶着溫和:“我沒看貼吧,但是也知道這件事。”
“是吧?江教授在我們學校還挺出名的,長得帥,專業能力又強,據說他手底下帶着的那些研究生,很多都被市局和外省的警局看中,就等畢業搶人呢!他有了未婚妻這事兒,也是從他學生那邊傳出來的,有幾個同學好像已經見過那位師母了,說對方長得特別漂亮,和江教授很般配。”
楚鹿語心裏着急的要命,她不懂一個外系的學生為啥對法醫學教授的私事這麽八卦。
女主可是男主未來的真命天女,現在讓她聽見男主和別的女人有感情糾葛,萬一影響到她對男主的印象怎麽辦!
這時,簾子外忽然又響起女主的聲音:“他們長久不了。”
說話的人語氣溫沉,字裏行間帶着莫名的篤定。
楚鹿語愣了一下,而緊貼着她站在那裏的江鶴洲也瞬間摞了臉色,眉頭緊皺起來。
同伴并不知道這邊還有別人,依舊是那副聊八卦的語氣:“你怎麽知道他們長久不了呢?我看法醫系那邊的同學,對那位師母的評價挺高的,江教授這些年身邊也一直乾乾淨淨沒傳過任何緋聞,忽然冒出一個異性,還直接承認了她未婚妻的身份,這應該是确定會結婚的人吧。”
“江教授的家庭背景并不簡單,他的婚約大概率是家裏做主的。至于說我為什麽覺得他和那位未婚妻長久不了……”女主回應的聲音頓了頓,半晌,才又道,“我曾經在餐廳打工的時候,見過江教授陪他的未婚妻吃飯,兩個人的性格和處事方向,差距很大,感覺……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女主這樣說,楚鹿語大概就懂了。原來是在劇情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女主曾經見過男主,甚至還見過他和原主在一起的場景。
那就沒什麽好詫異的了,畢竟原主以前的樣子,和男主待在一塊,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倆人并不般配,私底下八卦唱衰也沒什麽稀奇。
不過和楚鹿語比起來,江鶴洲的心情就不那麽美妙了。
他不懂為什麽會有學生這樣妄論不相熟的老師,更不喜歡對方用這樣不看好的語氣,斷定他與楚鹿語未來的關系走向。
他不覺得他們有什麽不合适的地方,他是要和楚鹿語長久走下去的,只要彼此不出現原則性問題,他覺得他們未來會很順利的結婚,生子,相互扶持到白頭。
外面的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之後,什麽也沒買就走了。
楚鹿語悄咪咪的又聽了一會兒,确實人真的徹底離開了,才松了一口氣。
無意間轉過頭,毫無防備的,她就撞上了江鶴洲那雙深邃的眸子。
男主不知道在頭頂看了她多久,此刻他頭微微垂着,一雙自帶清冷涼意的桃花眼,安靜的專注看着她。
“為什麽要躲?”這是江鶴洲剛才就想問的問題。
楚鹿語一下子被他問住。
她咽了咽口水,在男人平靜卻緊緊盯着完全不準備放過她的目光中,艱難的吐出一句話。
“因為我覺得男生幫女生挑內.衣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我……我不想讓別人看見。”
男人眼底很明顯閃過意外,乾淨冰冷的鏡片下,眸色有片刻遲疑。
“我可以理解成,這是一種吃醋的行為嗎?”
吃醋?
楚鹿語像是被提醒了似的,馬上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對!我就是吃醋!你長得這麽好看,身材又好,平時走在大街上有女孩子一直看你就算了,但幫我挑內衣的時候,我就是不想讓別人再看見……這是屬于我自己的專屬回憶!”
她這話說完,還有些洋洋得意,和系統說:【翠花,我反應是不是超級快,這波不止解決了男主的問題,甚至可能還刷了一波厭惡值。】
系統翠花:【那還說啥了,正常人誰會管這些啊,男主心裏肯定覺得你有大病。】
楚鹿語忍不住臉上浮出有些驕傲的小表情。
江鶴洲不知道她心底真正想着什麽,只看見她說完那番話之後,沒有害羞,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的樣子,小腦袋雄赳赳氣昂昂地仰着,像是理直氣壯護食的小動物一樣。
怎麽能這麽可愛。
江鶴洲目光都不自覺地變溫柔,對着她的視線,他難得地笑了下,讓人有種清風掠過湖面,吹動湖邊垂下柳枝的舒服感。
“那現在沒有其他人了,我繼續幫你挑?”
楚鹿語嗯嗯嗯地點頭。
兩個人出來時,迎面就碰見了剛才在門口櫃臺坐着的大姨,她臉色還像之前一樣有點麻木有點冷,盯了他們一眼之後,繞過去拉開簾子往試衣間裏面看了看。
仿佛是确定了裏面沒什麽奇怪的痕跡,大姨重新拉回簾子,無聲回到櫃臺那邊。
楚鹿語一瞬間聯想到以前看過的社會新聞,忽然臉熱。
她看向旁邊的江鶴洲,見對方表情沒什麽異樣,像是沒注意到大姨那邊的舉動,只是繼續幫她挑東西。
系統這時忍不住提醒她:【你別忘了還有關鍵臺詞啊,你剛才沒跟男主說你是32C呢。】
楚鹿語也想起來這件事。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裏帶着不自在,很小聲的對江鶴洲說:“那個,我的尺寸是32C……”
冷白修長的手指在一件內.衣肩帶上頓了下,隔了片刻,旁邊的人才從喉嚨裏哼出一個字:“嗯。”
-
舍友還在孟晚甜旁邊叽叽喳喳說話,一會兒聊到食堂哪個檔口上了新菜,一會兒聊到寝室另一個舍友最近買的口紅色號很漂亮,晚上打算找對方要鏈接也買一支。
孟晚甜聽得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着,腦子裏想的卻全是她自己的事。
重生回來這些天,孟晚甜總是能夢到上一世的事情。
那時她和江鶴洲因為一場變故相識。
他被前任騷擾到對女生有生理性的抗拒,常時間深入簡出,除了必要的工作外,他幾乎不再與外界聯絡,也拒絕和別人溝通。
她是經人介紹去到他家做保姆的。
那時孟晚甜才畢業,因為沒背景沒人脈,成績算不得太過突出,一般的大醫院她進不去,小的診所,她又覺得志不在那裏。
一來二去她就想找一個可以暫時維持生計的工作,然後一邊乾,一邊等待時機。
她與江鶴洲相識相知再到後面的相愛,一切仿佛都像是注定一般,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波瀾和阻礙,哪怕有過一些反對的聲音,也很快又消失了。
那時候她真的很幸福,也被江鶴洲照顧得很好,可一切在對方求婚後,在衆人都以為是完美大結局的時候,忽然就變了。
她仿佛在一夜之間,好像被解開了某種禁锢,又仿佛感覺到從前的自己,好像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她不再是那種積極陽光的性格,她開始變得挑剔,變得有些自私,對江鶴洲這個她曾經認定的完美伴侶,也漸漸的心生不滿。
其實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沉穩,成熟,自律有禮,方方面面都做得無可挑剔。
但她卻不滿足他一直是那種樣子了。
她莫名想要一些刺激的感情,她開始讨厭他總是沒有變化的情緒,也讨厭他一些死板的日複一日的關心。
所以後來孟晚甜真的變了。
她開始不排除和一些陌生的異性接觸,也不像以前一樣,自覺的和那些人保持距離。
她重新認識了很多人,其中有也不少與江鶴洲一樣家世背景不錯的男生,其中一個人真的很符合她那時對異性的所有幻想。
他會在淩晨一兩點的時候,騎着機車帶她去山頂看星星;也會在別人找她麻煩時,一言不發的就将對方手腕折斷。
那個人桀骜冷厲,漫不經心的姿态中又帶着對她滿滿的偏愛和占有欲,這種感覺完全滿足了那時孟晚甜對感情的最終期待。
所以後來,她因為那個男人,和江鶴洲提了分手。
孟晚甜還記得當時她和江鶴洲說出分手之後的場景。
他坐在沙發上,身上穿着一件寬松的高領毛衣,俊臉上依舊是那副寡淡的,沒有絲毫波瀾的神情。
仿佛她說的分手二字他早已預料到,他并不意外,也并沒有任何想阻止和挽留她的意思。
“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那我祝你幸福。”
孟晚甜說不上自己當時是什麽感覺,胸口似乎有點悶,有點沉,但更多的還是被那種終于不需要再負責這段關系,和她沒有被對方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的興奮感。
她後面甚至還荒缪地想,這個男人果然不夠愛自己,不然他怎麽會連知道她出軌并且提出分手時,還這般平靜坦然呢。
她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她和江鶴洲确實不合适,她本質上其實更喜歡後來遇到的男人。
孟晚甜和那個男人後來也确實如江鶴洲所祝福的那樣,幸福過一陣子。
但那個男人太會玩了,他的生活裏仿佛總有做不夠玩不夠的事情,新鮮感一過,她在他那裏能分到的時間開始少得可憐。
她開始哭鬧,開始拿他和江鶴洲對比。
她說從前的男朋友總是以她為主,以她為先,他在工作之餘的所有時間,幾乎都會用來陪她。為什麽他不能和江鶴洲一樣呢?
那個男人當時冷嘲熱諷地笑,看着孟晚甜時,眼底不再有從前那般濃烈的愛意。
“江鶴洲确實對你不錯,可最後你不是也背叛他了嗎?”
“當初追你其實也只是想嘗嘗江鶴洲的女人是什麽味道而已,但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容易就得手了,一點挑戰都沒有。”
“你不會真以為我為你打過幾次架,送了你幾束花,再帶你去看幾回星星,就是真的愛你吧?別天真了寶貝。”
那個時候孟晚甜才知道,自己以為遇到的真愛,其實只是單方面拿江鶴洲當死對頭的人。他對自己的熱烈追求,也只是一場荒誕的争奪游戲。
孟晚甜後來夢醒了,卻也一切都晚了。
所以這一世重新歸來,沒人知道孟晚甜有多慶幸多珍惜。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那她這一世一定會好好珍惜江鶴洲,彌補上一世和他的遺憾。
至于剛才舍友提過的,他的那個未婚妻……
孟晚甜上一世雖然沒見過那個女生,但從別人口中形容過的樣子,也不難判斷對方是個自私虛榮浮誇市儈的人。
這樣的人完全配不上江鶴洲,自然也不會與他長久,他們的結局一定也會像上一世一樣。
所以在她看來,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并沒有錯。
-
江鶴洲最終替楚鹿語選了四款他審美範圍內的內.衣。
都是顏色較淺,飽和度比較低的那種款式。
有兩款簡約乾淨的版型,是他平日裏的審美風格。而另外兩款則是他覺得更适合她的那種,有些軟甜可愛的類型。
楚鹿語在他結賬的時候,悄悄瞄了一眼。
還別說,這四件內.衣如果衣料質量過關的話,她應該真的會穿。
任務好不容易完成了,回去的路上,楚鹿語就假裝睡覺裝死一路。
回到家,她也沒管江鶴洲什麽反應,脫掉鞋子外套就鑽進房間,打算吃晚飯的時候再出來。
快到傍晚時,陳冕給她打過一通電話,問她怎麽還不回家。
楚鹿語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和家裏報備她跟男主回來的事情。
陳冕在那邊聽說她已經和江鶴洲回到公寓這邊後,一個勁兒罵她是死戀愛腦,有了男人就忘了弟弟,明明答應他今晚和他的朋友們五黑呢,結果轉頭居然就放他們鴿子。
楚鹿語心想她就算不回去也不耽誤陪他玩游戲,于是安撫兩句,約好晚上九點,峽谷相見。
晚飯的時候,江鶴洲敲響了楚鹿語的房門。
“休息好了嗎?如果休息好了就收拾一下,晚飯我們出去吃。”
楚鹿語躺在床上正無聊,聽見他的聲音,穿起拖鞋噠噠噠地跑過去開門。
“為什麽要出去吃啊?你晚上不想做飯了?”
江鶴洲站在對方,明顯頓住片刻,不知他在想着什麽,隔了兩秒,他才開口回應楚鹿語的問題。
“市局的食堂今晚做焦溜丸子和糖醋裏脊,食堂大廚做這兩樣菜很好吃,我想帶你去嘗嘗。”說着,他語氣像是不經意似的,又補了一句,“順便,我再給市局的同事送一份文件。”
其實後面這件事情真的可有可無。
那份文件并不是多要緊的,也不需要他親自送過去,他只是找了個聽起來更合理的理由,用來掩飾他想帶楚鹿語去市局的事情。
下午回來以後,他腦子裏不知為何,總是反複出現楚鹿語說她吃醋時的畫面。
彼時他只覺得女孩子那樣很嬌憨可愛,可是安靜下來再回想起來,他後知後覺的想到,她會因為兩個陌生人吃醋,會不會也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江鶴洲第一次接觸異性,也是第一次談感情,他在這條路上算是完全的新手,懵懂模糊,一切都還需要探索。
于是他在網上搜索了關于未婚夫妻間如何增加安全感的話題,上面的一些回答和建議,有幾條他覺得是有用的。
【時刻報備自己的行蹤;帶對方融入你的社會關系和親近的生活圈子;時常制造驚喜與浪漫,讓對方感受到你的在乎和愛意。】
江鶴洲聽進去了,所以思考許久,想到了帶楚鹿語去市局食堂吃飯的事情。
食堂平日裏并不對外開放,但是市局的職工可以提前半天申請,帶家屬進入。
楚鹿語心中閃過不可思議。
楚鹿語:【翠花,什麽情況?男主怎麽忽然帶我去他工作單位露臉了?原劇情裏有這個情節嗎?】
系統翠花:【沒有,不過後來他們出門時,曾經偶遇過警隊的同事,原主那會兒又做了點奇葩的事情給男主丢臉,所以導致後面警隊那些同事對她印象也極其不好。】
楚鹿語:【那現在怎麽回事?他怎麽突然說要帶我去他單位食堂吃飯了?】
系統翠花:【這不明擺着嗎?男主今天不想做飯,又恰巧兒要去給同事送文件,于是就領着你去蹭食堂了呗。】
楚鹿語在心裏嘀咕:這樣嗎……
去市局的路上,江鶴洲的手機一直在響,是消息提醒。
他猜測是局裏的同事聽說他要帶未婚妻去食堂吃飯,都來問他情況。他沒太當回事,也一直沒回。
楚鹿語坐在副駕駛,忍不住提醒:“你不然先把車停在路邊,看看都是誰發的消息?萬一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
江鶴洲想說沒事,如果有緊急的狀況,對面的人會優先選擇打電話,而不是發消息。
不過話到嘴邊,他忽然又止住了。
想到之前他在網上搜索的關于安全感的問題,他沉吟片刻,回:“你幫我看一下吧,手機密碼是三個零一二三。”
男人說話時一派平靜坦然的姿态,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
楚鹿語表情遲疑,嬌嫩的粉唇抿了抿,猶豫着回:“不太方便吧……”
而且男主怎麽這麽容易就把手機密碼都告訴她了?不怕她這個作精惡毒未婚妻沒事查崗找茬?
她想到這裏,也直接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而且你就這麽把手機密碼告訴我?你不怕我查崗呀?”
女孩子聲音軟軟的,帶着她慣有的不經意的嬌憨。
江鶴洲聽見她的問題,沉默片刻,回:“查崗這件事……雖然我可以肯定自己不會有別的混亂的異性關系,但如果你想的話,随時可以查,手機密碼我不會改。”
其實剛才的手機密碼,就是他刻意說的。他知道網上有對伴侶透明化自己所有通訊設備的說法,讓伴侶知道手機密碼,方便對方查崗,也是為對方提供安全感的表現。
以前他聽到這種說法時,只覺得這是一件無聊又浪費時間的事情,他不理解,為什麽要通過時刻掌握他人隐私和社會關系這種事,來為自己提供安全感。
難道安全感不是應該建立對彼此人品相互了解和相信的基礎上嗎?
不過既然大多數人都說這種方法,可以增加伴侶的安全感,那他也可以試着為楚鹿語改變一下觀念和習慣。
畢竟,他們是要共度一生的人。
楚鹿語那邊聽見他的話,先是有點驚訝。
可仔細一想,又只剩感嘆。
楚鹿語:【翠花,雖然和你感嘆過無數遍,但我還是好想說,男主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哦。我現在于他而言,就只是一個讓他反複讨厭厭惡的名義上的未婚妻,他對我明明沒有一點感情,可是卻還是有着超強的責任感。正常來講,沒有人會喜歡被別人查崗的,誰都想要一點隐私,但他應該是出于對我們這段關系的責任心,竟然主動說了這件事。】
系統翠花:【那是,他要是人不咋地,可能被編劇安排成男主嗎?不過現在這情況,你其實可以順杆兒往上爬爬,反正他自己都說了可以讓你查崗,那你就按照原主的性格,警告他兩句,說不定還能刷點厭惡值,讓他更讨厭你一點!】
楚鹿語覺得系統說得有道理,醞釀兩秒,兇巴巴地看向江鶴洲。
“既然你都說了讓我查崗,那我後面就不會客氣了!而且我警告你哦,我這人抓小三特別厲害!如果哪天真被我發現你手機裏有什麽見不得光的異性,我肯定會作得天翻地覆,讓全世界都唾棄譴責你這個渣男!”
明明是很無理取鬧且沒有根據的設想,可偏偏她說話時,眼睛瞪得圓圓的,裝成一副很兇很生氣的模樣。
很像那種想呲牙吓死別人,但實際上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攻擊點,又小又軟綿綿的可愛小動物。
恰逢紅燈亮起,江鶴洲将她所有的表情都盡收眼底,他斂下眸子裏的柔軟,只溫沉地回:“好,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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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市局,江鶴洲先帶着楚鹿語去門衛處登記,領了臨時的通行證明。
市局這邊管理十分嚴格,進入主院後,江鶴洲牽着她直奔食堂方向,二人身影全程暴露在監控範圍內。
食堂在後方的後勤樓裏,三樓,兩個人爬的樓梯,上去時,楚鹿語微.喘,但江鶴洲卻好似完全沒有感覺一樣,呼吸頻率一點變化也沒有。
食堂門口此刻已經等着幾個人,有男有女,每個人身上都穿着深藍色的警.服,英姿筆挺。
他們見江鶴洲領着楚鹿語出現,一個個都眼前一亮,前後迎了過來。
“我們給你發了那麽多條消息,你居然一條都沒回!”
先說話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警員大姐,對方長發挽成低馬尾紮在腦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英挺,眉眼間正氣十足。
她看向楚鹿語,很友善地笑笑:“這就是弟妹吧?藏了這麽多天,終于舍得帶過來讓我們看看了?”
她語氣帶着挪耶,卻絲毫不讓人反感,江鶴洲溫沉地笑笑,表情是熟人間才會有的那種親近和自然。
警員大姐語罷,又正式朝楚鹿語伸出手,對着她自我介紹:“弟妹你好,我是市.刑.警.隊一隊副隊長,姚萌,你可以叫我姚姐。”
楚鹿語在現實中就對所有警務人員有着天然的敬畏濾鏡,這會兒見對方如此熱情的主動和她打招呼,她受寵若驚的很,趕緊伸過手回握。
“您好您好,我叫楚鹿語,是……江鶴洲的未婚妻。”
“這我們都知道,今天下午小江就和我們打了招呼,說晚上帶未婚妻來食堂吃飯,隊裏沒出任務的都過來了,打算認認人。”
姚萌話音落下,身後依次響起幾道打招呼的聲音——
“弟妹,我是許壯,你叫你大壯哥就行。”
“弟妹,我是吳啓帆,你可以叫我吳哥。”
“弟妹……”
楚鹿語前前後後和七八個人打了招呼,光說你好都說得暈頭轉向了,除了姚萌和許壯外,其餘的誰是誰,叫什麽名字,她都沒太記清。
大家熱情過後,便簇擁着兩個人進了食堂。
食堂是檔口打餐的模式,需要領餐盤排隊一個檔口一個檔口去打菜。
江鶴洲側過頭,小聲交代楚鹿語:“你先和姚姐去那邊等,我和其他人去排隊。”
楚鹿語乖乖地點點頭。
江鶴洲走後,楚鹿語跟着姚萌去了不遠處的一張空着的長桌前,前後都坐了人,大家或多或少好像都對她有些好奇,她經過時,每個人都朝她身上掃過兩眼。
“小江在市局一直挺有名的,今天都聽說他要帶未婚妻來吃飯,晚上這頓來食堂吃的人都比平常多了。”
楚鹿語以前很少被這麽多人關注過,這會兒聽見姚萌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腼腆地笑笑:“是嗎?”
姚萌乾刑警多年,平日裏最擅觀察,一般從旁邊細微的表情和眼神中,就能看出這個人大致的性格和品性。
如今她看着楚鹿語,只覺得這姑娘又漂亮又單純,面相也十分善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她挺替江鶴洲高興的,畢竟小江這些年一直單着,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如今有了小未婚妻,以後他再從解剖室下班回家,房子裏終于也能有人為了等他而亮一盞燈了。
江鶴洲那邊已經和其他人一塊領到餐盤去排隊。
他的身影挺拔如竹,勁瘦的身姿站在一衆警務人員中間,分外優越惹眼。和其他人比起來,他身上還多了幾分教書育人的書卷氣,冷冽堅韌和斯文清沉相互碰撞,氣質竟也意外的沒有任何違和感,只讓人那道身影好看的更加過目難忘。
姚萌這時觀察到楚鹿語的眼神方向,笑着也朝那邊望過去。
“小江好看吧?”她語氣是毫不遮掩的贊美,“他剛來市局那會兒,局裏不少隊員見他一副美人相,都有些質疑他的專業水平。但後來他用兩個案子就讓所有人都閉嘴了。”
這個楚鹿語在原劇裏好像聽配角提起過。
有人提及男主事業線時,講到了他剛去警局因為外貌而被人質疑,後來經手兩個案子後,徹底逆轉了所有人對他的看法。
如果換作以前,楚鹿語或許會覺得這些都是編劇為了凹人設,随便寫出來的設定而已。可如今她實實在在的和男主相處了一個月,見識過他奔赴案發現場幾十個小時沒合眼,也看過他每晚在書房待到快淩晨的身影。
所以在聽見別人誇贊他的時候,她同樣忍不住跟着贊美:“他确實能力很強,又比別人都要認真努力,這樣的人有任何成就都是應該的。”
姚萌很滿意楚鹿語說的,回:“小江還挺幸運的,找了你這樣的未婚妻。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一定包個大紅包給你倆!”
楚鹿語知道自己和男主注定不可能走到結婚那一步的,可是她感受到別人的善意,卻還是忍不住感動。
楚鹿語:【翠花,這位大姐人真好,她說要給我包大紅包!】
系統翠花:【你居然還有心情想啥紅包,你忘了你現在的作精惡毒人設嗎?上次見到男主的那些學生,是因為本來就有系統任務,用不着你再自由發揮什麽。但這次是完全脫離劇情的支線,你本來的人物設定是要讓男主和他身邊的人都厭惡你惡心你啊!你怎麽還在這兒刷上好感度了!】
楚鹿語完全忘了這茬,趕緊說:【對哦,我怎麽把這事忘了!那現在怎麽辦呀?】
系統翠花:【給我作!等會兒炫飯的時候,給我狠狠的作!作男主!作到讓他煩,讓周圍這些警隊同事也厭惡你!】
楚鹿語有點猶豫:【可今天來了這麽多他親近的同事,我要是作的太狠,也太給他丢人了吧……】
系統翠花:【就是要把他的面子當成鞋墊子讓他丢人現眼啊!多好的機會給你刷厭惡值啊!】
楚鹿語很糾結。
她一邊覺得對男主這樣有點于心不忍,一邊又覺得系統說的對,今天确實是個挺好的機會。
畢竟她已經知道了不用非得等到半年才分開這件事,如果男主那邊提早對她厭惡到忍不了的程度,那他們不就可以提前解決婚約了嗎?
想到這裏,楚鹿語堅定了心思!
開作!
作者有話說:
超級大肥章來喽~這章所有留言都有紅包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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