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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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過, 京洲算正式入了冬。
楚鹿語的興趣班逐漸進入了穩定的狀态,平時大班有二十幾個學生,小班十個左右, 偶爾會有一兩個成人過來報一對一的課程, 上課時間會臨時和她另約。
她每天開開心心上課,下班依舊是江鶴洲來接,如果他實在沒空,也會安排一位司機過來。
楚鹿語和他提過自己可以獨自打車回去這件事,江鶴洲不知道為什麽很堅持, 無論她怎樣說,他都沒有再松口的意思。
好在他安排的司機是位中年阿姨,為人也不算那麽八卦, 平時除了打招呼以外,幾乎不怎麽和楚鹿語多說什麽別的,這倒是讓她自在了不少。
興趣班按部就班的開課半個月時, 楚鹿語傳說中的那位繼父,終于姍姍來遲的出現。
這是她穿來這個短劇世界後,第一次見到繼父陳華年。
和她想象的差不多,是位樣貌氣質忠正的中年男人。
他是一個人過來的, 身邊沒有其他家人跟着, 只有一位司機。
楚鹿語那會兒才下課,冷不丁見着教室門外出現一個中年男人, 心頭還有些詫異。
好在系統馬上提醒她, 說這是原主的繼父。
楚鹿語想到他和媽媽之前因為自己而鬧成那樣,一時尴尬,走過去,有點不自在地喊了一聲:“陳叔叔。”
陳華年點點頭, 四下打量了一下:“我聽你媽媽說,這裏一應事情全都是你自己張羅的?”
楚鹿語馬上點頭:“是的,我自己找的房子,做的裝修,招生的話……江鶴洲幫了我不少,不過我也自己搞了一陣子宣傳,也有生源是通過宣傳單找來的。”
她不想再讓這位繼父覺得自己是只知道啃老的廢物了,所有盡量表現了自己,但招生的情況她也說了實話。
見陳華年沒立刻再回什麽,楚鹿語想了想,很認真的朝他那邊鞠了一躬。
“陳叔叔,我知道從前是我不懂事,給家裏面添了很多麻煩。但您也看到了,我現在已經完全認識到從前的自己多荒唐多離譜,也下定決心改變。所以……您能不能別生氣了?”楚鹿語抿了抿唇,眼巴巴地看過去,再開口時表情有些可憐模樣,“至少不要因為我,影響到您和媽媽的關系。”
繼女難得的低頭,這讓陳華年十分受寵若驚。
從進門就故意擺起來的冷臉,這會兒也有些繃不住。
他有點尴尬的低咳一聲,然後語氣很是僵硬:“我和你媽媽是大人的事情,不用你跟着操心。”
楚鹿語眼睛亮了亮,心想這位繼父是不生氣了?
她覺得自己還挺會得寸進尺的。
感覺到陳華年那邊好像真的沒事了,她就試探着上前,小心翼翼摟住他的胳膊,小聲撒嬌抱怨:“可是我聽陳冕說,你們倆個就是因為我的事情才吵了架,到現在都沒和好呀……陳叔叔,你別生氣了嘛,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想罵想打都沖我,但千萬別再和媽媽置氣了。”
這個繼女從前都是一副不服管教,永遠講不通道理的模樣,陳華年每次對上她,幾乎都要受一些白眼冷眼或是被她發一通脾氣。
今天冷不丁被她這樣對待,甚至還被她拽着胳膊撒嬌,這讓陳華年比剛才還要震驚。
不過他還是短暫的維持住長輩的形象,聽見她說“想罵想打都沖她”時,也忍不住脫口冷哼:“我怎麽敢對你怎麽樣,別說打你罵你了,哪怕是說你一句不是,你媽媽都要找我拼命的。”
說罷,又小聲嘟囔:“而且哪是我要和她置氣,明明是她說什麽都不肯給我臺階下。”
前段時間陳華年實在想老婆了,就和身邊的秘書想了辦法,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秘書在一次酒局之後,給楚梵音打了電話,說他們陳總喝多了,想讓她過來接一趟。
但楚梵音反應很冷淡,說自己那會兒正煲着湯,不方便,讓秘書還是把人送回公司或者酒店去休息吧。
陳華年當時在旁邊聽的真真的,一時氣憤上頭,于是老兩口又暗戳戳的更加置氣了。
這事兒楚鹿語不清楚,她只是時常和陳冕聊天時,會問到家裏這兩位長輩的情況,她以為兩個人還因為她的事情而冷戰着,以為繼父還在生她的氣,心裏一直着急。
所以這會兒聽見陳華年嘟囔出來的話,一下子就松了口氣,也開心不少。
“所以您是真的不生氣了?也想和媽媽和好?”
陳華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和你媽媽快二十年的夫妻了,怎麽可能因為一次吵架就把她的好都忘了?我早就不生氣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講和而已。你媽媽遇到你的事情,向來很敏感計較……或許我那次确實不該多說那些話。”
“什麽話呀,陳叔叔!您絕對沒有錯!我以前就是做的不對,我自己也覺得人生好多的好時光都浪費掉了,您作為長輩,給建議絕對沒有問題的!但您也知道,媽媽當初離婚時很艱難,我們母女一直相依為命,她在我的事情上,确實有時候會偏袒的有些極端,可說到底,問題也還是出自我身上。我如果好好的,那你們之間就什麽隔閡都沒有了。”
說罷,她眼睛轉了轉,擡眼看向陳華年,“不然這樣吧,今晚我來組局,幫您和媽媽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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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食堂今天做了紅燒小排和麻婆豆腐。
江鶴洲中午打飯的時候,拍了張照片給楚鹿語發過去。
江鶴洲:【局裏今天排骨做的不錯,要多買一份給你打包回去做晚上的加餐嗎?】
那邊半晌沒回話,江鶴洲斂着眸子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打開了興趣班的監控程序。
他當初按照最高的标準給楚鹿語那邊安的監控攝像頭,這會兒程序一打開,超高清的畫面直接映入眼底。
他幾乎一秒就鎖定了楚鹿語所在的位置,調整放大畫面,見她旁邊只是站着一位年長的長輩,他心底剛才忽然懸起來的情緒又緩緩落下。
沒記錯的話,這個中年男人應該是楚鹿語的繼父,當初兩家談婚約時,江鶴洲在飯桌上見過他一次。
他怎麽會忽然去找楚鹿語,是有什麽事情嗎?
還沒來得及多想,身旁就忽然有隊裏的同事湊過來。
“小江,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剛在後面喊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過來的是姚萌和許壯,許壯說完話,還大咧咧的往江鶴洲身邊一湊,見他是盯着一組監控看,還以為是案子發現了什麽新線索。
“你這是發現新線索了?怎麽自己在這兒悄悄看監控呢?”
姚萌眼睛賊,打眼一瞧便認出了監控裏楚鹿語的身影。她一把将許壯拽過來,說:“什麽新線索,案子就算有新線索,怎麽可能在小江手機裏!”
說罷,她笑着看向江鶴洲,忍不住調侃:“還得是年輕人啊,這談起感情來,就是比我們上了歲數的膩歪。怎麽着,剛和未婚妻分開小半天,就想的受不了了?非得看看人家現在乾什麽呢?我就說當初你怎麽叫老張給你介紹一款超高清的監控設備,原來是用來看着未婚妻的啊!”
老張是局裏負責信息設備的警員,平時經常接觸這類的專業設備,很有挑選産品的經驗。
江鶴洲和姚萌的關系向來親厚,這會兒聽見對方的調侃,他也沒否認,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我确實很想她,但剛剛查監控是因為她一直沒回消息,我擔心出事才點開的。”
“一直沒回消息?那估計人家上課呢有些忙呗!”
姚萌并不知道江鶴洲所謂的“一直沒回消息”只是兩分鐘沒回消息而已,而江鶴洲顯然也不會和她說。
他默默關掉手機,沒有反駁姚萌的話。
打飯的隊伍排到他們時,楚鹿語那邊依舊沒回消息。江鶴洲也沒猶豫,直接刷了兩次卡,打了兩份套餐。
“一份放在餐盤裏,一份幫我用打包盒裝一下,謝謝。”
他話說完沒多久,裏面的人遞出來兩份飯菜,就是按照他說的那樣。
“江老師,您的兩份餐。”
這一聲江老師,讓江鶴洲稍微意外了下,終于也擡眼向窗口裏面看過去一眼——
孟晚甜此時就站在窗口裏面,身上還穿着食堂統一的工裝,剛才看見江鶴洲過來時,她就完全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動,幾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上一次在這邊遇到楚鹿語以後,孟晚甜回去又想了很久很久。
她起初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那個女人不再是大家唾棄厭煩的對象,也沒有人再說她與江鶴洲多麽多麽不般配。
一開始孟晚甜不敢輕易去接近江鶴洲,是害怕改變了上一世的軌跡。她想着自己只要等着,熬住,早晚會等到江鶴洲和那個女人解除婚約的那一天。
到時候她也會像從前一樣,去溫暖他,治愈他,然後再用畢生所有的愛意,去彌補上一世自己對他的虧欠。
可逐漸的,她發覺一切都不一樣了之後,忽然覺得好像不能再等下去了。
或許就因為她這一世的重生,蝴蝶振翅般的讓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那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再浪費時間等着了。
她得主動出擊,得讓江鶴洲察覺到有她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從前她總覺得兩個人之間仿佛有着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他們彼此對對方似乎都是特別的,那既然如此,上一世她可以吸引到江鶴洲,這一世也絕對可以。
想到這裏,孟晚甜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扯了一抹江鶴洲從前最喜歡的溫暖笑意。
“江老師,我是洲華大學護理系的學生,我叫孟晚甜。”
江鶴洲沒什麽大的反應,只是很平常的沖她點點頭,然後問:“是在這裏勤工儉學嗎?”
“是的是的。”孟晚甜笑笑,眼睛彎起來。
看着她臉上的笑意,江鶴洲一瞬間又想到了楚鹿語。
小姑娘平時吃飽喝足或是很開心的時候,也是會眼睛彎彎拱成兩道小月牙似的,每當這種時刻,她周身都會散發出很強烈的幸福感,甚至能感染到旁邊的人。
從剛剛到現在應該有十分鐘了吧,她和繼父還沒說完話嗎,為什麽還沒有回他的消息?
江鶴洲想着這些,随即随便朝孟晚甜點了下頭之後,就帶着自己的兩份餐先去找位置坐了。
吃飯的時候,江鶴洲反複看了兩次手機。
姚萌瞧得真切,又忍不住語氣調侃:“小江啊,你現在這真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呀,從前你來局裏上班,可是一整天都要把手機鎖在櫃子裏的。現在……啧啧,從前是誰說對感情的事一點不感興趣,家裏給安排什麽樣的婚事,就接受什麽樣的婚事?”
江鶴洲明白姚萌的意思,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當初對待婚姻的态度确實有些傲慢,現在已經加以改正了。”
“那就對喽!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小弟妹雖說是家裏安排給你的未婚妻,但她人也是真的很好,也難怪你會忍不住動心,我一個女人和她接觸久了,都覺得她太可愛太招人喜歡了。”
許壯在旁邊一直聽着兩人的對話,這會兒忽然插了一句:“小弟妹确實樣樣都好,就是太顧着小江了,上次咱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為了讓小江多吃兩口折耳根和皮蛋,把咱們盤子裏面都掃光了……幸虧我吃得快點,不然我的那份她也要搶。”
姚萌有點無奈,瞪過去一眼:“你算是忘不了那皮蛋的事了是不是?”
許壯憨厚地笑了笑。
這時,孟晚甜從不遠處走過來,她身上還穿着食堂打飯的衣服,手裏拿了罐蘇打水。
“江老師。”她笑着和江鶴洲打招呼,“我之前和法醫系的學姐蹭過您的課,覺得您講的東西太厲害的,很仰慕您。”
說罷,她把手裏的蘇打水放到他的餐盤旁邊:“這個請您喝。”
蘇打水是黑色的鐵罐裝,江鶴洲平時常喝的牌子。
可是他很肯定,自己不曾在食堂喝過這個,甚至在局裏的時候,他也只是很偶爾的叫過兩次外賣,平常大部分時刻,他都是跟着大家集體喝桶裝水。
所以這會兒,他看着那罐蘇打水,兩三秒沒動。
孟晚甜見他沒理自己,有些急了,又說:“江老師,我知道您平時不收學生的禮物,但我這個只是……”
江鶴洲擡起頭,打斷她:“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聲音偏冷,甚至帶了一絲審問的味道。
孟晚甜上一世從來沒被江鶴洲這種态度對待過,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怎麽回。
旁邊的姚萌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氛圍,笑着圓場。
“小江你怎麽回事?是最近案子的事把你逼太緊,怎麽還把小同學當犯人審了?人家就是給你送罐水而已。”說罷,她又看向孟晚甜,“你別介意啊,你們江老師最近太忙太累了,情緒可能有點緊繃。”
孟晚甜目光還盯在江鶴洲身上,聽見姚萌的話她只是搖搖頭,說:“沒關系。”
江鶴洲沉默片刻,不知在想着什麽,接着收回視線,态度淡淡的,帶着一點拒人千裏的味道。
“你過來勤工儉學不容易,這罐水你還是拿回去吧,既然知道我不收學生的禮物,以後也不必再送。”
離開食堂的時候,姚萌還在說着這件事。
“人家小同學只是對你這位老師有仰慕之心而已,你何必這樣嚴肅。”
江鶴洲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心底的想法,他總覺得這個女生不像是無意的,她似乎好像了解他的喜好,并且刻意接近。
哪怕今天她只是送了一罐他喜歡的蘇打水,哪怕只有這麽一個巧合,但他還是覺得有些異樣。
想到這,江鶴洲問姚萌:“食堂勤工儉學的兼職,一個名額周期大概多久?”
“三四個月吧?怎麽了?”
江鶴洲沉吟,片刻後,沉聲說:“回頭我轉半年的兼職費給你,你幫我和食堂那邊說一下,讓這個學生別再來了,專心回學校上課。”
姚萌沒想到其他,只以為他是擔心自己學校的學生因為兼職而耽誤學業。
“你說說你,既然這樣心疼自己的學生,剛才又何必擺出那種嚴肅的态度?你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也是這麽吓唬人的嗎?”
江鶴洲不想多聊這些,恰巧這時手機響了,是楚鹿語的電話,他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他給姚萌一個眼神,示意自己先去接電話,接着快走了兩步,将手機遞到耳邊。
“喂——”
他說話時,有着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溫柔,音色中似是還着帶淺淡的笑意。
姚萌察覺到,再一對比他剛才對待那個女學生時的态度,啧啧感慨。
“這小江啊,真是栽到他未婚妻手裏喽。”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離五千字就差一點點!也算雙更!我不管!就算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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