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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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啓游暴露并且被逮捕這件事, 江鶴洲後來找了個機會,叫局裏的同事告訴了李月白。
當天晚上,同事就說李月白要見他, 江鶴洲去了, 剛進審訊室,他還沒坐下,對方就隔着玻璃沖他嘶吼。
“那是你大哥!!!江二!!!!!那是你大哥!你親生大哥!”
李月白情緒太過激動,旁邊看守他的同事皺着眉嚴厲地呵斥了一聲,狠狠拽着他的衣領勉強才将人按下去重新坐好。
可李月白表情依舊滿是崩潰和怨恨, 從這一刻江鶴洲才切身實際地感受到,對面這個他從小到大一直長在身邊的朋友,是有多麽的恨他。
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歷過太多太多事情, 江鶴洲此刻心中竟然意外的有些麻木。
他隔着一層玻璃,看着裏在的李月白,眉眼平靜, 表情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些冰冷:“難道他當時殺害我父親的時候,不知道那也是他的親生父親嗎?”
扔下這句話,江鶴洲沒再理會他。
他起身要走,轉身的那剎那,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表情淡漠地側過頭:“這次應該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你好自為之。”
當天, 楚鹿語還陪着江鶴洲回了一趟江家老宅。
親手将自己哥哥送進警局這件事, 在外看來或許是大義滅親,但在江家內部,明顯大家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一個是大家不理解他這個行為,明明已經過去的事情, 為什麽隔了十多年,還要揪着不放。一個也是因為他的舉動,影響了江家內部所有人的利益,畢竟江啓游這些年管理公司的能力有目共睹,江家沒有那麽多豪門狗血戲碼,大家跟着江啓游混,多多少少都能分到肉湯,背靠江家這棵大樹,所有人日子也都很富裕。
而現在,江鶴洲卻将這份和諧打破了。
如今雖然江老爺子重新上陣,親自管理起公司來,可未來呢?他畢竟年紀這樣大了,未來江氏又能怎麽辦?
不過他們的态度和看法,江鶴洲壓根一點不在意。
他之所以還回到江家,完全是因為江母還在。
之前江啓游被逮捕之後,江母沒多久就病倒了,和江老爺子當時急火攻心時不同,江母完全是被消極的情緒整日整日磨的。
也就才過了三四天,江母和之前見面時的樣子,就完全判若兩人。
楚鹿語在老宅剛見到她那次,總覺得這位阿姨貴氣逼人,一身端莊氣質,如今再見面,對方半靠在床上,頭發披散着,面容略帶蒼白,眉眼間甚至出了一些苦相。
她勉強沖着楚鹿語笑了笑,說了句“來啦”,然後又看向江鶴洲,說:“不是和你說了嗎,要是忙就不用過來,我又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有點上火而已。”
楚鹿語總覺得該給這母子倆留下些私人空間,方便他們聊天,有她這個外人在,江母應該是很能徹底放開情緒的。
于是她悄悄扯了扯江鶴洲的衣袖,與他打過招呼後,就轉身出了房間。
江家老宅和那日來的時候比,一切如舊,可是楚鹿語四下看了一圈,又覺得這偌大的豪宅,好像處處都多了絲壓抑的感覺。
她嘆着氣,和系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大概隔了半個多小時,江鶴洲也出來了。
挺拔高大的身影由遠處走來,像一座筆直屹立的玉山,眉眼間帶着的絲絲涼意,襯得一張俊臉越發清冷。
他走到她跟前,平靜地牽起她的手,說:“走吧。”
楚鹿語也不知道他和他媽媽都聊了什麽,歪頭打量了他一陣子,總覺得他表情好像還是那個樣子,悶悶的,說不上開心還是不開心,周身一直帶着些許沉重的感覺。
她後來沒忍住,問他:“江鶴洲,你和你媽媽說話說的不開心嗎?”
江鶴洲搖搖頭,回她:“沒有,她沒有罵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過激反應。”
可越是這樣,他卻越覺得,媽媽心裏是在怪他的。
昨夜下了雪,江家老宅所有古色古香的景觀如今都被裹上了一片銀裝,江鶴洲牽着楚鹿語站在長廊下,望向遠方,眼神有些深遠。
“你說我真的做錯了嗎?”
楚鹿語一聽這話,眼睛都瞪大了:“怎麽會!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覺得你沒有任何錯!”
“那為什麽好像全世界都不理解我,覺得我是錯的?”
楚鹿語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然後說:“江鶴洲,我問你,你覺得太陽代表什麽?”
“光明?溫暖?”男人的聲音遲疑了一下,“還有正義。”
“對吧?可是這樣偉大的存在,也是有人覺得它好,有人覺得它壞的。春耕時頂着太陽下地裏勞作的人肯定不想見到它,夏天那些高溫地區的住民,肯定也煩它煩的要死……但你能說太陽就是錯的嗎?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問題和本質本來就不一樣,我們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理解我們呀。”
小姑娘說的頭頭是道,黑亮的一雙眼睛就那樣直直地看着他,江鶴洲最近久久沉冷的那顆心,在這一刻終于有了一點點輕松的感覺。
他忍不住擡手将她抱進懷裏,用自己的氣息溫柔卻密不透風的将她包裹住。
“或許,我只有你了。”
男人的聲音有些沉重深遠,楚鹿語不太明白,問系統:【翠花,男主這話什麽意思?】
系統翠花:【那意思就是說現在只有你相信他呗,這不明擺着的嗎?】
是嗎?
楚鹿語眨眨眼,沒再多想,伸出自己的手臂,也反手回抱着江鶴洲。
“放心,你在我這裏永遠都會是對的那個。”
江鶴洲沒再回,只是抱着她的雙臂越收越緊,像是想一寸一寸,将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分離。
-
江鶴洲後面和局裏申請了暫時停職,局裏領導都知道案子的情況,也沒多問,直接就給他批準了申請。
因為這個時間學校已經放寒假了,江鶴洲也不必再去學校上課,所以他幾乎每天都窩在家裏,時時刻刻粘着楚鹿語。
只不過雖然他沒有明說,也沒有表現出來,但楚鹿語還是能從他平常的反應中看出來,他整個人是很消沉的。
他變得比從前更沉默,而且很愛睡覺。
楚鹿語只要在家,幾乎都會被他強制着拉上床睡到昏天暗地。他們卧室的窗簾現在全天都不拉開,她有時候睡着睡着,甚至都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
偶爾她實在睡不着,江鶴洲又一直不放開她,她便會窩在他懷裏,在腦內和系統聊天。
她和系統說,江鶴洲現在看着正常,但絕對是出問題了。
系統也回她說,那是,誰家好人一天能睡十五六個小時啊,男主應該是被最近這一系列的事情刺激到了,身體自動開啓了逃避機能。
畢竟外面一直有一句至理名言嘛,逃避可恥,但有用。
楚鹿語也知道是這麽個道理,但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糾結了好幾天,她有一次趁着江鶴洲洗澡的間隙,聯系了他那兩個朋友。
張既庭一開始接到她的電話時,還很意外,在聽筒那邊問:“小嫂子?”
“嗯,是我。”
楚鹿語怕江鶴洲臨時出來,語速有點急,大致和對方說了一下他最近的狀态,對面的人聽完沉默了好幾秒,回:“我知道了,明天我會帶着季沉找個時間去你們那的。”
第二天,張既庭果真帶着季沉一起來了,小顏也跟在他們身邊,幾個人身上都穿着冬日的戶外裝備,像是要去滑雪。
江鶴洲看着他們過來,先是皺了皺眉,但到底馬上趕人有些沒禮貌,所以便還是邀請他們進房子裏坐了坐。
“怎麽突然都過來了?”江鶴洲掃了他們幾個一眼,“你們三個這是要去滑雪?”
季沉回:“不是我們三個,是我們五個。”
江鶴洲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眉頭擰了下,拒絕的乾脆:“不去。”
“別呀!”張既庭把話接過來,一屁.股坐到江鶴洲身邊,“人家小嫂子悄悄準備好幾天攻略了,昨天給我們打電話,目的就是為了帶你出去散散心。你說你這直接說不去,多掃興,多辜負人家心意!”
江鶴洲有點意外,他看了眼那邊的楚鹿語,問:“你計劃的?”
楚鹿語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我知道你不太想出門,所以才把他們也喊來了,希望他們能……”
她話沒說完,江鶴洲就截住她的聲音:“那走吧。”
張既庭和季沉一陣無語,兩人悄咪咪湊到一起,小聲蛐蛐:“我看小嫂子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影響力,她只要一張嘴江二肯定什麽都答應了,哪用得着我們啊。”
“就是,現在江二估計在後悔她給我們打電話,不然這一趟滑雪之旅一定就是兩人的甜蜜旅程了。”
江鶴洲确實後悔,早知道小姑娘有心思計劃這些,他一定提前和她說好。畢竟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更傾向只有兩個人在一塊,其他人,哪怕是他的朋友,他也不想他們跟着。
季沉從家裏開了輛七座的商務,他們幾個用剛剛好。
上車的時候,張既庭說怕季沉一路自己開會疲勞駕駛,就坐在副駕上想幫他看看路,順便後面再替換他開後半程。
小顏一個人無聊,便想拉着楚鹿語陪自己坐在一起聊天。
但江鶴洲絲毫沒有放人的意思,他直接越過她,牽着楚鹿語去到最後面那排。安置好以後,他甚至連讓她單獨坐的機會都沒給,一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給她選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讓小姑娘窩在自己懷裏。
外面的街景處處透着銀裝素裹,江鶴洲像是為了方便她看風景,後面還特意為她調整了窩着的方向。
“這樣舒服嗎?”
“嗯……”懷抱暖暖的,整個人窩在那裏幾乎完全不用力氣,直接靠着他就可以。
江鶴洲聞聲,吻了吻她的唇,接着又調整自己的坐姿,找了個合适的角度,靠到椅背上。
張既庭坐在副駕上,沒一會兒就收到了自己女朋友的消息。
小顏:【你回頭看看後排。】
張既庭不明所以,按她說的回過頭,雖然離得稍遠,但他也幾乎立刻看到了後面兩個人此時的狀态。
他微微詫異地張了張嘴,低頭重新看手機。
小顏那邊又發來消息:【江鶴洲現在這是把他家姑娘當成全部的精神寄托了呀,這纏的也太吓人了。】
張既庭:【最近這段時間,江二受了太多刺激,有點反常也正常。】
小顏:【你管這叫有點反常?】
她默了默,腦海裏瞬間回想起第一次在溫泉山莊一起玩的時候,江鶴洲對楚鹿語展現出的占有欲。
那時的他,表面還帶着一些克制,但小顏已經能感受的到他藏在骨子裏的偏執和強勢。如今,他甚至連那些微小的收斂都沒有了,如此肆無忌憚,又如此身心完全依賴。
她幾乎不敢想象,如果這個時候楚鹿語要是再出現什麽意外,或是離開他,江鶴洲要瘋成什麽樣子。
車子一路向北,開了差不多七八個小時,終于到達了鄰省比較出名的一個北城景區。
這裏只有冬季會營業招待游客,大部分人過來也是來滑雪看雪景,偶爾運氣好,也能在晚上看到極光。
楚鹿語沒選太豪華的那種酒店,她想帶着大家體驗一下當地風情,這邊帶着小木屋和火炕的農家樂很出名,她選了其中一家,到達目的地後,便帶着大夥拎着行李去辦入住。
這一路車程太累了,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後,便各自回房間休息。第二天醒過來後,小顏先試探着在群裏發了消息,問他們都醒沒醒。
隔了半個小時,季沉先回了一條,又隔了半小時,江鶴洲在群裏也冒了頭。
【她還在睡,你們先去玩吧,不用管我們。】
小顏拿着手機在這邊撇撇嘴,和張既庭抱怨哪有一起出來卻分開玩的。
張既庭笑笑,說:“江二現在把他未婚妻當眼珠子似的,人家小姑娘沒睡醒,他也不可能狠着心去喊人,不心疼人家就不錯了。你收拾收拾,咱們幾個先去滑雪,等回頭他們起來,我們再一起去吃飯。”
也只能這樣了,小顏有些無奈地嘆氣。
楚鹿語确實太累了。
昨天晚上到了這邊,江鶴洲難得的沒什麽睡意,本來倆人窩在小木屋裏挺舒服的找了個睡前電影來看,打算消磨時間,結果那個男人不知不覺的,身子就攀了過來。
他起初也只是抱着她随意地吻,後來漸漸周圍空氣變得潮熱,他呼吸加重,手下的動作也慢慢變得不那麽純潔……
一晚上,他們互幫互助了幾次,楚鹿語已經記不清了。她只知道男人最後一回将自己從浴室抱出來時,牆上的挂鐘已經指向淩晨三點。
她當時累得嗓子都啞了,小手握成拳頭捶他:“都怪你,這個時間還沒睡,明天起不來怎麽辦呀!”
江鶴洲當時只是笑着吻了吻她的額頭,叫她無需擔心,時間到了他自會喊她起來。
但楚鹿語怎麽也沒想到,江鶴洲說的喊她起來,是下午三點喊她起來。
小姑娘這會兒睡得迷迷糊糊的,木屋裏的火炕一直維持着一個恒溫狀态,被子裏的暖意幾乎将她整張小臉都烘成了桃粉色。她歪着頭躺在那裏,頭發淩亂着有幾縷掃在臉上,雙頰鼓着軟肉,看上去可愛到都有些不真實。
江鶴洲其實舍不得叫醒她,但現在她差不多已經睡了十二個小時,再久一點害怕會影響她身體,于是他坐在那裏,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
“寶寶,該起來了。”
他喊了幾聲,楚鹿語那邊終于有了反應,她慣性像以往在家裏一樣,下意識伸手想抱他,江鶴洲見着,趕緊往那邊又湊了湊,将自己的腰遞過去。
小姑娘摸索着摟着他的腰往前湊了湊,蹭了蹭他腹肌的位置,男人脊背一瞬間變得僵硬起來,她卻完全沒有察覺,只用剛醒過來時的小奶音,迷迷糊糊地問:“幾點啦?”
“三點。”
“三點?”楚鹿語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心想三點他們不是才睡着嘛,隔了兩秒,她才忽然瞪大眼睛,擁着被子坐起來。
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經是下午了,一時抱怨地嘟起嘴。
“你不是說會喊醒我嘛?”
江鶴洲直直看着她,回:“我剛才不是喊了?”
“什麽呀!你三點才喊算什麽喊醒,這一大天都過去了!”楚鹿語擁着被子,不死心的朝窗外眺,“外面這個天色,等我們收拾完,估計只能去夜滑了……但感覺晚上視線又很不好。”
“今天先不去滑雪。”江鶴洲掰過她的小臉,輕輕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他們已經回來了,就等着我們一起去吃飯。”
楚鹿語聲音有點遺憾:“也只能這樣了。”
收拾好出去時,其餘三人已經等在院子裏了。小顏和張既庭剛才搭了個雪人,胖墩墩的,這會兒倆人正圍着雪人拍照,看起來不亦樂乎。
見江鶴洲和楚鹿語終于出來,小顏一下子跑到他們跟前。
“你們可真行,居然睡了這麽久,我以為晚上這頓飯你們也要吃不上了呢。”
楚鹿語這會兒身上裹得嚴嚴實實,江鶴洲怕她冷,裏面除了毛衫外,還替她貼了幾個暖寶寶。外面她穿了一件白粉色的羽絨服,帽子完全扣到了腦袋上,雪白的圍巾擋在前面,幾乎将她的小臉擋去大半。
聽見小顏說的,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抱歉,是我睡得太久了,一直沒醒……”
江鶴洲不着痕跡地在旁邊轉移了話題:“餐廳定好了嗎?”
“早定好了,滑雪場那邊的一個北方菜,是這邊當地特色,早早就讓他們留了桌,就等你倆了。”
江鶴洲牽起楚鹿語戴着手套的小手,點頭,“那走吧。”
說完,也不給他們再繼續說話的機會。
小顏在後頭,後知後覺地問張既庭:“江鶴洲剛才是不是有點不耐煩了?”
張既庭回:“那你說他家小祖宗,他能耐煩才怪了。”
“我哪知道是她起得晚了呀……”小顏小聲嘟囔,“無語,護得這麽緊。”
餐廳是很具有這邊特色的一個北方餐廳,裏面從裝潢到菜品,幾乎無一不是當地的風格。偌大的桌子中間,一口鐵鍋支在那裏,桌下燃着的是柴火。
他們要了幾斤排骨和幾斤當地冰湖裏打撈出來的魚,還搭了一些土豆乾豆角乾之類的配菜,熱氣徐徐升騰起來,滿室飄香。
吃飯前,楚鹿語想去洗個手,當時江鶴洲恰巧接了通電話,便沒有陪着她一塊去。
等再從洗手間出來時,竟然看見江鶴洲站在一群大學生跟前,而那些人裏面,竟然還有……
楚鹿語怔了怔,問系統:【翠花,我沒看錯吧?那群人裏面好像有女主?】
系統沉默半天:【沒看錯,我剛才看見她也很震驚。】
楚鹿語:【這算什麽?有緣千裏一線牽嗎……】
這邊,馮一一帶着一群學弟學妹們來這邊玩,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們的江教授。
馮一一很開心的樣子,像是剛從滑雪場下來,額前的劉海不知道是戴帽子捂的還是沾了雪,這會兒看上去有些濕。
“老師,您也來這邊度假嗎?”
江鶴洲點點頭,情緒沒什麽變化:“嗯,和你們師母一起。”
“哇,那不然我們一塊吃飯好了!難得這樣巧!”
馮一一說完這話以後,她身後的孟晚甜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等着江鶴洲的答案。
在這裏遇見他,是孟晚甜萬萬沒想到的,本來她還因為之前被他那種态度對待而難受,這次馮一一組織出門,她原本也是不想來的,同學見她放假前狀态就很不好,便湊錢幫她交了份子。她騎虎難下,只能硬着頭皮跟來。
而現在,她已經萬分感謝那些幫她湊錢的同學了,如果她知道在這裏能碰到江鶴洲,那她當初一定早早就答應。
楚鹿語那邊雖然離得遠,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關注女主的原因,她竟然将對方眸子裏那種期盼含情的神色,完完全全收進眼底。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又問系統:【翠花,我怎麽感覺女主現在就有點喜歡上男主了呢?難道這一世男女主見面早了,她也提前喜歡上了?】
系統翠花:【這可說不準,你懂的,一般這種感情流的故事,男女主都是帶着天然的宿命感以及互相吸引的磁場,倆人既然已經見到了,那估計彼此欣賞也是有的。不過男主因為現在還有你這個未婚妻在,他心裏就算有啥波動,肯定也得忍着,女主就不一定了……】
楚鹿語聽到這話,一下子有點難受。
其實這段時間,她已經在很刻意的去回避她和江鶴洲即将要分別的這件事情,可如今見到男女主站在一起,見到他們像是馬上就要幸福了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的情緒低落。
她沒有驚動江鶴洲那邊,貼着牆走繞了兩桌才回到他們的座位那裏。
張既庭和季沉兩人也在讨論着江鶴洲和那群學生的事,張既庭說:“這江二還真是在哪裏都這麽受歡迎啊,一般學生在外面碰到老師,不都是會繞着走嗎?好家夥,他們拉着他快說十分鐘了吧。”
季沉:“你還沒習慣嗎?江二從小到大到哪兒不是焦點。”
又隔了一會兒,江鶴洲才回來。
季沉問他:“那幫小同學拉着你唠什麽了啊?這麽久。”
“沒什麽,他們說想請我和鹿語吃飯,磨了一會兒,後來看我堅持才算了。我把他們送走,又找前臺提前幫他們付了餐費。”說到這,江鶴洲側頭看了看自己旁邊的小姑娘,桌下的手掌覆上她的小手,“剛才怎麽沒過去找我?我以為你站着看了那麽久,會主動過去呢。”
“我和你的學生們又不熟,過去乾嘛呀……”
楚鹿語語氣恹恹的,不知怎麽回事,她腦子裏只要一想到江鶴洲剛剛被女主那樣看着,就有些不舒服,被他握着的手也不自覺抽出來。
“太熱了。”她随便扯了句謊,解釋。
江鶴洲洞察能力向來很強,大概只從她的表情神态裏就察覺出她有些不對勁,他皺了皺眉,随後擡手給他們幾個發小的群裏發了條消息。
【剛才你們發生什麽事了嗎?】
季沉先回的:【沒啊,就看你和那些學生說話來着。】
江鶴洲:【那她怎麽不對勁。】
張既庭:【這可賴不着我們啊,你家小祖宗之前去洗手間了,你回來之前她才坐下沒多久。】
江鶴洲皺了皺眉,沒再回複。
後來整個吃飯的過程裏,楚鹿語食欲都不怎麽樣,雖然從飯量上看,其他人看不出什麽問題,畢竟再怎麽樣她也吃了好幾塊排骨和一碗湯汁泡飯。但江鶴洲多了解她呀,知道她平時的飯量不止這些,于是結束後,他單獨牽着她走到了前面。
“你怎麽了?”
楚鹿語的小臉埋在寬大的雪白圍巾裏,聽見男主的問題,眨巴了下眼睛,裝傻:“什麽怎麽了?我沒事呀。”
江鶴洲心裏嘆了口氣,再出聲時,語氣帶着無奈:“你應該知道的,我很了解你。你明顯剛才吃飯時很心不在焉,看起來也不開心。”
楚鹿語在圍巾後面咬着唇,心想她要說什麽呀?難道要她說,自己是因為看到了他和官配站在一起,才開心不起來的?
她糾結半天,最後才小聲回了句:“确實有點不開心,因為我之前看帖子說,這邊最近幾天應該都不會有極光出現了,可是我很想看極光。”
江鶴洲有些詫異,回:“真的就因為這件事?”
楚鹿語怕他繼續揪着不放,故意發脾氣瞪過去:“什麽叫‘就因為’?你是不是覺得這是一件小事,覺得我不至于為了這個傷心難受?”
說着說着,她不知道怎麽的,竟然真的有了委屈的情緒,眼眶也忽然紅了:“可這是小事嗎?我看不到我想看的極光,抓不住我想要的一切,這是小事嗎?”
江鶴洲一愣,完全沒料到小姑娘會反應這樣大。後來回到小木屋以後,她洗了個澡就鑽進被子裏了,也沒管現在是什麽時間,悶聲悶氣地說自己要睡覺。
身後的人難得沒有吵她,隔了片刻,楚鹿語聽到了一陣腳步聲由近及遠,幾秒鐘後,房間裏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楚鹿語一下子又有點委屈,她以為江鶴洲是生氣了,躲在被子裏問系統:【翠花,男主是不是因為我發脾氣不耐煩了?】
系統翠花:【沒有啊,我看他挺正常的,你別瞎想。】
楚鹿語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這會兒房間裏安靜的不像話,明明火炕還在燒,但她卻總覺得心裏一陣陣泛涼。
後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迷迷糊糊竟然真的睡了過去。等再醒過來,是被江鶴洲的電話吵醒的。
“還在睡嗎?”
楚鹿語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也想起來睡前和他鬧脾氣的事,這會兒開口時,聲音有些低落:“嗯,不過被你的電話吵醒了。”
聽筒裏有呼嘯的風聲,江鶴洲似乎還在室外,聽了她的話,他低低笑了聲,也沒在意:“既然被吵醒了,那就出來找我吧。”
說着,他又補充了句:“晚上比白天還要冷,你記得多穿點。”
楚鹿語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剛想多問一句,那邊卻匆匆的把電話挂了。
她實在疑惑,皺着小眉頭起身,一層一層穿戴整齊後,到底還是圓滾滾地出門了。
江鶴洲像是掐着時間回來的,她剛出來,便瞧見他從遠處過來。
走近後,他停下腳步檢查了一下她的穿戴,見她确實乖乖地穿得很厚出的門,滿意地牽起她的走。
“你要帶我去哪呀?他們三個也來嗎?”
“去滑雪場後面的空地。”男人的聲音迎着晚間北城的極寒冷風,低低傳來,“沒有他們,就我們倆。”
楚鹿語不解,還想出聲問點什麽,但一陣冷風忽然又刮過來,她吃了一肚子寒氣,到底是把嘴緊緊閉上,不再開口了。
他們住的木屋離滑雪場不遠,倆個人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
周圍一片漆黑,除了呼嘯着的風聲幾乎什麽都沒有,楚鹿語終于忍不住,轉頭看向江鶴洲。
“我們到底來這裏乾什……”
話未說完,遠處的天空忽然像被什麽一下子點亮,熒綠色的極光暗影如同薄紗一樣,大片大片的輕舞在半空裏。
楚鹿語驚得張了張嘴,一張小臉都被遠處那些光染上了些許青黃色。
她瞪着眼睛朝他看過去,問他:“所以你一直沒回去,就在這忙這個?”
江鶴洲在這一片“極光”下抱住她,笑着回:“嗯,我找人加急訂了一批燈和發電機,好在賣家在這附近就有倉庫,所以很快就送來了。”
男人低低的聲音響在楚鹿語耳邊,他問她:“這下有沒有開心一點?”
這一刻,楚鹿語的心髒仿佛被什麽捏住了,心跳驟停,就連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屏住。
她仰頭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燙——
算了,她不要再糾結了,什麽男女主之間不可撼動的宿命,什麽注定走向分別未來……反正此時此刻,他還在她身邊,還會為了她随便的一句話,就花這樣的心思。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下一秒,楚鹿語站在一片熒綠色的光影下,仰頭紅着眼睛對江鶴洲開口:“江鶴洲,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
“下午的事情……我不該沖你發脾氣的。”
男人先是詫異,接着抱着她無奈笑笑:“沒有,我家寶寶已經很乖了,偶爾發火我只會覺得你很可愛,覺得你是在撒嬌。”
楚鹿語眼眶越來越熱,她控制不住的将腦袋抵進男人懷裏,他們身後是片片漫天盛大的極光,熒綠舞動,黑夜中的風雪甚至都變得格外浪漫。
半晌後,楚鹿語忍不住喊了他一聲:“江鶴洲。”
“嗯?”
“沒事,就是想喊你一下。”
低低沉沉的笑聲傳來。
片刻,她又喊了一句:“江鶴洲。”
“我在。”
“江鶴洲。”
“嗯,我在。”
說完,他忽然用薄唇輕碰了一下她隔着帽檐的頭頂,低沉的帶着磁性的嗓音在夜空下響起——
“無論你喊多少次,我都會一直在。”
作者有話說:
我就請問今天的字數有沒有掌聲!有沒有掌聲!本來寫到五千字的時候想斷章來着,但感覺今天這章內容還是連貫着讀更爽一點。。。。于是!!!啊啊啊我要誇誇!要誇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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