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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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 楚鹿語早早的就被江鶴洲喊了起來。
她被他迷迷糊糊連人帶被子一塊抱進懷裏,眼睛都還睜不開呢,迷迷糊糊地問他:“今天起這麽早乾嘛呀?”
這些天幾乎每天她都能睡到自然醒的, 偶爾睡到中午, 江鶴洲見她睡得太久了,才會輕聲叫她兩下。
可現在看上去天光才剛大亮起來,她吃力地半睜開眼,看見牆上的挂鐘顯示還不到九點鐘,他這麽早喊她做什麽呢?
江鶴洲含着笑幫她順了順頭發, 她額前的呆毛有些亂,襯得她整個人呆呆軟軟的。
“今天會有律師來家裏面,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迎接客人。”
楚鹿語有點茫然,她揉了揉眼睛仰起頭看他,問:“為什麽會有律師要來我們家?”
江鶴洲滞了下, 片刻後,他只給了一個片面模糊的答案:“因為有一些文件,需要你來簽字,且要有律師在場。”
楚鹿語一雙漂亮的眼睛迷茫地眨巴了兩下, 像是聽懂了, 又像是沒聽懂。
江鶴洲愛慘了她這副迷迷糊糊的小模樣,低頭含着她的唇親了會兒, 沒有深吻, 然後就起身抱起她往衛生間走。
楚鹿語手上的紗布昨天已經拆掉了,因為這些天全是江鶴洲在幫她換藥,她幾乎沒怎麽管過那處小小的傷口。這會兒看着指腹上光潔如初,她坐在洗手臺邊緣, 忍不住摟住他的脖子撒嬌。
“江鶴洲,你幫我塗的藥好神奇,傷口好了之後竟然連疤痕都沒有。”
男人鏡片下沉黑的眸子含笑,他只垂眼看了下她的手指,眼皮低垂,長睫下斂住的眼眸神色不清。他順着她的話,答道:“是啊,這個藥膏真的好神奇。”
大概十點半左右,律師來了。楚鹿語這會兒已經被江鶴洲照顧着洗漱完畢,也吃好了早餐。
律師姓蔣,是位和江鶴洲一樣戴着眼鏡的精英男士,不過不同的是江鶴洲那張臉偏清冷俊美,這位蔣律師看起來則是那種沉穩中帶着精明的樣貌。
江鶴洲和這位蔣律師似乎以前就很熟,這會兒見了面,十分熟惗的打了招呼,随後,江鶴洲向他介紹楚鹿語。
“這位就是我的愛人,你稱呼她為楚小姐就好。”
蔣律師點點頭,拿的着公文包走到楚鹿語跟前,笑着打招呼:“楚小姐,您好。”
“您好您好。”楚鹿語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回應了以後,往江鶴洲身邊湊了湊,小聲問他,“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呀?我怎麽感覺這場景這麽正式呢?”
那位蔣律師從包裏掏出來一疊又一疊的文件,每一份都很厚,看上去條款字句很多的樣子。
江鶴洲沒理會她的話,只是牽着她的手,坐去蔣律師對面——
“楚小姐,我受江鶴洲先生委托,今日過來與您商議處理財産贈與事宜。江鶴洲先生已明确書面确認,自願将名下全部房産、車輛、存款、投資等所有動産不動産,無償贈與您。按照法定流程,需要您确認是否願意接受贈與。若您同意,今天便可以在贈與合同上簽字,雙方完成公證後,江鶴洲先生的所有財産都将轉移到您的名下。”
律師的話讓楚鹿語完全驚住了,她下意識看向江鶴洲。
男人此刻就坐在她身旁,他微微朝前傾着身,一份一份整理着她待會兒要簽的文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到了倒數第二顆,看着不是那麽死板,但也是一身清冷的禁欲氣息。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過來:“怎麽了?”
楚鹿語抿着雙唇,半晌,她起身拽住他的手腕。
“你先跟我來。”
蔣律師在那邊笑笑,擺了個叫他們自便的手勢。她一路拉着男人回到主卧,關上門,擡頭看向他。
“江鶴洲,你想乾什麽呀?為什麽要把這些都給我?”
男人臉上出現笑意,他就那樣溫柔含笑地看着她:“看不出來嗎?我想留住你。因為不知道你為什麽總是想要分開,想要從我身邊逃跑,既然你不肯說出具體的原因,那我就想盡可能的再多做一些。我想,如果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你,你應該就舍不得走了吧?至少離開的時候,你會下意識想一想,我是不是還能活下去。這樣,也算對你有了牽絆。”
楚鹿語沒想到他居然這樣直白的就講出這番話,胸腔裏仿佛一瞬間洶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她看着他,好半晌,才問:“可是你把這些都給了我,你以後要怎麽辦呢?”
“我不是有你嗎?”江鶴洲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只要你一直在,我就還擁有着一切。”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一頓,再開口時,字裏行間多了一些意味深長:“還是說,你已經有了什麽別的想法?”
他說話時就那樣視線直直地看着她,漆沉的眸子恍若一片見不到底的深海,海面上看似平靜,籠着一片深黑夜色,但海面下方如何,誰也看不真切。
不過楚鹿語被他的話問的心虛,壓根沒注意到他視線如何,只在聽見他說的話以後,反應極大的喊了句:“怎麽可能!”
江鶴洲只是表情溫和平靜地看着她,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笑了笑。
“沒有別的想法就好,既然這樣,那就出來去找律師簽字吧。”
說完,他沒再給楚鹿語猶豫的機會,牽着她的手重新走出卧室。
楚鹿語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心裏有些不安,卻也想着,反正現在他們還在幻境裏,哪怕是簽了這些,等回到真實劇中世界的時候……應該也是不作數的吧?
她後來大概簽了幾十份文件,待一切都整理好以後,蔣律師就告辭了,還說等過些天手續流程走完,會通知他們去過戶。
楚鹿語剛才簽字太多,這會兒竟然有種累到的感覺。她倒在沙發上活動着手腕,有氣無力。
“你名下的動産不動産什麽的居然這麽多!天吶……”
江鶴洲笑笑,坐過去替她揉手:“都是以前長輩們随手贈與的東西,年前出了那樣的事,或許以後不會再有新增的資産了。”
“就這些都夠花好幾輩子了好嗎?有沒有新增有什麽關系。”
男人臉上笑意漸濃,他看着她,回:“看來寶寶對這份禮物的重量很滿意?那我們下午出去逛街吧,你買單,用剛剛我交給你的那些卡。”
他沒有形容錯,确實是“那些”卡,楚鹿語也是今天才知道,江鶴洲除了之前交給她的那張卡以外,居然還有這麽多!
他們後來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
以往逛街的時候,幾乎都是楚鹿語選東西,江鶴洲默默跟在身後替她拎袋子,他物欲很淡,平日裏除了基礎的生活用品和一些簡單的衣物以外,也就只會定期買一些書籍。
所以每一次逛商場,他幾乎都是什麽也不會買。
但今天卻和往常很不一樣。
江鶴洲開車帶着楚鹿語到了商場後,第一時間直奔男士專區的那一層。從外套內搭再到袖扣這樣的小飾品,他大大小小的幾乎買了個遍。每一次結賬的時候,他都很坦然的對着櫃姐說:“家裏由我愛人管錢,你們找她刷卡吧。”
語氣完全的理所應當,一點不覺得丢人,甚至還有些莫名炫耀的感覺。
楚鹿語每次去結賬都有點不好意思,有一個很懂得察言觀色的櫃姐,在察覺到二人的相處模式後,笑着小聲調侃了一句:“感覺女士您出一本教人戀愛調教另一半的書籍,也一定會大賣的。”
楚鹿語窘迫的不得了,她心想這哪是她調教的啊,完全是那個男人自學成材呀!
好在天很快就黑了,東西買的差不多,他們終于離開了那家商場。
上車之後,江鶴洲看了眼腕間的手表,頭也沒擡:“到晚飯時間了,我們今天去外面吃,我之前訂了一家還不錯的旋轉餐廳,那邊晚上的夜景很好看。”
兩個人以前也一起出去吃過很多次飯,但是幾乎每一次他們都更追求味道和食材品質,選擇的一般都是口碑比較好或是老字號的酒樓餐廳。
今天江鶴洲忽然說去這種更重氛圍的地方,楚鹿語一下子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他們今晚就要徹底告別了,所以江鶴洲甚至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就忽然定了這種有儀式感的地方。
旋轉餐廳在京洲某處江邊知名建築的頂樓,兩個人上去之後,楚鹿語發現餐廳裏竟然一桌客人也沒有。
她有些猶豫,拽住江鶴洲的衣袖湊過去小聲蛐蛐:“這家餐廳一定是又貴又難吃,不然怎麽可能一個客人也沒有!”
男人明顯愣了一下,片刻後,他彎唇笑笑。
“你說的對。”
楚鹿語拉着他,小聲道:“既然知道我說的對,那趁現在還沒坐下,我們轉身走還來得及。”
這時,服務員熱情有禮地迎過來,看見他們兩個人時,對方笑容滿面:“是江先生和楚小姐吧?歡迎二位光臨我們餐廳,本店最佳的觀景位置已為二位布置好了,請跟我來——”
江鶴洲聽完服務員的話,又笑了笑,側過頭湊到楚鹿語跟前,小聲說:“餐廳我早就預定好的,現在走可能是來不及了,不然還是将就着去坐下?”
楚鹿語一臉的無語,心想人家都在前面帶路了,她就是不想将就也沒別的辦法了吧。
她撇撇嘴跟了上去。
服務員為他們留的位置緊鄰窗邊,這會兒外面天色已經暗下去,但還沒有黑透,周圍高聳樓群一個一個格子窗內燈火亮起,城市夜景的燈火闌珊感撲面襲來。
服務生遞來菜牌,江鶴洲指了指對面的楚鹿語:“我愛人點。”
這個男人今天說“我愛人”三個字說的格外順口,楚鹿語每次聽見都覺得雙頰微燙。她從服務員那邊将菜牌接過來,翻了兩頁,實在不知道選什麽,便問:“你們店今日的主菜是什麽?”
服務員報了三種菜名:“脆皮乳鴿,低溫和牛,黑蒜紅燒鳗魚。”
“那就這三樣吧,再添一例湯,兩份飯後甜品。”
“好的。”服務員點點頭,記好之後表情稍有遲疑,“甜品确定是兩份嗎?男士的話,我們這裏也提供水果和飯後清茶。”
楚鹿語窘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倒是對面的江鶴洲忍不住彎彎唇:“那兩份甜品都是她的。”
“啊。”服務員有點尴尬,滿臉的抱歉,“對不起,我不清楚……”
人走後,楚鹿語還很是郁悶:“為什麽兩份甜品就一定是要兩個人吃的,一個人吃就很稀奇嗎?”
“不稀奇,畢竟我家寶寶一個人還能吃四碗米飯呢,兩份甜品不算什麽。”
楚鹿語眼睛一瞬間睜大,瞪向他:“你再說一遍!”
江鶴洲臉上笑意漸濃,不是很認真地認錯:“我錯了。”
她又小小地朝他翻了個白眼,片刻之後,楚鹿語忽然歪了歪頭仔細觀察起對面的男人。
“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有點不一樣了?這好像是你第一次這樣故意的和我開玩笑唉。”
“嗯,畢竟已經把全部身家都砸到了你身上,知道你大概率不會走了,所以就放開了些吧。”說着,江鶴洲唇邊的笑容又濃了許多,他就那樣含笑看她,眼底全是細細碎碎的光,“楚鹿語,你真的不會走了吧?”
楚鹿語心頭又劃過恍惚和心虛,她不想再重要的在這個問題上騙他,只能轉移話題:“你乾嘛老是問這件事?”
男人彎着唇,眉眼間盡是溫柔:“因為我就是想多确認幾遍這件事。”
“可是我不想反複的說了。”楚鹿語故意裝成有點不耐煩的模樣,“說多了就感覺有點煩。”
“好,那就不說了。”
江鶴洲這次還挺好說話的,楚鹿語見他真的沒有再問下去的打算,悄悄松了口氣。
用餐快結束的時候,江鶴洲望着窗外已經黑透了的天色,問楚鹿語:“這邊的夜景是不是很漂亮?”
“是呀,很漂亮。”這個倒是真的,餐廳位置臨近江邊,樓層又高,從這裏看夜景,真的很美很美。
江鶴洲回頭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那還想不想看到更漂亮的?”
“更漂亮的?”
“對。”男人說完,像是察覺到什麽,掃了眼窗外,然後就提醒她,“看窗外。”
無數架無人機此刻漸漸升到半空中,星星點點的點亮了眼前這片黑夜。楚鹿語睜大雙眼,眼睜睜瞧着那些無人機聚在一起,拼成了一套“連環畫”。
第一幕是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的高大男人,和一個戴着貝雷帽背着畫板的小畫家站在一起,雖然樣貌完全不一樣,但根據特征來看,楚鹿語能看得出來,這就是她和江鶴洲。
第二幕兩個人已經坐在一起吃飯,看上去似乎有些生疏。
第三幕他們一起走進一扇門,接着一起吃飯,看電視,一起逛街。
接下來每多加一幕,兩個人的關系看上去就好像更親密一點。
直到有一天,兩個人走進一間餐廳,面對面吃着飯,男生角度忽然問出一句:Do you marry me?
下一幕畫面特寫是無人機組成了一個碩大的鑽戒,緊接着鑽戒被裝進戒指盒裏,然後一個被無數無人機組成的無人機造型出現,“戒指盒”挂到了上面,一點點從半空中朝這邊飛過來。
楚鹿語有些吃驚,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就感覺不遠處響起一陣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由遠及近,等看清時,她臉上的表情更加驚訝——
是一臺真的無人機,并且和剛才窗外最後一幕組成的那個畫面一模一樣,機身上,也挂着一個戒指盒!
餐廳這一刻忽然響起悠揚的大提琴聲,江鶴洲在楚鹿語驚訝的目光中站起來,擡手将他們眼前那個戒指盒拿下來,然後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楚鹿語此刻眼中除了驚訝更多的還是震驚,她知道男人要做什麽,語氣有些着急和不解:“之前在酒店頂樓不是求過一次婚了嗎?”
男人表情一派自然,回:“那一次很不愉快,所以我想補給你一場真正圓滿的求婚儀式。”
江鶴洲将那一夜的求婚誓言又重複了一遍,言語間,眉眼帶着的神情是完全超越那晚的莊重與深刻。
講到最後,他半跪在那裏,仰頭望着她,鏡片下的一雙眸子,此刻盛着深沉的情意:“——楚鹿語,你願意嫁給我嗎?”
楚鹿語不太記得上一次被他求婚時是什麽心情了,但此時此刻,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胸膛漫着的情緒又脹又滿,好像有一塊碩大的棉花糖堵在那裏,軟塌塌透着甜。
她忽然什麽都不想顧慮了,反正再過三四個小時,他就會把她忘記,那不如此時此刻,就讓她任性一次吧。
在這個虛假的世界,答應他求婚,完成他們最後的圓滿。
于是,下一秒,楚鹿語眼眶微紅的朝男人伸出手,江鶴洲眼尾在那一刻也泛起了紅,他鄭重的将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起身抱住她。
周圍角落裏爆發出餐廳工作人員的掌聲,楚鹿語在男人懷裏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江鶴洲,你騙人,今天明明是你包下了這家餐廳,你居然還順着我的話講。”
她說話時聲音裏帶着少許哭腔,江鶴洲笑着摟緊她,說:“只是想留些驚喜給你而已。”
“所以你是背着我偷偷藏了一張卡?不然你怎麽付得錢?”
“沒有,無人機表演是餐廳提供的服務項目,我提前付了錢。”
“哦,還以為能抓到你藏私房錢的小辮子……”
江鶴洲沉默片刻,認真回道:“你如果想的話,我微信裏确實還留了幾百的加油錢。”
楚鹿語在他懷裏噗的笑出聲,她睫毛都濕了,就那樣窩在他懷裏,不敢擡頭:“江鶴洲,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愛人。”
“是的,在你這裏,我确實可以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愛人。”
楚鹿語不再出聲,只是更緊地摟住他,想享受這一刻的滿足和幸福。
二人從餐廳出來,大概快十點了。江邊冷風陣陣,不少小商販趁着這時候沒城管,沿街賣着小東西和零食,觀景棧道上還有許多路人正在走走停停看江景。
“時間還早,我們要不要也走一走?”江鶴洲幫楚鹿語整理了一下圍巾,問她。
楚鹿語也舍不得回去,好在她今天怕出現什麽意外,特意把劇情手冊随身帶了出來。
這會兒她聽了江鶴洲的話,點點頭:“好,那我們也沿江走一走吧。”
今晚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話多了起來,他一邊散步,一邊問了楚鹿語許多問題。
問她小時候的事,問她成長時候遇到過的煩惱和痛苦,也問了她以前有過什麽美好或是深刻的回憶。楚鹿語把這剩下的時間當成最後的晚宴,甚至都沒有刻意去隐藏模糊,而是真正的選擇性的答了自己在現實世界裏的經歷。
“我曾經和一個深交了二十幾年的朋友鬧掰了,那段時間我非常恍惚,總是想問為什麽呢?為什麽呢?她表面上和我相處的很親密,但實際上背地裏和其他人不止一次說過我的壞話,好多事情啊,我後來才知道,自己在她嘴裏原來那麽不堪……我當時痛苦極了,因為我們以前關系好到什麽程度呢?就是小的時候她為了第一任男朋友自殺時,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我的。所以後來我才想不明白,我們怎麽就變成那樣了。”
“開心的事情當然也有呀,我在網站連載的第一本漫畫……咳,是我偷偷連載的,家裏和身邊的人都不知道……我第一本漫畫當然收益破了十萬呢,我可高興了,那個月下單換了新的繪畫設備和電腦!”
………………
楚鹿語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話,江鶴洲做了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偶爾聽見她疑問和苦惱時,他也會站在自己的角度替她去分析理解,話題停下後,他又不着痕跡的重新問出了另外的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在楚鹿語都沒察覺的時候,他們竟然已經在外面待到了快淩晨。
手機的鬧鈴在這時候響起,是楚鹿語特別定的時間:11點55分。
她按滅鬧鈴以後,腳步沉重地停下來。江鶴洲和她一起停下,只回頭看着她,并沒有出聲。
楚鹿語沒想太多,只是低着頭暗暗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很吃力地扯出一抹笑意,擡眼看向江鶴洲。
“江鶴洲,我想吃剛才路過的那家糖炒栗子,你幫我去買。”
男人看着她,眸色深沉,隔了大概幾秒鐘,他眉眼平靜的和她确認了一遍:“确定要吃嗎?”
“嗯嗯。”楚鹿語故意笑得更深了些,“你快去吧,我就在這裏等着你。”
男人沒出聲,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又隔了許久,楚鹿語見他還是不動,便催促道:“你快去呀。”
“好。”這一次他沒再耽誤,轉身折回去走到栗子攤前。
江鶴洲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大衣,從背後看,路燈昏黃的光打亮他的發頂和肩頭,身影颀長挺拔,脊背筆直。
楚鹿語目光貪戀的在那抹身影上流連很久,最終,在只剩下兩分鐘的那一刻,她終于從包裏将手冊拿了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她身前就有一個長椅,她蹲下身将手冊在長椅上,擰開了鋼筆筆蓋。
【男主在這一天被女配下.藥并捆.綁羞辱,過程中她踩着男主的生值棄觀,問男主爽不爽。男主在這一夜過後,徹底從身到心厭惡惡心女配,并患上了厭女症,态度很堅決的和女配解除了婚約】
最後一個字寫完,只差一個句號,這頁劇本的修改就算完成了。
可就是這一個句話,楚鹿語卻遲遲的落不下筆。
她知道,只要這一點點下去,男主就會完完全全變成厭惡她的那個人,他不會再用那雙永遠深情溫柔的眸子看向她,不會再時刻照顧她的情緒,更不會像以前那樣愛她守護她。
楚鹿語忽然很想哭,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她想要的結局,可是卻是她不能不選的結局。
江邊的冷風呼嘯着不斷往女孩子的身體裏灌,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握着筆的那只手,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麽,竟然控制不住的開始輕顫。
下一秒,她強迫自己将手按下去,就在筆尖馬上要接觸到紙面上時,身後忽然幽幽地響起一陣熟悉的嗓音!
“所以,無論我怎麽做,做什麽,你都下定決心一定要離開我,是嗎?”
楚鹿語錯愕地站起身,發現剛才還在栗子攤那邊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正一動不動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看上去還算平靜,只不過眸底的神色深的像一片海,讓人完全猜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什麽。
楚鹿語不知道為何,這會兒被他盯着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她有些害怕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手裏的冊子捏的很緊。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嗎?”男人看着她,忽然扯出一抹讓人脊背發涼的笑意,“不,寶貝,你知道的。你比誰都清楚,我到底在說什麽。”
說着,他目光掃過她手裏捏着的那幾頁紙,笑意加深:“今天又寫了什麽內容?是說你又做了什麽事情,然後我又如何如何更加讨厭你了?”
楚鹿語一臉的震驚,她完全沒想到江鶴洲會察覺到這本冊子的存在。
“你……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江鶴洲慢條斯理地勾着唇,笑容看上去比平日裏優雅的多,但吐出的字句,卻也更加可怕。
“我不止知道這些,我還知道這裏的一切——”他看了看四周,語氣輕松的好似在讨論天氣一般,“都是假的。”
男人話落,整方天地都開始地動天搖!
楚鹿語眼睜睜地看着周圍的一切像是地震現場一樣,江水洶湧倒流,棧橋坍塌,大樓一層一層的陷落,人們在災難中四竄,唯有她和江鶴洲還定定站在原地。
那一刻,她想起了系統曾經說過的話——
【主角如果自我意識完全覺醒,是有颠覆這個世界的能力的。】
她吓得麻木站在原地,恍惚間,她又有種重重墜落的感覺,再睜開眼,意識已經回到了她和江鶴洲七天前睡着的那張大床上。
身後有一道讓人脊骨發涼的視線壓過來,楚鹿語完全來不及多想,掀開被子就要往外跑!
她知道,如果自己現在不走,很可能永遠都走不掉了!
片刻之後,她後面也窸窣傳來了腳步聲,身後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跟着她,楚鹿語急切地往大門口跑,可是下一秒,她卻忽然發現,往常随便打開的門鎖,此刻牢牢扣住,無論她怎樣按壓門把手,都完全按不動!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楚鹿語此時此刻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寒毛都在倒立,她知道是江鶴洲過來了。
高大的身影壓過來,随着一起到來的,還有他帶着嘆息的嗓音——
“你不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把門鎖設置成了夜間全鎖模式,除了我的指紋以外,任何人都打不開的。”
說着,男人傾身朝她靠近,輕輕将她握着門鎖的手指一根一根挪開,又溫柔的将人抱進了懷裏。
“我之前說過了,如果以前的相處模式讓你有了什麽我很好說話或是很容易擺脫的錯覺,那以後我們就換換規則。”
男人頓了頓,低頭吻住她後方的側頸,薄唇最後停在了她的耳廓上。
再開口時,他微微嘆了下,聲音聽着好似無奈,但字句裏全是讓人膽寒的強勢。
“寶寶,無論我後面做什麽你都不要恨我——”
他薄唇貼着她的耳蝸,聲音幽幽,“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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