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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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車到醫院的時候, 楚鹿語全程都處于後怕到失語的狀态。
可是她不想讓江鶴洲察覺出異樣,強忍着心底被掀翻的情緒,一路還算反應正常的, 陪着江鶴洲到了醫院。
附近醫院的急診今晚接了兩夥打架鬥毆人員, 還有一對夫妻吵架動了刀,幾方人都跟了一群家屬,整個急診室裏鬧哄哄的。
護士了解了他們的情況後,幫他們挂了號,醫生簡單問了幾句以後, 便直接給江鶴洲開了單子,叫他先去拍片。
拍片子的人倒是沒兩個,過去的時候都不需要排隊, 就是後面要等二十幾分鐘,有點難熬。
不知道是醫院的燈光太亮,還是疼的, 江鶴洲此刻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白,握着她手腕時,也比平時還要用力。
“很疼嗎?”楚鹿語這會兒真的很心疼他,因為她最清楚, 他這個傷其實是代替她受的, 如果不是他剛才不顧安危狠狠推開她的話,現在她要麽躺進ICU, 要麽躺進太平間。
江鶴洲聽了她的話, 只搖搖頭,沒出聲。
楚鹿語不信,說:“撒謊,你臉色都白了, 而且抓我抓的這麽用力,肯定是因為疼得厲害。”
江鶴洲沉默半晌,抓着她的那只手依舊沒松力,聲音平靜地開口:“疼是肯定疼,但不至于疼到讓我需要極力克制的程度。之所以這麽緊的抓着你,完全是因為怕你忽然跑掉。”
這一番話讓楚鹿語一下子有點無語,但一想到出事前兩個人聊起來的話題,忽然又覺得他這個反應好像也是對的……
後來片子拍出來,醫生挂在照燈前看了一眼,便說:“大腳趾和第二根腳趾骨裂了——”
楚鹿語聽到這裏,都不等醫生把話說完,就十分擔心地問:“那這種情況是不是很嚴重?應該需要住院吧?”
“不住。”不等醫生回複,江鶴洲就斬釘截鐵地反駁道,“不需要住院。”
楚鹿語本來就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砸下來的花盆而心情沉重,這會兒聽江鶴洲這樣不在乎的态度,她一下子就好像把心底所有糟糕的情緒都點燃了。
“江鶴洲,你已經骨裂了,你沒看到你的骨頭上面有那兩道縫嗎?這種時候你犟什麽呀!”她難得說話時帶着火氣,一臉漂亮的臉蛋上也全是嚴肅神情。
江鶴洲心中微詫,但表情依舊很平靜,看上去比她穩定的多:“沒有犟。骨裂而已,在家在醫院養着都是一樣的。”
“怎麽可能一樣!你……”
“哎哎哎!”醫生聽不下去了,無奈地喊了兩聲,“你們兩個小年輕不要吵了啊,我都還什麽話沒說呢,你倆倒先吵起來了!”
說着,他瞅了楚鹿語一眼:“知道你擔心自己男朋友,但是他說的也沒啥問題,骨裂确實只需要靜養就行,住不住院的關系都不大,待會兒我給他開兩個消腫止痛的針,再上一個固定板,針打完以後直接扶他回家養着就行。一個月之內別再讓那只腳負重,時間到了來複診,到時候我再看看恢複情況。”
聽了醫生的話,楚鹿語深吸一口氣,到底沒再堅持。
後來她扶着江鶴洲去打針的時候,表情依舊很不好。他在旁邊側過頭看了看她,有點無奈的樣子。
“受傷的是我,怎麽現在你倒是生氣了?”
“我沒生氣,生什麽氣呀?就像你說的,受傷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這話明顯就是在賭氣。
江鶴洲不再繼續向前走,停在那裏。
“你有什麽事要說出來,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麽哄你。”
楚鹿語能感覺到他壓過來的視線,但是她也沒擡頭,就站在旁邊垂着眼。
“我只是有點讨厭你對自己這麽不負責的态度,剛剛醫生還沒說話的時候,你就那麽斬釘截鐵說不住院,可萬一今天你被砸的出了大問題,就是需要住院呢?”
她說不上這會兒的情緒是因為什麽,有可能是因為江鶴洲剛才的态度,也有可能是從剛才到現在,心底的恐懼積攢太久,終于崩不住了。
再開口時,她聲音裏甚至帶了哭腔:“我們的命很珍貴的,江鶴洲,我們的命很珍貴的……”
江鶴洲完全沒想到一件小事,就讓她的情緒忽然這樣失控。
診室外的走廊此刻空空蕩蕩只有他們兩個人,江鶴洲無聲的将女孩擁進懷裏,任由她去哭去發洩。
等懷裏的哭聲漸漸變小,他才重新掰過她的肩膀,一邊替她擦着眼淚,一邊問:“寶寶,你是被剛才的事情吓到了嗎?”
是吓到了……可楚鹿語沒辦法和他直說,猶豫了一點,只點點頭:“對。”
“沒關系的,那只是個意外,而且那種高空墜物的情況,我也只是腳受了傷而已,這已經算不幸中的萬幸。你不用有什麽擔心。”
楚鹿語低着頭,眼眸垂的低低的,睫毛濕漉漉地斂在那,蓋住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緒。
江鶴洲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安靜等了片刻,忽然聽見她說:“可是剛才那個花盆,本來要砸向我的。”
江鶴洲皺了皺眉,回:“我們那時候挨得那樣近,你怎麽會覺得它就是砸向你的呢?你不要說你現在是覺得,我是替你受的傷。”
楚鹿語沒說話,只是擡起一雙哭濕的眸子看向他,眉眼間神色裏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江鶴洲覺得她這想法太奇怪了,但他還是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況,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那個時候花盆砸下來,我們是完全站在一塊的,我出于強烈的想保護愛人的本能推開你,這是我下意識的選擇,和你完全無關。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麽自責,可如果這種事再來一次,我想我依然還會做和今天一樣的選擇。”
楚鹿語心頭堵的厲害,她知道自己現在和江鶴洲完全雞同鴨講,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氣,說:“算了,先陪你去打針吧。”
吊水的區域在二樓,他們帶着單子過去時,護士沒一會兒就推着治療車到了他們跟前。
銀亮的針頭在燈光下泛着冷白光芒,楚鹿語一直都很害怕打針,平時看見別人紮針時也會覺得很恐怖,這會兒瞧見針頭,她心慌的眼神往旁邊躲了下。
後來護士紮完針,推着治療車要走,臨走前交代了兩句:“等會兒最好給他弄一個熱水袋,現在天氣涼,他這兩個吊瓶打完,估計要一個半小時,打針的這條胳膊肯定會冷。”
楚鹿語忙點點頭,等坐下後,她第一時間掏出手機準備叫外賣小哥送來一個熱水袋。
江鶴洲其實想攔着的,想說他冷一點也沒關系,但一想到她剛剛因為自己一句話而忽然情緒失控的模樣,他便默了默,沒有出聲。
外賣小哥很快就把東西送來了,楚鹿語起身将熱水袋的包裝拆掉後,便想去找水房灌熱水。
剛一轉身,手腕就忽然被人從身後拉住。
她回過頭,一下便對上了江鶴洲那雙深沉漆黑的眸子。
“會馬上回來的吧?”男人聲音聽着還算平靜,但拽着她時,大掌卻握得極其用力。
楚鹿語在心底嘆了口氣,她晃了晃腕間的手镯,說:“有這個在,我還能跑到哪去呢?”
江鶴洲又深深看了她半晌,最後到底還是松開了手。
二樓的水房門鎖上了,楚鹿語爬了一層,上了三樓。
系統從剛才花盆砸下來之後,一直很沉默。楚鹿語往水房走的時候,看了它一眼,心情也跟着又有些沉重。
楚鹿語:【翠花,你是不是也在想剛才那個花盆。】
系統翠花:【大寶貝……那是劇情殺。】
它說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又說:【你不然趁着現在這個機會逃掉吧!你現在走,哪怕後面這個世界的劇情線真的崩了,但或許只要你離開男主身邊,就不會再出事了呢?】
楚鹿語腳步一下子變得遲疑,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表情有些勉強地笑笑:【我也想走呀,可是男主給我套的這個镯子就像緊箍咒一樣,我走到哪裏都會被找到的。】
系統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低沉地道:【你知道的,将镯子打開這麽簡單的事情,我是可以辦到的。】
說完,楚鹿語還沒反應過來呢,腕間就傳來極細小的一聲“咔嚓”響,低頭看過去,镯子的鎖扣已經完全被打了開——
……
楚鹿語走後,江鶴洲就第一時間拿出手機打開了定位程序。他幾乎一秒不落的一直盯着屏幕,看着程度裏的紅色标識在醫院裏來回的動着,偶爾停下一會兒,然後再動起來。
江鶴洲本來控制不住懸起的心,漸漸放下,他看着她在三樓水房那裏完全停住後,徹底松了一口氣。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大概十幾分鐘了,楚鹿語還沒有回來。江鶴洲起初還沒有多想,但時間過的越久,他越覺得事情不對勁。
他重新打開定位程序,見那個紅色标識還是停留在三樓水房時,他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樣,一下子站起身。
手上還紮着的吊針一瞬間被他扯開,過程中動作太過急切粗暴,手背上馬上便溢出來一道鮮紅。江鶴洲完全沒理會,他甚至都沒管腳趾上的傷,就像平時一樣,匆匆的快速邁着步子朝三樓走。
每一步他走得都很疼,上樓梯時甚至額角一直在冒冷汗,但是他完全沒管,只一門心思的想往樓上沖。
他不敢去細想自己心底隐約冒出來的猜測。
不會的,不會的,他不住的在心裏重複着這三個字。
可當他忍着巨痛,臉色蒼白地走到三樓水房時,看到的場景卻讓他失望了——
水房的水箱上面,放着一個灌滿的熱水袋,熱水袋旁邊,安靜地擱着一枚銀色的镯子。那镯子幾乎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樣,只是圈口小了兩圈。
江鶴洲此時面色蒼白如紙,帶着極度的病态感。他安靜地站在那,身體僵硬的像一棵久吹在風沙裏的松柏樹。
果然是這樣嗎?
果然又是這樣嗎?
果然是無論他做什麽,說什麽,怎麽做,怎麽說……都留不住她!
手背上的傷口因為沒有及時處理,這會兒血已經一寸一寸從手背蔓延到了指尖。
鮮紅色順着冷白指尖朝下方滴落,一滴,兩滴,腳下那一寸方地,很快就被砸出許多小小的紅色血花。
江鶴洲幾乎用最快的速度,平複了自己的情緒,他拿出手機,剛要撥出電話,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軟音:“你在乾嘛?”
他驚詫地回過頭,只見女孩子從洗手間方向出來,這會兒正一邊甩着手上的水,一邊朝他這裏走。
視線只随便一掃,她便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傷。
楚鹿語嘆了口氣,像是很無奈的樣子,看着他:“你乾嘛這麽虐待自己?”
江鶴洲沒理會她的話,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她身前,擡手狠狠一拽,直接将她拉進自己懷裏。
他抱得很用力,手臂攬着她的脊背,幾乎要将她整個人都折斷。
楚鹿語感覺到了悶痛,卻強忍着沒出聲。
片刻之後,男人沉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去哪了?我剛才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了。”
不知道為什麽,楚鹿語聽見他的這句話,眼淚唰一下就從眼眶裏湧出來。
男人依舊還在不停地說話:“那個镯子你怎麽摘掉了?你不是不知道怎麽打開嗎?你怎麽把它摘掉了……”
楚鹿語深吸一口氣,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先松開我。”
他松開了她,但直起身子以後,卻又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楚鹿語沒在意,帶着他一起重新走進水房裏,在水箱上拿起那個镯子。
水箱自帶的熱度把镯子熏得很熱,楚鹿語晾了幾秒鐘,拿着镯子,遞到江鶴洲面前。
“再給我戴上吧。”
江鶴洲沒動,只是鏡片下的眸子深深睨她,楚鹿語等了片刻,沒了耐心,主動牽起他的手,将镯子放進他掌心裏。
镯子還帶着溫熱的觸感,江鶴洲只覺得掌心裏的重量好似壓到他心頭一樣,他還是沒有動,可女孩卻一直牽着他,引導着他動作着,硬是将那個镯子重新戴到了她手腕上。
“江鶴洲,你看到了嗎?這個镯子我是可以打開的,但現在,我選擇重新讓你幫我戴好。你應該明白這代表着什麽吧?”
江鶴洲胸膛裏泛起一股很濃重的澀意,他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了一下,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兩個人對視時的眼神,仿佛寫着千言萬語。
楚鹿語腦海中閃過剛才和系統的對話——
系統翠花:【寶貝,或許我能給你提供的機會,僅僅只剩下這麽一次了,你确定要放棄嗎?】
楚鹿語:【翠花,我從來到這個世界上,就一直在為了離開江鶴洲而靠近他。可是他卻一次一次的,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還是想拉住我。我今天其實也很害怕的,我很怕死,但我一想到他可能在我消失之後,又變得像生病了一樣,變成那種很不正常的人……我想想就好難受啊。】
系統當時沉默好久,才又說:【寶貝,你可以自私一點的。】
楚鹿語:【我做的這個選擇,就是自私的選擇啊。我不想讓自己陷入難受痛苦的情緒裏,所以想選擇繼續留在他身邊,直到……再沒辦法留下的那天。】
想到這裏,楚鹿語重新牽起江鶴洲的手,小小的手掌攥住他的半片掌心,她眼眶紅紅的,就那樣仰頭看着他。
“江鶴洲,不然我們回家吧。”
江鶴洲感覺自己胸膛裏已經蔓過了半片潮濕,他就那樣看着她,再開口時,嗓音低啞的不成樣子:“好,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我這章寫得嗚嗚哭,但我也不知道有啥好哭的,妹寶後面和系統對話那裏,我邊寫邊哭,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寫這章的時候,腦子裏總是閃過《少女的祈禱》這首歌QAQ沒聽過的快去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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