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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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醫生護士趕來, 第一時間用擔架将楚鹿語擡上了救護車。

楚梵音哭着要上車做陪護家屬,但江鶴洲全程握着楚鹿語的手沒放,目光也死死的一直盯着躺在擔架床上緊閉雙眼的女孩子。他像是聽見了楚梵音那邊的哭喊要求, 又像是沒聽見, 總之他一動都沒有動,哪怕旁邊的醫生護士提醒着,他也還是沒動。

好在後來楚梵音也深知女兒的情況不能耽誤,見女婿不打算讓位置,便也妥協着讓救護車先拉着女兒去醫院了。

急救鳴笛聲響徹一整個前往醫院的路程裏, 聲音揪心又刺耳,但江鶴洲卻好似一點沒聽到一樣,從上車後一直維持着一個姿勢, 就那樣握着楚鹿語的手,一動未動。

旁邊的小護士忍不住暗暗打量他。

從剛剛的情況來看,患者和眼前這位男士, 應該是在酒店彩排的一對新人。患者頭上卡着的頭紗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摘,頭紗末端還染着血跡。

男人從剛剛跟着上了車之後,就沒再動過,也沒再說過話。他沒有像其他家屬那樣, 哭天喊地的問他們患者看上去如何, 會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會不會出什麽大事。他安靜的像一尊雕像, 外形看着優越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但周身彌漫的氣息,卻是冷寂中透着些許死氣。

他應該很擔心他的愛人吧,小護士心想,雖然他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看上去也還算平靜,但她看到了他握着她的那兩只手力道大的都在顫抖。

救護車很快到達醫院,醫生護士很快将楚鹿語從車上轉移到移動病床,又一路從急診大廳推着她去了手術室。

之前在頂樓看着他們彩排的那些人,後面陸陸續續都趕到了醫院。

最先到的是季沉和張既庭,倆人載着楚梵音和陳冕一起過來的。到了手術室門口,他們見江鶴洲一個人站在那裏,趕緊跑過去。

“姐夫!我姐什麽情況?醫生怎麽說?!”陳冕滿臉焦急地問。

江鶴洲靠在牆邊,只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手指間還殘留着剛剛替楚鹿語擦鼻子時的血跡,那些紅色現在在他眼裏,紅的刺眼,看得他一陣陣發暈。

陳冕見他不出聲,着急地想上前再大聲問一遍,這時,季沉在旁邊攔了一下。

“你姐才進手術室,具體情況你姐夫應該也不知道。你先別急,等下醫生護士出來,我們問他們。”

“可……”

陳冕還是很着急的想出聲,楚梵音這時在旁邊喊了他一句:“小冕,先等着。”

這一路,楚梵音情緒倒是穩定了不少。她又想到剛離婚時,自己帶着楚鹿語獨自生活,那時候她的乖寶也時常生病,她一個人抱着孩子四處打針開藥……如今相同的情況再次出現,她不能放任自己在害怕和擔憂的情緒裏垮掉。

她得堅強起來,乖寶還需要她。

江母後來也匆匆趕到了,看見圍在手術室外面這些人都一臉焦急凝重,她大概也猜到了楚鹿語那邊還沒有消息。

兩個小時後,醫生終于從手術室裏走出來。門口的人一瞬間就将他圍住,唯獨只有江鶴洲還留在原處,依舊靠在牆邊,只目光死寂的朝那邊望過去。

“根據剛才我們對患者檢查的各項指示來看——”醫生說話時,眉眼間明顯閃過惋惜和猶豫,“她很可能患上了一種罕見的器官衰竭症。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她就會因為身體各項器官衰竭而死……”

這話一出,楚梵音第一個受不住打擊,直接在人堆裏暈了過去。陳冕也吓傻了,杵在那只下意識扶住倒下去的媽媽,其他什麽反應和動作都沒有。

張既庭與季沉這會兒都一臉的震驚,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自己的兄弟。

江鶴洲那樣喜歡楚鹿語,曾經的發瘋追車事件他撞到頭破血流也還是沒有放棄去追她,如今女孩子得了這樣的罕見絕症,甚至時日無多……他們簡直不敢想,江鶴洲後面會瘋成什麽樣子!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就四下尋找起江鶴洲的身影。

但奇怪的是,剛剛還站在牆邊的男人,這會兒不知道去了哪裏,剛才的位置上,早已經空無一人。

京洲外三百多麽裏的石城,孟晚甜在這裏培訓。

今天培訓老師上課的時間有些久,耽誤了晚飯時間,孟晚甜和同事在結束之後,約着一塊去外面吃了大餐,再往宿舍區回已經快晚間九點鐘了。

石城今天下了一天的雨,馬路被洗得濕亮,路邊店鋪門匾亮着的霓虹燈光映射在上面,紅一片藍一片的。

孟晚甜和同事一人打了一把雨傘往宿舍區回,她們這些天住在一處離培訓地很近的小區裏,醫院臨時為她們租的幾間屋子。

走到臨近小區的巷子口,同事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忽然碰了碰孟晚甜的胳膊。

“晚甜,你看那邊……”

孟晚甜聞聲望過去,只見巷子盡頭此刻正站着一個男人,對方身穿黑色大衣,沒有打傘,全身上下已然被澆的濕透,濕塌的頭發落在額前,露出來的臉哪怕在夜色下,也看上去蒼白到了極點。

對方的身影這會兒打眼一瞧,有些像晃蕩在人世間的游魂,男鬼,周身圍繞着的全是死氣沉沉的氣息。

同事有些害怕地頓住腳步,她顫着嗓子,小聲和孟晚甜說:“晚甜,我們不然還是繞個路吧,這個時間哪有正常人會杵在這裏淋雨啊,感覺好吓人……”

孟晚甜其實也正有這個想法,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的男人就忽然回過頭。

在看清對方的臉之後,孟晚甜立刻怔住——

十分鐘後,附近小吃店。

因為培訓的地方在老城區,這邊幾乎沒有咖啡廳和甜品店之類的店鋪,孟晚甜找了一圈,只能帶着江鶴洲來到一家相對比較安靜的小吃店裏。

她随便點了一碗熱乎的湯飯,從吧臺端過來後,直接放到江鶴洲面前。

“江……江老師,我看你全身都澆透了,外面這麽冷,你先喝點熱乎的暖暖身子吧。”

她說話時,視線也落在了男人身上。

他現在整個人全身上下都透着濕濘的氣息,頭發完全濕塌在頭皮上,一張臉是帶着水汽的蒼白感,雙唇毫無血色,雙眸看上去倒還如往常一樣深邃,但細看之後,便能察覺到眸底的神色有多空洞。

孟晚甜前天才接到他和楚鹿語的電話,他們又咨詢了一遍她大概什麽時間能回京洲,她給了具體的日期,心裏也納悶他們找自己到底有什麽事。不成想,今天他居然就這樣直接找過來了。

江鶴洲此刻明顯不太正常,孟晚甜等了一會兒,見對面的人遲遲沒有開口的意思,忍不住又先出了聲。

“江老師,你現在這個時間忽然來石城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孟晚甜又等了許久,久到她以為江鶴洲不會出聲的時候,他才忽然開口。

“你之前,為什麽一直接近我?又為什麽總是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江鶴洲聲音很乾很澀,說話時也沒有看孟晚甜,只是依舊将視線随意落在某一處,眸底飄忽泛着空洞。

孟晚甜明白他在問什麽,如果今天這些話,換作幾個月以前,她一定會将重生的事對他全盤托出。畢竟那個時候,她是完全自信自己和江鶴洲未來會在一起的,他們是命定的戀人,只要她不再犯上一世那種錯誤,他們今生就會一直幸福。

可是如今……面對和她完全陌生,并且早已無數次與她劃清過關系的江鶴洲,孟晚甜卻有些猶豫了。

按照他們現在的情況,她如果說了重生這件事,會不會被他當成精神病報警處理?這種事太過匪夷所思,如果不是她親身經歷,別人說起來的話,她也絕對不會相信的。

正猶豫期間,對面忽然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也知道了這是一個虛拟的短劇世界?而你和我,分別是短劇的男女主角?所以一開始,哪怕你根本不熟悉我,也總是莫名其妙湊過來,還說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這次江鶴洲說話時,終于看向了孟晚甜,只不過在話音落下以後,淡漠無波的眸子裏多了一絲審究。

孟晚甜根本來不及觀察他的眼神,她聽見他的話,整個人的表情都處于一種極度震驚的狀态裏。

她嘴微張着,眼睛眨巴了兩下就那樣直愣愣地看着江鶴洲。

男人與她對視兩秒後,便平靜地扔出兩句斷言:“看來你并不知道這件事。”

孟晚甜緩了兩秒鐘,總算是反應過來,沖他點點頭。

“我并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之前我之所以那樣接近你,又說了那種‘我們本應該在一起’的話,是因為……我是重生回來的。”

孟晚甜望着他,雙眸完全專注的對着他的眼睛:“我的記憶裏,上一世,我們是在一起的。”

所以,這個人只是重生而已。她并不是窺見了什麽天機,她也并不知道用什麽辦法能救他的愛人。

幾分鐘後,兩個人在小吃店門口分開。

外面的雨還在淅瀝瀝地下着,孟晚甜看着江鶴洲濕透的全身,忍不住喊了聲:“江老師,不然我這把傘給你用吧?”

江鶴洲背影看上去蕭肅極了,挺拔消瘦的一個人影,黑色的大衣潮濕地罩在身上。

他似乎沒聽到她的話,也可能是聽到了,卻完全不想理會……總之那道身影依舊那樣直直緩慢的向落着小雨的夜色中走去,整個人看着極為落寞孤單。

同事一直在外面等着孟晚甜,這會兒瞧見男人走遠,她趕緊湊過來。

“什麽情況?這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他找你啥事啊?”同事說完話又嘟囔出一句,“這大晚上的,怎麽一副家裏要死人的樣子,真吓人!”

孟晚甜也不知道江鶴洲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良久後,才緩緩出聲:“走吧。”

…………………………………………

這個季節的雨水裏,還帶着一點冬末沒散去的寒意,澆在身上時,幾乎是從骨頭縫裏都會透出寒涼。

江鶴洲手腳已經完全沒有溫度了,他冷到開始麻木,甚至指尖都有些微微沒了知覺,但他卻還是沒在意,依舊那樣緩慢的沒有目的的在雨中走着。

說沒有目的也不太對,他應該是要去找自己開過來的那輛車子,然後馬上開車回京洲。可是車子停在哪裏了呢?他完全想不起來。

這會兒腦袋像是被凍得麻木了,又好像因為剛剛和那個女學生說完話,就喪失了思考能力。

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此刻或打着傘,或像他一樣淋着雨,匆匆從他身邊經過。他好似能感知到這些人的存在,又恍惚間覺得他們好像都是假的。

為什麽呢?江鶴洲真的想不通,到底為什麽呢?

他明明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不是嗎?

明明和他沒有關系的人這麽多,就比如現在大街上的這些路人,他們都還好好的,身體健康,可為什麽唯獨他的愛人,不能像他們一樣好好的活下去呢?

江鶴洲終于受不住了,他崩潰的蹲在街邊捂着臉無聲痛哭。雨水淅淅瀝瀝的一直淋在他身上,周圍有路人經過時會好奇打量他幾眼,但是他完全沒有察覺,就那樣任由眼淚不停從眼眶溢到指縫裏。

他其實知道自己現在不應該這樣的,楚鹿語那邊還在等着他,他應該馬上開車回去找她,可是他太難受了,他真的太難受了。

他感覺楚鹿語倒下以後,自己一直支撐的一股氣力也随着一塊被抽走,他現在整個人完全空掉了。

看着好像還活着,但實際和死了也沒什麽差別。

後來在街上待了多久,江鶴洲自己都不記得了。

他哭到力竭以後,渾渾噩噩的到底還是找到了自己的車,再開回京洲時,已經快到淩晨三點了。

楚鹿語已經被轉到了高級病房裏,江鶴洲推門進去後,看見楚梵音和陳冕,母子二人這會兒都守在楚鹿語的病床邊,完全沒有休息的意思。

楚梵音之前在手術室外吓到昏厥,醒過來後就一直在哭,這會兒雙眼已經完全哭腫了,眼底通紅一片。

陳冕似是也哭過,眼角也挂着紅。

他們聽見響動以後,齊齊朝門口看過去,瞧見來人是江鶴洲,陳冕先激動起來。

“你他媽之前去哪了?我姐都還沒出手術室呢!你這個做丈夫的居然玩消失!”他說着話,就幾步上前揪住了江鶴洲的衣領。

江鶴洲表情依舊平靜死寂,像一口乾涸了多年的枯井一般,并沒有因為陳冕的憤怒而起任何波瀾。

他目光一直落在病床那邊,聽了陳冕的話,他也只是機械的随口回了一句:“對不起。”

楚梵音這時走過來拽了陳冕一把,第一次沒拽動,她又拽了第二次,與此同時,她還低低的喊了兒子一聲:“小冕,把你姐夫放開。”

陳冕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難過,眼眶紅了幾分。他死瞪着江鶴洲,隔了好幾秒,才聽了楚梵音的話,放開手。

楚梵音其實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和女婿說些什麽,她忍着心中的難過,剛想開口問問對方剛才去做什麽了,卻聽他忽然說:“我能單獨和她待一會兒嗎?”

母子倆後來離開了病房,陳冕不太樂意,是被楚梵音拽着出去的。

江鶴洲打量了一下四周,這間病房是高級病房,房間裏一應設施和生活用品都有,他從櫃子裏翻出了一套新的洗具,抽出毛巾去衛生間接了些熱水浸濕。

坐到病床邊上時,他從被子裏将楚鹿語的一條手臂拿出來,然後替她擦起身子。

“媽媽和弟弟看起來是怨我了,确實怪我,下午的時候,我聽見醫生的話,一門心思就想去找那個女學生,我們之前說過一起等她回來的,但那會兒我真的等不了了,我感覺自己聽見醫生說你器官衰竭的時候,好像一瞬間都瘋了……

“我們真的對她抱的期望太深了,我去找她的路上一直在想,她一定會有辦法的,她一定會有辦法。但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這是虛拟的劇情世界,她之所以靠近我,是因為她是從上一個劇情世界裏重生回來的。她以為劇情裏我們的相遇相愛是真實的,所以這一世她才會再一次找上我……她根本不知道從前的一切都是劇情設定好的,她口中應該和她在一起的那個‘我’,也壓根不是真的我。

“今天外面好冷啊寶寶,我忘記了打傘,淋了好久的雨,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像冰塊一樣?”

江鶴洲絮絮叨叨說到這裏時,小心的用自己的手背貼了貼楚鹿語的手臂肌膚。一涼一溫的兩種溫度交融,他感受到了她的溫暖,她卻好似感覺不到他的冰冷。

江鶴洲看着安靜躺在那裏的楚鹿語,沉默良久良久,接着,用自己的側臉,又朝她手臂貼過去。

“其實我早就想過一個或許可以救你的方法,只不過從前我總想着應該更穩妥一點,一直不敢嘗試。畢竟那個法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如果失敗的話,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說着,他紅着眼眶重新擡起頭,視線再次落在楚鹿語的臉上。

女孩子此刻依舊閉着眼睛躺在那裏,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一般,他探過身,雙唇在她的額間印下一吻——

開口時,他聲音哽咽:“寶寶,如果我這個方法沒用,如果我比你先走了,你也不要怪我。”

再從病房裏出來,江鶴洲已經重新管理好自己的神态。

他看上去一如往常一樣沉穩平靜,走到楚梵音和陳冕身邊時,低聲開口:“我後面還有一些別的事情,不能留下來照顧她。這幾天,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他深深朝楚梵音和陳冕那邊鞠了一躬,接着又轉頭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看了房間裏的女孩子一眼。

待他走遠,陳冕還一副氣憤模樣。

“之前看他出了車禍也發瘋似的要來追我姐,不讓我姐走,我還以為他是多喜歡我姐呢!裝得那麽深情!結果現在我姐生病了,他居然就這樣什麽都不管!呸!渣男!”

楚梵音到底年長,看事情比兒子要透徹長遠一些。她望着江鶴洲遠去的背影,心裏總是隐隐約約有些不踏實。

這個年輕人平時雖然話也不多,但整個人是那種有生機的沉穩內斂。可如今楚梵音總覺得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到一丁點人氣兒了。

就好像一具會走會說話的屍體,說他是活着的也可以,說他已經死了……好像也行。

江鶴洲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個澡。

他把熱水開的很足,全身上下凍透了的地方,漸漸有了新的知覺。

清理好自己以後,他沖着鏡子刮了刮胡茬。

這件事從前階段開始,就是楚鹿語一直很喜歡做的事情,早上起來,他替她紮起長發替她洗臉刷牙,她則坐在洗手池上面,一邊晃着腿一邊替他刮晨須。

鏡子裏很快就又出現一張完美清俊的臉,一掃之前的狼狽,這會兒江鶴洲除了眼底神色依舊有些空泛以外,其他地方和平時幾乎無異。

他找了一套乾淨得體的衣服穿好,淺灰色的毛衫加上一條米色的長褲,毛衫前面有半截拉鏈,他按照平時楚鹿語打扮他時的審美要求,将拉鏈拉開了幾厘米。

收拾好一切之後,他來到了書房。

江鶴洲先是坐在書桌前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寫好以後,他重新審閱了一遍,确定沒有問題,便将東西壓在了鋼筆下方。

他起身去身後的書架上,找到一套刀具。

這套解剖刀具是他畢業的那個夏天托人從國外購置回來的,那時他知道自己未來會成為一名法醫,所以很想提前熟悉一下會用到的工具。

這也是為什麽,這套刀具他一次沒有真正使用過,卻保留至今。

他從裏面随意抽出一把刀柄,銀亮的刀身在燈光下泛着白色冷光。

外面的天色這會兒已經開始漸漸亮起來,他望了一眼窗外深藍和墨色相彙的天際,一抹橙紅似乎要從天際線破雲而出……他看了數秒,收回目光後,低頭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對吧?”江鶴洲喃喃自語,像是在自己說着話,又像是在對誰開口,“這個世界如果失去了我,應該不行的吧?所以我現在用自己的命,換你們給我愛的人一個生機,這應該也是可以的?”

手腕橫紋處,偏向小拇指的地方,那裏埋着尺動脈和尺靜脈。一旦割裂開來,人就會在很短的時間裏,極速陷入死亡。

江鶴洲修長的手掌執着刀柄,很精準地找到了那個位置。

下一秒,他幾乎連猶豫都沒有,輕輕握着那把解剖刀搭在手腕上,一寸一寸的向下劃開。

鮮血在剎那間形成了一道微小的河流,他眼睜睜地看着赤紅色的液體越來越多的淌在地板上。他感覺到了疼,感覺到了冷,但臉上卻輕松平靜的仿佛做着十分享受的事情。

只見他低着頭,沖着空氣輕笑着喃喃了一下,聲音如往日兩個人在一起時那樣,缱绻纏綿——

“寶寶,希望我們還能……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

來咯~~~~今天雙更合一,有沒有誇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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