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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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鶴洲再醒過來時, 已經是三天之後。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房裏,床尾似乎有人在說話, 他無力打量過去, 看見是護士在和母親交代着什麽。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多注意他的情緒。”
護士點點頭,轉身要走,沒想到眼神輕掃到病床上時, 就意外發現江鶴洲已經醒了。
“家屬,病人醒了!他醒了!”
江母激動地走到床邊,這時從外面抽煙回來的張既庭和季沉聽見響動, 也趕緊推門進來。
“操,江二,你他媽是真能耐!”兩個兄弟看上去像好久沒睡, 這會兒臉上全帶着疲倦,胡子都沒刮。先說話的是張既庭,他喊完了那句以後,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又狠狠罵了一句, “怎麽着,小嫂子病了, 你他媽也不想活了?她才住進醫院一天, 你就迫不及待要跟着去死?!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情種呢?”
季沉和他比起來情緒要穩定一點,他拽了拽張既庭的胳膊,示意對方少說兩句,接着走到病床前, 問江鶴洲:“現在感覺怎麽樣?醫生說你手腕上的口子劃得太深,好在醫護人員趕過去的及時,在現場幫你做了壓迫止血,然後……”
季沉的話沒說完,江鶴洲就忽然出聲打斷他。
他聲音裏還透着虛弱,有些啞:“我是怎麽來的醫院?”
提到這個,季沉也像是有些納悶的表情:“醫院的人說,是有人打了他們的急救電話,報的你家具體位置,說那邊有人在家中割腕自殺。醫生護士趕過去的時候,你家的門是敞開的,但除了你沒有其他人……”
江鶴洲聽到這番話,心中只閃過四個字:他賭對了。
他沒再多說其他的,只是問他們:“她呢?醒了嗎?”
江鶴洲本以為會得到完全肯定的答案,但季沉聽完他問的以後,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因為失血過多而白的像一張紙的面龐,此刻全是緊繃的表情。
“什麽意思?她的病沒有好嗎?她還昏迷着?”
張既庭和季沉覺得自己兄弟現在真的有些不正常了,他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幾天前醫生不是已經下了通知嗎?他明明聽見了啊……
江母一直在旁邊觀察着自己的兒子,她看着江鶴洲現在的樣子,趕緊上前。
“鶴洲,醫生說你之前失血太多,身體還處于很虛弱的狀态,醒來之後也要靜養,不能亂動。”她說着話,幫江鶴洲拽了拽被子,“躺下再休息會兒吧。”
這番話明顯在轉移話題,江鶴洲完全聽得出來。
他不想再多說廢話,更不想浪費時間,他沉默着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掀開被子,撐起身想下床。
病房裏的幾個人見狀,都趕緊跑過來攔住他。
“乾什麽呀?你這流了那麽多血,才醒過來,現在又不想要命了?”張既庭還在氣他随便割腕的事情,語氣依舊不怎麽好。
江鶴洲沒理會,只低着頭,緩慢無力地推着他們:“讓開,我要去找她。”
幾個人怕和他動手會扯到他手腕上的傷口,後面見他實在堅持,沒敢繼續攔着,只是亦步亦趨地跟着他,也一塊去到了楚鹿語的病房。
病房裏依舊是楚梵音和陳冕母子倆在守着,這個時間,其實陳冕應該去上學的,但他實在放心不下,和學校報備過之後,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專門陪着媽媽一起照顧他姐。
病房門從外面推開,江鶴洲一路腳步虛浮地走進去。
楚梵音和陳冕皆有些詫異,剛想和他說句話,卻發現他誰都沒有看,就那樣緩慢的,一步一步挪到了病床前。
外面陪着他一塊趕過來的幾個人,這會兒也都走了進來。
江母還擔心江鶴洲點身體,猶豫着想去拉他,卻被楚梵音攔住。
她比江母更了解女兒女婿一些,看了看那邊的兩個人,她忍着想落淚的念頭,小聲說:“不然我們出去等吧,鶴洲應該是想和小語單獨說說話的……”
江母還是很擔心:“可是醫生說他……”
季沉這時也上來勸解:“江姨,這會兒我們哪怕是硬把他綁回去,他肯定也不肯老老實實休息的。倒不如我們先守在外面,讓他先自己陪着小嫂子待會兒。”
江母最後到底還是被勸了出去,一行人走了之後,病房裏就只剩下了江鶴洲和依舊昏迷着的楚鹿語。
病床上的女孩子一臉病容,臉色再沒有往日的紅潤白皙,雙唇也失了血色,挂上了一層淡淡的蒼白。
江鶴洲坐下之後,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頰旁邊,看向她時,眼神是那樣專注缱绻。
“寶寶,你是不是在怪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所以想吓吓我,才一直沒醒過來?”他低聲喃喃,語氣帶着低沉的卑微與哀求,“我知道錯了,下次我再做什麽決定之前,一定先告訴你好不好?所以你趕緊醒過來吧,求你了。”
聲音盡落,可回應他的只有無聲的死寂。楚鹿語依舊安安靜靜躺在那裏,好似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鶴洲從來沒有過這樣無力心慌的時候,哪怕之前他在那個女學生那裏,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心裏最隐密的角落,也還是覺得會有辦法的,肯定會有辦法的。
可是現在,他已經死過一回,明明那所謂的劇情連他割腕這種事都能挽救,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他的女孩呢?
身體的虛弱加上精神上的壓迫和緊繃,讓他恍惚間覺得意識好像陷進了一場無盡的虛妄裏。他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似乎響起了一陣真切的機械聲音,又好像只是他意識裏構想出來的一段話——
【江鶴洲,這不是你的劇情線,醒過來,趕緊醒過來,真正該屬于你的人,還在劇情當中等着你。】
這聲音在那片黑暗當中,不斷重複着,江鶴洲感覺自己越來越暈,思緒開始變得不那麽清醒,意識也仿佛一點點墜進了一片深淵裏。
而那深淵反複回響着的,就只有一句話:【這不是你的劇情線,醒過來,趕緊醒過來。】
醒過來?
江鶴洲思維變得有些遲鈍,他茫然地站在那裏,甚至有些不明白那道聲音是什麽意思。
可就在這時,不遠處好像有人朝他跑了過來,帶着一束光,硬生生幫他劈開了周圍的所有黑暗。
“江鶴洲!江鶴洲!”那人軟聲軟語開心地喊着他,離的越近,他感受到的光源就越強烈。
江鶴洲想起來了,這是他愛人的聲音,是他的愛人是呼喚他。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解剖刀,是他最熟悉的工作用具,他看着眼前虛妄混沌的一切,被模糊掉的意識,漸漸的越來越清晰。
片刻之後,他擡起手臂,狠狠用刀朝半空中劃過去。就好像是巨大的幕布被劃出了一道口子,混沌退散,只剩下他臉上越來越堅定的沉冷。
“什麽劇情線屬于我,什麽劇情線不屬于我,你們,說了不算——”
……
那天江鶴洲短暫的昏睡了一陣子,醒過來之後,他便比往日還要沉默。
他搬去了楚鹿語的病房,沒日沒夜守着她,大家将他的舉動看在眼裏,卻沒辦法阻止。
畢竟現在無論誰說什麽,他都好似完全聽不見一樣,只沉浸在和楚鹿語的日常相處之中。
除了照顧楚鹿語以外,他還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叫人搬來了很多言情類型的穿越小說。起初張既庭和季沉瞧見病房裏那一摞摞的書時,都繃不住了,一個勁兒的想叫醫生給他看看腦子。
但那會兒江鶴洲反應很淡定,只說讓他們躲遠點,別擋着他看書。
他看書的速度很快,幾乎一天兩本,且每一本他都能做出完整的讀書筆記。一開始他記錄那些重要詞彙時還很生疏,直到後面,他已經能很熟練地寫出【女頻】【感情流】【女主光環】【男主光環】這些屬于言情小說圈子的特別字眼。
楚鹿語住院的第十七天,孟晚甜捧着一束花來醫院看他們。
江鶴洲手腕上的傷,已經逐漸在愈合,只不過他身形看上去卻越來越消瘦。孟晚甜打眼一瞧,竟覺得他比那晚在石城見面時,還要單薄。
就是眼神看上去要鋒利堅硬了很多。
江鶴洲看到孟晚甜手裏的花,先客氣有禮的對她道謝,他說話時态度依舊如從前一樣生疏中帶着距離感。
孟晚甜望向病床上的楚鹿語,心裏面複雜極了。
她對江鶴洲說:“她現在這樣,是因為……”
“劇情殺。”江鶴洲平靜地回道,“我們沒有按照劇情原本的發展去解除婚約,所以劇情就開始出手乾預了。”
聽見男人如此坦然地說出這些話,孟晚甜還是覺得有種匪夷所思的感覺。
其實她到現在為止,都還覺得他之前說的什麽短劇世界虛拟劇情的話……有點扯。但一想到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她又覺得好像其他離奇事情,也沒什麽不可能。
孟晚甜沉默片刻,嘆了嘆,說:“我不太清楚能怎麽幫助你們,但後面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可以随時找我。”
江鶴洲終于看向她,他眼底的神色很淡,但一雙眸子卻黑的發亮。
“你确定嗎?如果之後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你真的可以幫助我們嗎?”
孟晚甜總覺得他問的語氣帶着別樣的深意,她遲疑着抿了抿唇,然後點點頭。
“我會的,我會幫助你們的。”
江鶴洲終于笑了,但笑容卻詭異的厲害。
“謝謝,還有——對不起。”
孟晚甜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回去的路上,她反複想着他說【對不起】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道他是在對不起他們倆個上一世的感情?對不起他這一世沒選擇她?
可直到幾天後,她在一片爛尾樓裏再次見到江鶴洲時,才明白自己當時的想法錯的有多離譜——
作者有話說:
來猜猜小江要乾啥!猜猜後面會怎麽發展!下章就是收尾大高潮啦,啊啊啊啊啊終于寫到這裏了!可磨死我了嗚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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