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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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酒

回到院裏,蔣珞歡先小心地攙着林知韞回了屋,又從後備箱提出林知韞住院期間的零碎物品,送進她房間歸置好。

做完這些,她站在院子裏,目光瞥見廚房方向,呂貴芳正系着圍裙,在竈臺旁忙碌穿梭,旁邊的案板上還堆着不少食材。

蔣珞歡在原地頓了頓,随即挽起襯衫袖子,走了過去。“呂主任,忙不過來?需不需要幫忙?”

“哎喲,那可太好了!我正發愁呢,一個人轉不開。”呂貴芳擡頭見是她,也沒客氣,順手從牆上摘下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圍裙遞過去,“你先幫我把這些菜洗了吧,池子在那兒。”

蔣珞歡接過圍裙,低頭系帶子時,愣了一下。

洗菜……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劉奶奶家,阮叢也是讓她洗菜。

難道在她們眼裏,洗菜是最不需要技術,也最适合她這種“外人”打下手的活?

這時,呂貴芳已經從水盆裏撈出一條活魚,按在案板上,刀背“啪”地一拍,魚兒瞬間不動了。她開始熟練地刮鱗、剖腹,動作行雲流水。

蔣珞歡默默收回視線,用水瓢舀着水,沖洗着油麥菜。

嗯,洗菜挺好,洗菜最簡單,最适合自己。

她一邊将菜葉一片片掰開,洗着,一邊貌似随意地開口,“今天這架勢……是要招待貴客?”

“嗯,”呂貴芳頭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阮書記交代的,說是市農科院的專家,還有鎮上果業辦的技術員,專門來幫咱們看砂糖橘地的,看看能不能擴大種植。這可是大事,飯得準備好點。”

嗯,跟專家和技術員那麽熟悉。

這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阮叢領着兩個人走了進來,正是下午在砂糖橘地邊見到的那位年輕的專家,和另一位年紀稍長的技術員。阮叢臉上帶着明亮而認真的神色,正側頭聽着技術員說話,不時點頭。

她一進院子,目光自然地掃過廚房,随即落在了系着圍裙、站在水池邊洗菜的蔣珞歡身上。

阮叢微微怔了一下。但她的視線并未停留,很快便轉向客人,熱情地招呼:“學長,劉哥,你們先坐,喝點茶歇歇,飯一會兒就好!”

她快步走到堂屋,找出茶葉,燒水,泡茶,給兩位客人斟上,又端出呂貴芳曬的南瓜子,忙前忙後,周到妥帖。

蔣珞歡背對着堂屋方向,依舊在洗那早已乾淨得不能再乾淨的油麥菜。水聲掩蓋了很多東西,卻掩蓋不了身後傳來的、阮叢輕柔的說話聲、倒水聲,以及那兩位客人偶爾的笑聲。

“阮書記,”她忽然開口,聲音恰好能讓那邊的人聽見,“這個油麥菜,洗好了,怎麽處理?”

阮叢聞聲,從堂屋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蔣珞歡手裏瀝着水的青菜,“中間切一刀就行,等會兒我做蒜蓉的。辛苦啦!”

“好。”蔣珞歡應了一聲,拿起旁邊的菜刀和菜板。

她将洗淨的油麥菜攏了攏,放在菜板中央。手起刀落,“嚓”地一聲,整齊的菜從中間斷開。

但她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飄向堂屋。

阮叢正側身對着她,微微傾身,專注地聽那位年輕的學長說着什麽,邊聽邊點頭,嘴角還噙着一絲笑意。

蔣珞歡看着,胸口那處下午急剎車時就梗住的地方,又開始悶悶地發酸,發脹。

她猛地轉回身,重新看向菜板。

她再次拿起了菜刀。

手起,刀落。

她好像……忘了自己剛才切過了。

長長的油麥菜,頓時變成了長短不一的油麥菜塊。

她盯着那些菜塊,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呂貴芳正給魚改着花刀,餘光一掃菜板,不由“哎喲”低呼了一聲。

阮叢在堂屋裏陪着客人說話,聞聲立刻轉頭,快步走進了廚房。

只見蔣珞歡背對着她,低着頭,看着,握着菜刀的身影,好像又一絲絲……不知所措?

阮叢笑着說,“蔣大廚,您這刀工……咱們今晚到底是吃蒜蓉油麥菜,還是創新菜式‘油麥菜沫’呀?”

蔣珞歡聽到她的聲音,迅速轉過身,放下菜刀,有些心虛地說,“抱歉,一時走神,這些……是不是不能用了?”

“能用能用!”呂貴芳頭也不擡,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自己人吃飯,講究那麽多乾啥?切碎了更入味!蔣小姐你別往心裏去,快去歇着,這兒我來就行。”

蔣珞歡沒再說話,默默地将那些切壞的菜塊攏到一起。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湧的情緒。

看,連最簡單的事,都做不好了。

就在這時,阮叢走到了她身後。

沒有多餘的話,阮叢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蔣珞歡腰間那條有些松散的圍裙系帶,将那兩根帶子重新打了個結實的結。

系好以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好像……是第一次觸碰到蔣珞歡的腰。

系一個結,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可就在這短暫的幾秒裏,對于蔣珞歡來說,阮叢的靠近,她身上的味道,以及那全神貫注的姿态……讓蔣珞歡的心跳慢了半拍。

世界仿佛只有這方寸的廚房角落。

能讓她把忙碌一下午的疲憊、面對那幅“相談甚歡”畫面時翻湧的澀意、以及對自己失控的懊惱……都短暫地忘記。

只剩下身後這個人。

阮叢系好了結,收回手,轉身去查看呂貴芳鍋裏的魚,“呂主任,魚煎得差不多了吧?該加水焖了。”

“好了好了,這就加!”呂貴芳應道。

不多時,飯菜的香氣便彌漫了整個堂屋。

呂貴芳和阮叢進進出出,将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肴端上了那張大圓桌。清蒸魚、蒜蓉油麥菜、幾樣時蔬小炒,臘肉炒筍乾,還特意炖了一只雞。

衆人圍坐了過來。呂梁、呂貴芳、星星、蔣珞歡、林知韞、阮叢和兩位客人,圓桌瞬間被填滿,氣氛也熱鬧起來。

呂梁從牆角拎出幾提罐裝啤酒,又抱出一個舊陶罐:“村裏小賣部就剩這些啤酒了,湊合喝。白酒嘛,咱們有自己釀的糧食酒,管夠!兩位專家看看,想喝點啥?來了咱山梁村,別的沒有,酒水管飽,一定陪好!”

那位年長的劉技術員笑着擺手:“呂支書太客氣了,我們不能多喝。”

年輕的農科院專家鄧鈞遠也連忙附和。

阮叢端起面前的酒,清了清嗓子,目光明亮地看向兩位客人,語氣誠摯:“今天真的特別感謝學長和小劉哥,大老遠跑來,幫我們把剩下的邊角地、坡地都看了,還給出了這麽詳細的規劃。一下子,我心裏就有方向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接下來,對新加入的村民,技術指導這塊還得麻煩小劉哥多費心。另外,王老師說咱們左邊山上那一大片,土質和向陽都特別好,特別适合種枇杷。這真是個新思路!”

“左邊山上?”呂貴芳正在給星星夾菜,聞言擡頭,思索道,“那裏好像是……邱岩、邱建軍、呂支書,還有邱虎他們幾家的地吧?零零散散的。”

“對,呂主任記得清楚。”阮叢點頭,眼裏閃着光,“這幾家加起來,有三十多畝。坡下還有一小片,是柳月姐和劉奶奶家的。我琢磨着,要是能說服大家,把地流轉或者入股,集中起來,擴成五十畝左右的枇杷園,統一管理。枇杷産量高,價格也好,種成了,利潤比種玉米紅薯可觀得多,還能解決一部分剩餘勞力。”

“這個主意真不錯!”呂貴芳眼睛一亮,立刻表示支持,“枇杷好存放,也能做枇杷膏、枇杷乾,産業鏈能拉長。我雙手贊成!”

阮叢臉上露出笑容,但随即又微微蹙眉,輕嘆一聲:“就是……村裏還有一些貧困戶,家裏實在是沒有地,或者地太偏太瘦,種不了什麽。他們的出路,我還沒想好怎麽安排。光靠茶園和這點果子,吸納的人還是有限……”

這時,坐在她旁邊的蔣珞歡,用公筷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放到了阮叢碗裏。

然後,她擡起眼,看向阮叢說,“你已經做得很多了,阮叢。事情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別着急,慢慢來。先把眼前能抓住的抓好。”

阮叢看向蔣珞歡,笑了笑,對方已經低下頭,專心挑着自己碗裏的魚刺。

“說得對!”呂梁适時地舉起了手中的啤酒罐,朗聲道,“來來來,都舉杯!感謝兩位老師!也為我們山梁村越來越好的日子,乾一個!”

“乾杯!”

阮叢也拿起面前那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

酒過三巡,呂梁喝得臉膛發紅,看着那位戴着眼鏡、氣質儒雅的市農科院專家鄧鈞遠,又看看自家年輕的書記,忍不住好奇道:“鄧專家,聽您這意思……您跟咱們阮書記,是大學同學?還是……師兄妹?”

“怎麽?呂支書看着不像?”阮叢正夾了一筷子青菜,聞言擡起頭,嘴角微撇。

鄧鈞遠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呂支書,嚴格說,我是小阮的學長,高她兩屆。不過我們确實很熟,當年一起跟着我們系裏一位老教授做課題,搞山區作物适應性實驗,沒少往鄉下跑。小阮那時候可一點都不嬌氣,下地、取樣、記錄,比很多男生都能吃苦。” 他看向阮叢,目光裏帶着欣賞,“她腦子活,又肯鑽,我們導師特別看好她,覺得是搞科研的好苗子。可惜啊,她心心念念要考選調生,回來建設家鄉,把導師遺憾得直搖頭。沒想到這麽巧,兜兜轉轉,又在栖山碰上了。”

“是啊,緣分。”阮叢接話,“現在村裏的農業要發展,還得指望學長你們多指導,把新技術、好品種引進來。”她說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拿面前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打算再敬鄧鈞遠一杯。

手剛碰到冰涼的易拉罐,旁邊卻伸過來另一只手,動作比她更快。

是蔣珞歡。

她神色如常,甚至沒看阮叢,只是用自己那杯剛倒的熱茶,換掉了阮叢指間的啤酒罐。

然後,在阮叢略帶錯愕的注視下,蔣珞歡很自然地拿起那罐被換過來的啤酒,就着阮叢剛剛嘴唇碰過、還沾着些許濕潤的那個位置,仰起頭,喝下了一大口。

冰涼的酒滑過她的喉嚨,脖頸線條随之微微滾動。

喝完,她放下易拉罐,這才轉過頭,迎上阮叢還未從這一連串動作中回過神來的目光。

蔣珞歡的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怎麽,阮書記?”她晃了晃手裏的易拉罐,“看我搶了你的酒,不高興了?”

不是……

阮叢被她這理直氣壯、甚至還“倒打一耙”的架勢弄得一時語塞,耳根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燙。

這怎麽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阮叢心裏那點被攪亂的漣漪還沒平息,蔣珞歡那帶着笑意的反問和理所當然的态度,更讓她一時理不清頭緒。

明明是她不由分說換走了自己的酒,還那麽自然地就着自己喝過的位置……

可當她擡起眼,撞進蔣珞歡那雙映着笑意的眼眸時,只剩下心口一陣紊亂的跳動,和臉頰上升騰的熱意。

阮叢匆忙低下頭,喝了一口那杯被換來的茶,唇瓣碰到杯沿時,偷偷地抿了抿嘴角。

吃完飯天色已晚,呂梁找讓邱野給兩人送走。

臨別前,阮叢和鄧鈞遠還站在院門口,有說有笑地讨論着什麽。

那和諧投契的身影,在不遠處晃啊晃的,落入獨坐院中的人的眼裏。

煩死了。

蔣珞歡坐在她常坐的那把老竹椅上,背對着熱鬧散去的堂屋,面朝着漆黑寂靜的院子。

指尖不知何時撚了一支細長的煙,火光“咔嚓”一聲亮起,随即一點猩紅在夜色中明滅。

她緩緩吐出一口淡白的煙霧,看着它們迅速被夜風扯散,消失無蹤,就像心裏某些同樣抓不住、理還亂的情緒。

阮叢送完客回來,一眼就看到了煙霧朦胧中的那個側影。

蔣珞歡微微仰着頭,指尖夾着煙,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虛空,周身籠罩着一層生人勿近的氣息,與方才飯桌上那個偶爾談笑的她判若兩人。

這畫面讓阮叢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加速。

她放輕腳步,緩緩地移動到了蔣珞歡身邊的另一張竹椅上坐下。

“不想讓我喝酒,就直說嘛。”阮叢說。

蔣珞歡側過頭,煙霧模糊了她的神情,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色裏格外亮,也格外冷。她嗤笑一聲,“我可不敢。萬一掃了阮書記的酒興,耽誤您暢談農業發展大計,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她目光瞥向方才院門口兩人站立的方向,又收回來,落在阮叢臉上,“您這麽受歡迎,想跟您喝酒、聊天、探讨人生理想的人多了去了……”

阮叢看着蔣珞歡被煙霧籠着的側臉,輕聲說,“只要你說,我就聽。”

蔣珞歡夾着煙的手指顫抖了一下,煙灰簌簌落下。

她看着阮叢,阮叢也坦然地回望着她,目光清澈,沒有辯解,只有認真。

蔣珞歡喉嚨發緊,胸口那股郁結的火,被輕易地澆熄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片濕漉漉的茫然。

她所有的尖刺,仿佛都紮進了一團溫軟厚實的棉花裏。

半晌,她有些挫敗地将煙摁熄在腳邊的石頭上,微醺的酒意讓她的動作比平時遲緩,目光也有些氤氲迷離。

她就用這樣微醺的眼神,看了阮叢很久。

然後,她什麽也沒說,猛地站起身,想要離開。

或許是起得太急,或許是酒意上湧,她眼前驟然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向着側前方微微踉跄。

“小心!”

阮叢幾乎在她晃動的瞬間就彈了起來,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從側後方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世界仿佛只剩下掌心下那片溫熱的肌膚,耳畔驟然放大的心跳,和鼻尖交織的煙草味。

蔣珞歡僵在阮叢的臂彎裏,沒有回頭,也沒有立刻掙脫。阮叢也忘了松手,只是那樣扶着,感受着懷裏身體的溫度。

随後,阮叢穩了穩心神,扶在她腰側的手微微用力,“你慢點,我扶你進去休息。”

蔣珞歡掙開了她的手臂,向旁邊挪開一步,轉過身,臉上已挂起那副帶着點疏離的笑容,“我真沒事,就是剛才起猛了,有點暈。不是喝多了,阮書記可別小瞧我的酒量。”

但阮叢只是靜靜看着她,沒接話,也沒離開。

蔣珞歡轉身往自己屋裏走,她便沉默地跟在後面。

進了屋,蔣珞歡也沒趕她,徑直走到簡陋的洗臉架前,就着盆裏傍晚打好的清水,開始卸妝和洗臉。

阮叢就站在門內一步的地方,靠着門框,安靜地看着。

看着水珠順着她光潔的額頭、挺直的鼻梁滑落,看着她濃密的睫毛被水沾濕,讓她心裏那片柔軟的地方,塌陷得更深。

蔣珞歡從水盆裏擡起頭,透過牆上那面小圓鏡,看到了阮叢專注的目光。她擦乾臉上的水珠,轉過身,面對阮叢,雙手抱臂,微微歪頭,“我要換衣服了,阮書記。”目光在阮叢臉上掃過,“您還要繼續在這兒……參觀指導嗎?”

阮叢猛地站直身體,慌亂地擺了下手,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就沖出了房門。

蔣珞歡走到門邊,輕輕關上了門。

背靠着冰涼的門板,蔣珞歡緩緩閉上眼睛。

本就是自己沒資格生氣的。

那條線是自己劃下的,那句“不可以”是自己說的。

阮叢大概是看出了她情緒不對,笨拙地想哄她。

可自己呢?偏偏又嘴欠,非要逗她。

那個鄧鈞遠……看起來溫文爾雅,專業紮實,和阮叢有共同語言,是校友,是同行,看起來……不是挺好的嗎?

可是現在,光是看到她和別人站得近些,心裏就會翻湧起莫名的煩躁。

蔣珞歡走到床邊,開始慢慢解襯衫的扣子,換上柔軟的睡衣。

黑暗中,心中那股被酸楚、無力和難過,像終于找到缺口的洪水,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換好衣服,坐在床沿,望着窗外無邊的夜色。

趁自己還沒有完全失控,趁還沒有造成更深的糾纏和傷害,趁……還能勉強維持住最後的體面和距離。

是時候離開了,對不對?

***

阮叢在門外,并沒有立刻離開。

她背靠着冰涼的土牆,就站在蔣珞歡的房門邊。

夜風吹過走廊,帶着深山的涼意,她卻覺得臉上和手心都在發燙。

在剛剛扶住蔣珞歡腰的瞬間,在跟着她進屋的沉默裏,在她卸妝時的側影前,在她說出那句“參觀指導”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裏……有很多個瞬間,阮叢很想不管不顧地推開門,走到她面前,直視着她的眼睛,問出來:

“蔣珞歡,你是不是有一點點不開心?”

“是不是因為……看到我跟鄧學長說話,所以才不開心?”

“那麽,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呢?”

如果不是在意,為什麽要換掉她的酒?

為什麽語氣會那麽酸?

為什麽獨自抽煙的身影看起來那麽寂寥?

她的手,在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上停留了很久。

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再次進入那個人的空間,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讓她寝食難安的問題。

可是,她最終還是沒有動。

她想起蔣珞歡那句冷靜的“不可以”,想起她這些天若即若離的态度。

她怕這莽撞的一問,不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反而會打破此刻的平衡,将那人推得更遠。

夜更深了。

阮叢最終緩緩松開了門把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她靠在牆上,仰起頭,望着廊檐外一小片漆黑的、沒有星星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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