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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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在餐廳驚鴻一瞥、讓阮叢以為是自己眼花的背影,不是幻覺。
就是蔣珞歡。
與她同行的那位氣質乾練的女人,是她在省臺新聞部工作的老同學兼好友——記者胡立媛。
蔣珞歡在陽坡嶺那次和阮叢告別之後,并沒有離開,而是住進了胡立媛在栖山市區的家裏。
中午的時候,她做東,請收留自己的胡立媛在市中心一家格調不錯的餐廳吃飯。
在去洗手間的路上,恰巧隔壁包廂的門被送菜的服務員推開。
就在那扇門開啓的短短幾秒間,蔣珞歡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門內——她看到了阮叢。
阮叢正微微傾身,手裏端着一杯茶,臉上帶着明亮真誠的笑容,對着坐在她對面的鄧鈞遠。
鄧鈞遠也笑着,兩人之間氣氛融洽,甚至透着一股默契。
那個畫面,猝不及防地刺了蔣珞歡的眼。
連日來強壓下的種種複雜情緒,仿佛被這個笑容輕輕一勾,又蠢蠢欲動地翻湧起來。
“走吧,沒什麽胃口了。”她收回視線,臉色淡了下來,拉住還在好奇張望的胡立媛,轉身就想離開這個地方。
胡立媛被她拉得一愣,但也沒多問,跟着轉身。
然而,就在她們走出沒幾步,蔣珞歡的餘光卻瞥見,阮叢竟從那個包廂裏匆匆追了出來,目光急切地在走廊裏搜尋,仿佛在找什麽人。
蔣珞歡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反而加快腳步,迅速閃身躲進了拐角裏。胡立媛雖不明所以,但也跟了過去。
緊接着,鄧鈞遠的聲音傳了過來,他追上阮叢,低聲說着什麽,隐約可辨“投資方”、“王總”、“聽松畫舫”、“機會難得”等字眼。
阮叢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跟着鄧鈞遠離開了。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消失了,蔣珞歡才走出來,看向胡立媛:“‘聽松畫舫’?那是什麽地方?”
胡立媛作為跑民生和深度調查線的記者,一聽這個名字,眉頭就皺了起來,壓低聲音道:“那個地方可不簡單。在郊區水庫湖心,私密性極強,進出全靠船。我們盯了很久,懷疑裏面經常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錢權交易、利益輸送,甚至可能有更龌龊的勾當。但因為它在湖上,守衛又嚴,取證非常困難,一直沒能突破。”
蔣珞歡靜靜地聽着,目光投向阮叢和鄧鈞遠消失的方向,眸色深不見底。
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剛才說什麽也要阻攔阮叢,現在,人都走了。
她沉吟了片刻,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啪”一聲點燃了一支細長的香煙,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模糊了她的側臉。
“阿媛,” 她忽然開口,聲音在煙霧裏顯得有些飄忽,卻帶着一種決斷,“跟我去一趟。送你一個獨家猛料。”
胡立媛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蔣珞歡,你可別在這兒跟我揣着明白裝糊塗啊!我這是要你那點獨家嗎?我這是……助人為樂去了!”
蔣珞歡只是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看着煙霧在空中散開,“你有一支煙的時間考慮。以及,你拍到你要的照片就走,不用管後面,我不會連累你。”
“你怎麽能确定裏面一定有我要的照片?”胡立媛追問,“你這分明就是……擔心那小書記出事,拉我當保镖兼證人吧?”
“如果你不告訴我這個畫舫是乾嘛的,我可能不會往最壞的方向想。”蔣珞歡掐滅了煙,看向胡立媛,“但既然你說了不簡單,那她一個人去……”她頓了頓,“就很可能有危險。我不放心。”
胡立媛看着她,這個昔日校園裏驕傲又不可一世的蔣珞歡,如今卻為一個小女孩流露出如此緊張的樣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喲——就這麽喜歡她啊?喜歡到人家都把你‘掃地出門’了,你還得巴巴地湊上去,當暗中護花使者?最後還不是得我收留你……”
“你怎麽這麽多話。”蔣珞歡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有些催促地問,“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蔣大小姐發話,我能不去嗎?”胡立媛也就是趁機多揶揄幾句罷了,“等我拿設備!”
兩人快步離開餐廳,來到停車場。蔣珞歡徑直走向胡立媛的車,掏出車鑰匙就要開駕駛座的門。
“哎哎哎!” 胡立媛趕緊攔住她,指了指她,“你駕照呢?車禍之後重考補辦,拿到了嗎你就開車?”
“昨天剛寄到。”蔣珞歡晃了晃手機裏新拍的電子駕照照片,然後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系好安全帶。
胡立媛也不再廢話,坐進副駕,檢查了一下随身攜帶的高清相機和錄音筆。
最終,她們趕到了那裏。借着昏黃的光,能清楚地看到畫舫主體。
“正面硬闖,等于送死。”胡立媛低聲說,指向另一個方向,“看到那片有微弱燈光閃爍的岸邊了嗎?那是水庫管理局設置的公共垂釣區,晚上也有零星夜釣的人。我們從那裏下水,動靜混在裏面,不顯眼。”
蔣珞歡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遠處依稀幾點星火,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人語。她明白胡立媛的意思——利用公共區域的嘈雜和光線作為掩護。
胡立媛動作麻利,租來的小快艇很快載着兩人調頭,混入幾艘夜釣者的橡皮艇中。果然,距離畫舫大約五十米時,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打了過來,伴随着低沉的喝止:“私人區域,禁止靠近!請立刻離開!”
胡立媛立刻舉起手,示意無害,同時調轉船頭,嘴裏還嚷嚷着:“哎喲,不好意思啊大哥,天黑走岔了,這就走這就走!”船看似順從地向外劃了一個大圈。
“不能再等了。”胡立媛将小艇再次駛入一片茂密蘆葦後的陰影,徹底熄火。她轉過身,“沒有別的路子了。這附近水域我熟,水不深,平均兩三米,水流平緩。我們潛過去。”
“游過去?”蔣珞歡看了一眼湖水,又望向遠處那艘防衛森嚴的畫舫,“就算能接近,我們怎麽上去?爬纜繩?那會立刻變成靶子。”
“有個貨艙門,在水線附近,平時用來運送補給、清運垃圾,位置很隐蔽。”胡立媛邊說,邊從一個儲物箱裏,拽出兩個防水袋。拉開拉鏈,裏面赫然是兩套潛水服,還有兩套疊得整整齊齊、式樣普通的深藍色褲裝和白襯衫,以及軟底布鞋。
裝備之齊全,計劃之周詳,讓蔣珞歡瞬間明白了什麽。
她擡眼,看向胡立媛。
胡立媛拿起一套潛水服,感受到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別這麽看我。這條線,還有這條船,我盯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各種可能性,我心裏都推演過。就是我師父,總說證據不足、不能打草驚蛇。”她哼了一聲,“不過,不讓明查,可沒說不讓我做些……必要的準備工作。我也沒想到,準備的這些小玩意兒,真能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還是為了救人。”
“艙門從外面怎麽開?”蔣珞歡最後檢查了一下用防水袋。
“老式舷窗,有外扣和插銷,運氣好可能沒鎖死。就算鎖了,”胡立媛拍了拍另一個小工具袋,“我也帶了工具,差不多能打開。走吧,跟緊我,注意水下呼吸節奏,別緊張。”
兩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冰涼的湖水中。
靠近了後,胡立媛打了個手勢,兩人浮出水面,小心換氣。她指了指前方水線處一個不起眼的方形凹陷——正是貨艙門。
胡立媛游到舷窗邊,她試着推了推窗,紋絲不動。從工具袋裏摸出一把多功能鉗,撬開舷窗邊緣的防水壓條。
随後,胡立媛朝她比了個成功的手勢,二人雙手抵住窗沿,緩緩用力,厚重的舷窗被向內推開一道縫隙。
胡立媛率先側身鑽了進去,蔣珞歡緊随其後。裏面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儲物間,兩人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大口喘着氣。她們迅速脫掉潛水服,塞進角落的雜物堆深處。
胡立媛掃視着天花板角落,壓低了聲音說,“這裏信號被屏蔽了,監控頭位置不明,我們貼着牆邊走,陰影多。記住,少說話,低着頭。”
蔣珞歡點了點頭,她跟着胡立媛,快速地走着。
突然,一陣模糊但嚣張的笑罵聲,混合着玻璃碰撞的響聲,從前方一扇雕花木門後傳了出來。
蔣珞歡聽出來了,是邱棟梁的聲音,她對着胡立媛點了點頭。
門口,站着兩個身形魁梧的保镖。
胡立媛腳步未停,直直朝着那兩人走去。就在對方伸手要攔的瞬間,她臉上露出驚慌,“兩位大哥!不好了!我剛才好像看見有人從那邊貨艙的舷窗鑽進來了!鬼鬼祟祟的!”
兩個保镖臉色一變,交換了一個眼神。貨艙是防禦相對薄弱的一環。其中一人立刻拿起對講機急促地低語,另一人則示意胡立媛帶路:“哪兒?快帶我們去看看!”
胡立媛忙不疊點頭,轉身就帶着兩人朝她們來的反方向、船艙更深處跑去。走廊瞬間空了出來。
時機稍縱即逝。
蔣珞歡看到了一旁的紅色滅火器,一把拽出,拎了起來。
後退兩步,蓄力,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将滅火器掄起,朝着那扇傳出邱棟梁聲音的雕花木門狠狠砸去!
“砰——!!!”
巨響在密閉的走廊裏炸開,木屑紛飛,門鎖崩壞,厚重的門板被砸得向內彈開,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
蔣珞歡扔掉滅火器,沖了進去。
包廂內燈光刺眼,杯盤狼藉。而在這一片奢華與混亂的中心,在那張寬大的仿古茶榻邊,她看到了阮叢。
她的阮叢。
頭發有些淩亂,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紅,眼神渙散,身體軟軟地倚着榻邊,似乎想撐起自己,卻沒有力氣。
聽到破門巨響,她艱難地擡起頭,渙散的目光費力地聚焦,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微弱的光,像是即将溺斃的人看到了浮木,嘴唇動了動。
幾乎在蔣珞歡破門的同時,緊跟其後的胡立媛閃現在門口,手中的相機對準室內猛拍,将邱棟梁、邱志國、王秘書等人,以及昏迷的阮叢和鄧鈞遠都被拍了進去。
旋即,她毫不停留,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在走廊裏故意踏得很重,朝着保镖離開的方向,将更多的注意力引開。
“媽的!怎麽回事?!”邱棟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從主位上跳了起來,打翻了手邊的酒杯。
他身邊的王秘書更是臉色煞白,在幾個反應過來的保镖簇擁下,推開包廂另一側的側門,迅速消失在了內部的通道裏。
包廂裏瞬間空曠了不少。只剩下邱棟梁,以及四個立刻堵在了門口之間的保镖。
邱棟梁看清闖進來的只有蔣珞歡一人,他臉上頓時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揮揮手,示意保镖稍安勿躁,自己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斜睨着蔣珞歡:“蔣小姐?真是稀客啊。怎麽,這是唱的哪一出?英雄救美?”他嗤笑一聲,語氣輕佻,“就憑你?”
蔣珞歡沒看他,她的目光停留在阮叢身上,看到她因藥物而掙紮,看到她無法控制的顫抖,心髒揪在了一起。
她慢慢轉回頭,徑自走回門口,彎腰,重新拎起了那個紅色滅火器。手指摸到保險銷,用力一拔,然後對準邱棟梁的方向,扣壓手柄。
“嗤——!!!”
大量乾白色乾粉狂湧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包廂。
嗆人的粉末鑽進口鼻,引起一片劇烈的咳嗽和怒罵。
“咳咳!擋住她!”
“老板小心!”
保镖們亂成一團。
蔣珞歡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憑着記憶,朝着邱棟梁剛才站立的大致方位猛沖過去,腳步迅疾無聲。乾粉煙塵中,她看到一個人影正在揮手驅散粉末,正是邱棟梁。
蔣珞歡将所有對阮叢的心疼、對眼前人渣的怒火,凝聚在右腳上,朝着邱棟梁的腹部狠狠踹去!
“呃啊!”邱棟梁結結實實挨了一下,痛呼着向後踉跄,撞翻了椅子。
蔣珞歡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她雙手掄起滅火器鋼瓶,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邱棟梁支撐身體、試圖站起的腳踝骨,狠狠砸下。
“啊——!!!”邱棟梁爆發出殺豬般的凄厲慘嚎,抱着腳踝滾倒在地,臉色慘白。
“老板!”
“賤人!找死!”
兩個離得最近的保镖終于從粉塵中辨清方向,紅着眼從蔣珞歡背後撲來。
蔣珞歡聽到風聲,猛地側頭躲開第一棍,但第二個保镖的棍子已到腰際,避無可避。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一道纖細的身影,帶着踉跄又決絕的速度,猛地從茶榻邊撲了過來,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了那呼嘯而下的棍前。
“砰!”
阮叢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痛呼,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悶哼,被砸得向前撲倒,正好撞在蔣珞歡的背上,然後軟軟地滑落下去。
“阮叢——!!!”
蔣珞歡回頭,目眦欲裂。她看見阮叢慘白如紙的臉,人已癱倒在地,身體痛苦地蜷縮,卻還試圖擡起顫抖的手臂,想去抓住什麽。
另一個保镖見同伴得手,而蔣珞歡明顯因阮叢受傷而心神大亂,瞅準機會,獰笑着揮拳朝蔣珞歡毫無防備的側臉打來!
蔣珞歡擡起左臂格擋。
“嗵!”
拳頭砸在小臂骨頭上,鑽心的疼讓她半邊身子一麻。
就是這一下,讓原本意識模糊的阮叢,頓時睜大了眼睛。
她看見了!
看見有人打了蔣珞歡,她一下子就紅了眼。
那裏面燒盡了平日的冷靜、克制,以及她身為書記不得不謹守的諸多分寸與體面。
身體裏不知從何處榨出一絲力氣,掙紮着站了起來。
似是本能。
“別碰她!!!”一聲低吼從她胸腔迸出。
在蔣珞歡驚愕的目光中,阮叢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用一只手肘支撐起上半身,另一只手猛地抓起了那個酒瓶,朝着那個剛剛打了蔣珞歡一拳的保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擲了過去!
“嘩啦——!!!”
酒瓶砸在他身後的雕花木牆上,瞬間炸裂開來,玻璃碎片和殘酒四濺,打在了那保镖的臉上。
這一下,幾乎耗乾了阮叢最後一點氣力。
擲出酒瓶後,她手臂頹然落下,整個人再次癱軟下去,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只有那雙赤紅的眼睛,還死死地瞪着那個方向。
蔣珞歡的心髒,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看到平日裏連吵架都顯得過于認真、恪守着界限的阮叢,此刻竟為了她,像一頭被激怒的的幼獸,拼着最後一口氣,亮出了爪牙。
“阮叢!!!”蔣珞歡回頭看到這一幕,撲到阮叢身邊,将她半抱起來,“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阮叢靠在她懷裏,努力睜大眼睛,急促地喘息着,斷斷續續地說:“被……下了藥……這屋裏的香……有問題……”
她似乎想擡手比劃,手指卻只無力地抽搐了一下。
“快……走……出去……”緊接着,她渙散的目光吃力地轉動,仿佛在尋找什麽,最後定格在蔣珞歡臉上,“……我……手機……”
都什麽時候了!
蔣珞歡心頭又急又痛,這個傻子,自己都命懸一線了,還惦記着這些!
她環顧四周,看到了在酒杯中的阮叢的手機,只好徑直沖向茶幾,伸手從裏面撈起了阮叢的手機。
手機外殼濕透了,屏幕更是模糊一片。
她下意識地按了一下側鍵——
屏幕居然亮了。
由于嚴重進水,圖像有些扭曲,色彩也有些異常,但那張照片依然呈現在蔣珞歡眼前。
是她自己。
第一次考取駕照時的那張證件照。
她是什麽時候拍的?
又是什麽時候設置成了鎖屏?
頓時,一股洶湧的熱流,狠狠沖上了蔣珞歡的眼眶。
傻子。
與此同時,畫舫外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紅藍閃爍的光穿透舷窗,在彌漫着乾粉的包廂裏晃動。
嘈雜的腳步聲、喝令聲從底層甲板迅速蔓延上來,這時,幾個保镖也亂作一團。
胡立媛再次從門口閃入,手裏的相機對着地上慘嚎的邱棟梁、狼藉的現場,再次快速拍了幾張關鍵照片。
蔣珞歡什麽也顧不上了。
她咬緊牙關,一手穿過阮叢的膝彎,一手環住她的後背,用盡全力,将軟綿無力的阮叢打橫抱了起來。
阮叢的腦袋無力地靠在她肩頭,呼吸微弱而灼熱。
“堅持住,阮叢!看着我,別睡!”蔣珞歡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抱着阮叢,快步朝着被她和胡立媛撞開的大門沖去。
她一邊疾走,一邊不斷地低頭,目光看着阮叢蒼白如紙的臉上。
阮叢的長睫無力地垂着,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也有些微弱。
“求你……別睡……”她低聲哀求,用手背慌亂地去碰觸阮叢的額頭和臉頰,觸手是一片滾燙。
“我不知道他們給你下了什麽……劑量是多少……”巨大的無助感将她吞沒,她想起剛才邱志國那些下作的話語,“我有點怕……阮叢,回答我一句!就一句!”
或許是那熟悉的呼喚穿透了意識,或許是頸窩處傳來蔣珞歡身上特有的氣息,阮叢的睫毛,微弱地顫動了幾下。
緊接着,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她滾燙的額角,依賴般地,在蔣珞歡頸窩裏,輕輕蹭了蹭。
就在這時,蔣珞歡聽到了一聲氣若游絲的呢喃,從她頸窩處傳來,“對不起……你怎麽……回來了……”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傻子還在想這些?
鋪天蓋地的後怕、失而複得的恐懼,以及連日來被強行壓抑、此刻卻再也無法阻攔的情感,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
“因為……”蔣珞歡更緊地收攏手臂,将懷中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因為我不放心你。”
她低下頭,滾燙的嘴唇幾乎貼上阮叢汗濕的鬓角,那句話就這麽不管不顧地決堤而出:“因為我喜歡你……阮叢,也許不只是喜歡……”
她将臉完全埋進阮叢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我還有很多賬沒跟你算呢…… 誰準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誰準你随便對人那樣笑?誰準你……誰準你把我推開,又把自己弄成這樣?!”
眼淚再也蓄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洶湧滾落。
淚滴砸在阮叢汗濕的額發、緊閉的眼睑、蒼白乾裂的嘴唇旁,瞬間洇開一小片更深的水跡,順着她臉頰的弧度滑入衣領,“所以你不許有事,聽到沒有?!阮叢,你敢有事試試!”
“阮叢!”她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然而,懷中的人沒有聽見,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她抱着阮叢,沖出畫舫大廳,沖過廊道,沖向外面漆黑冰冷的湖面和那艘來時乘坐的小船。
小船劃開漆黑的水面,朝着岸邊燈火的微光駛去。
夜風呼嘯着掠過耳畔,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寒意,也吹不乾她瞬間被冷汗和淚水浸濕的臉頰與後背。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安全了……”她喃喃着,不知是在安慰懷中的人,還是在說服自己那顆瀕臨破碎的心。
她的手臂穩穩地托着懷裏的人,仿佛那是她的整個世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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