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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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

小船終于靠上碼頭,蔣珞歡抱着阮叢躍上了棧橋。不多時,救護車便趕到了。

蔣珞歡抱着阮叢上了救護車,另一邊,畫舫方向也傳來些許騷動。有工作人員架着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出來,是鄧鈞遠。

擔架床上,阮叢無知覺地躺着,臉上已經戴上了氧氣面罩。醫護人員動作迅捷,建立靜脈通道,連接心電監護儀,測量生命體征。

“血氧又掉了!呼吸頻率在下降!”年輕的女護士一邊說着,一邊調整着氧氣面罩。她問一旁的男急救員:“王哥,體征像強效中樞抑制劑,但具體是哪種?苯二氮卓?巴比妥?還是新型的……”

“看不出來!可能有熏香協同,體征不典型!”被稱作王哥的急救員一邊快速推注一劑納洛酮,一邊對着通訊器向醫院急診科吼:“兩名患者,疑似強效鎮靜劑中毒,伴有呼吸循環抑制,具體毒物不明!請求藥房、毒物檢測和ICU待命!我們五分鐘到!”

具體毒物不明。

這幾個字像刀一樣剜在蔣珞歡的心上。

她猛地轉過頭,一步就撲到了鄧鈞遠的擔架床邊,左手不管不顧地揪住了他的衣領,将他上半身幾乎提離床面。

“說!你們給她下了什麽藥?!是什麽!解藥呢?!拿出來!!”

鄧鈞遠被她搖得劇烈咳嗽,眼神渙散,“藥……什麽藥……他斷斷續續地重複,“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

他不知道。

“不知道……你他媽的不知道?!”蔣珞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狂怒和絕望。她揪着鄧鈞遠衣領,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舉起,眼看就要朝着鄧鈞遠那張茫然的臉砸下去。

“你讓她上畫舫的時候怎麽不問?!你看着她中毒的時候怎麽不想?!現在你跟我說不知道?!她要是有事——我要你的命!!!”

急救員和護士撲上來攔她:“你冷靜點!不能打!他也有中毒症狀!我們需要問他話!”

蔣珞歡被拉開,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瞪着鄧鈞遠,那目光裏的瘋狂和恨意,讓即使意識模糊的鄧鈞遠也感到了恐懼。

就在這時——

“咳——呃呃……”

身後,阮叢突然發出一陣更為劇烈的嗆咳,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再次開始緩慢下滑,警報重新響起!

蔣珞歡猛地甩開阻攔的手,跌跌撞撞地撲回阮叢身邊。

護士正在快速清理阮叢的口腔,防止誤吸。

蔣珞歡看着阮叢痛苦蹙緊的眉頭,看着那不斷下跳的數字,再看看對面那個一問三不知、只會哆嗦的鄧鈞遠……

無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将她徹底淹沒。

她知道兇手是誰,卻無法立刻将他們千刀萬剮。

她知道毒藥就在阮叢體內肆虐,卻不知道它的名字。

她空有拼命的決心,卻找不到可以攻擊的對象。

她重新固定住阮叢,低下頭,将額頭抵在阮叢冰涼的手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卻發不出任何哭聲。

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阮叢的手上,又迅速變得和她皮膚一樣冰冷。

救護車的警報在車外呼嘯。

車內的警報在耳邊嘶鳴。

而她心裏的某個地方,在無聲地崩塌。

随後,蔣珞歡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急救員和護士晃動的身影、阮叢的面容,都開始旋轉。

她還想伸手去碰阮叢,指尖卻只徒勞地抓了一把空氣。

然後,黑暗如同潮水,淹沒了所有聲和光。

她最後的意識,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後腦似乎磕在金屬櫃角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接着,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蔣珞歡再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她艱難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陌生又單調的白。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蓋着藍白條紋的被子。左手被打上了石膏,懸吊在胸前。

右手的指關節擦破了皮,塗着褐色的碘伏。

點滴架立在床邊,藥水正通過手背的留置針,一滴一滴,冰冷地注入她的血管。

腦海裏不斷浮現着那些畫面。

畫舫、阮叢慘白的臉、橡膠棍的悶響、飛濺的玻璃、疾馳的救護車、不斷下跳的數字……

阮叢!

蔣珞歡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一陣眩暈讓她又栽倒回去。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湧出,她也顧不上了。

“你醒了?別亂動!”一個護士聞聲進來,看到她手上的血和搖搖欲墜的樣子,連忙上前扶她。

“她在哪?”蔣珞歡焦急地問。

“誰?和你一起送來的那位?”

“對!阮叢!她在哪?!”蔣珞歡反手抓住護士的手臂。

“她在ICU。你別急,醫生正在處理,你現在需要休息……”

後面的話,蔣珞歡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ICU。

她一把推開護士,光着腳就踩在了冰冷的地上。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看見她。

護士在後面焦急地喊:“你的鞋!你的檢查還沒做完!你不能……”

蔣珞歡像沒聽見,踉跄着沖出了病房門。

走廊長得沒有盡頭,她抓住一個路過的、推着治療車的護士,焦急地問:“ICU……ICU在哪邊?”

跟着指示牌,她終于跑到了ICU。

厚厚的玻璃門緊閉着,上面寫着“重症監護病房,閑人免進”。門口有幾張長椅,零星坐着幾個面容憔悴的家屬。

蔣珞歡撲到那扇玻璃窗前。窗戶是磨砂的,看不清裏面具體的情形,只能隐約看到裏面各種儀器的輪廓和醫護人員偶爾走過的身影。

終于,在窗戶一側,有一塊大約書本大小的透明觀察窗。

她将臉緊緊貼了上去。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慢慢才聚焦。

然後,她看到了。

在最裏面靠牆的一張床上,那個身影。

是阮叢,又不像阮叢。

她靜靜地躺在那裏,身上蓋着白色的無菌單。頭發被無菌帽包着,只露出一點額角和蒼白的臉頰,臉上還扣着呼吸面罩。

她的手臂伸在外面,上面紮着留置針,連接着好幾路不同的輸液管,藥水一滴一滴,無聲地流淌。旁邊的監護屏幕上,曲折的綠色心電圖波紋在跳動,數字不斷變化。

她那麽安靜,安靜得像是睡着了,卻又和任何一種睡眠都不同。

一個穿着嚴密防護服的醫生正站在床邊,低頭記錄着什麽。

偶爾,他會調整一下某個儀器的參數,或者檢查一下阮叢的瞳孔。

蔣珞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

所有的力氣,在看見阮叢這副模樣的瞬間,都被抽乾了。

只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着,撞得生疼。

這就是她從畫舫的魔窟裏搶回來的人。

這就是她用滅火器砸、在救護車上嘶吼着命令不準死的人。

此刻,卻像一件精致易碎的娃娃,被安放在這個布滿管線、與世隔絕的格子裏。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她聽不到裏面的聲音,只有自己顫抖的呼吸,噴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她擡起打着石膏的左手,輕輕地貼上那塊透明的觀察窗。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着裏面那個人蒼白的輪廓,從額頭,到鼻尖,到被面罩覆蓋的嘴唇。

她進不去。

她甚至不能觸碰她。

她只能站在這裏,像隔着整個世界,看着她在生死線上沉浮。

護士追了過來,看到她的樣子,嘆了口氣,“別擔心,裏面的醫生和護士都是最好的。她生命體征現在暫時穩定了,這是最重要的。你先回去休息,有情況會立刻通知你。”

蔣珞歡沒有動,只有貼着玻璃的指尖,在不斷顫抖着。

這時,林知韞和胡立媛趕了過來。

林知韞顯然是接到消息後匆匆趕來,眼神裏滿是擔憂。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搶救室門外牆壁上、臉色慘白的蔣珞歡。

她快步上前,張開手輕輕拍着她的背,“珞歡,你得撐住,你得好好的。”

林知韞看着蔣珞歡眼中的恐懼,放緩了聲音,“阮書記她那麽堅強,一定會醒過來的。你想想,她要是醒來,看到你這副憔悴不堪的樣子,心裏該多難受?她肯定不想看到你這樣的,對不對?”

胡立媛也趕到了,她氣息還有些不穩,站定後,緩緩地說,“沒錯,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案子還沒結,邱志國、王秘書那幫人還在外面,後續調查、證據鏈、輿論壓力……很多地方都需要你保持清醒,你不能先垮了。”

她頓了頓,“另外,阮書記身上,除了那個泡了酒水的手機,你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比如她随身帶的包?有沒有可能還有其他證據?手機進水不一定能完全恢複數據,得做兩手準備。”

“對。”蔣珞歡猛地擡起頭,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光亮。

是啊,阮叢那麽聰明謹慎,也許會……

她不能在這裏乾等,她得做點什麽!

蔣珞歡擡手,擦去臉上殘留的眼淚。

“我去找她的東西。”她啞聲說,轉身就朝着護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護士站,她拿到了阮叢那個熟悉的舊書包。書包側邊有一道明顯的撕裂,是剛才在畫舫拉扯時留下的。

蔣珞歡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書包。

裏面東西不多,卻分門別類放得整齊。幾小包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茶葉樣品,一份已經翻閱得有些起皺的産業發展計劃書。

拉開夾層的拉鏈,裏面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打開,裏面整齊地放着一本駕駛證和一本行駛證。

正是她車禍前丢失、以為再也找不回來的那兩本。

她定了定神,繼續檢查書包外側的口袋。掏出來一看,是兩支錄音筆。

幸好,完好無損。

她立刻按下播放鍵,首先傳來的是車輛行駛的輕微噪音,再後來是畫舫裏的對話、邱志國等人的威脅、酒杯碰撞、下藥的暗示……時間顯示,錄音開始于她坐上鄧鈞遠車後不久。

也就是說,從那時起,阮叢就已經察覺到了危險,并且悄悄錄了音。

她不是毫無防備地踏入陷阱,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收集證據,準備反擊。

只是……她或許高估了那些人的底線,也低估了他們的狠毒,沒料到他們真的敢在那種場合,直接用下藥這種下作手段。

阮叢啊……

蔣珞歡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将錄音筆緊緊貼在心口。

心疼、後怕、敬佩、憤怒、還有深沉如海的愛意,種種情緒翻江倒海。

随後,她收起錄音筆和那些證件,将它們仔細地放進自己的貼身口袋。

她轉身回到搶救室外,将錄音筆遞給了胡立媛,“找到了。兩支,應該都能用。從上車就開始了。”

胡立媛眼睛一亮,立刻接過來,熟練地檢查了一下,确認設備完好,數據可讀。她鄭重地點頭,收起錄音筆,低聲道:“放心,我會處理好。過幾天,警察一定會來找你和阮書記錄正式口供的。這次的事,在畫坊鬧出那麽大動靜,王秘書、邱志國他們都露了面,事情已經捂不住了,肯定要鬧大。”她繼續說,“如果他們還想像以前一樣,動用關系把這事壓下去,我會想辦法,通過我的渠道,把能公開的部分,曝光到網上。”

蔣珞歡心中稍定,但随即湧上擔憂:“你要小心。王秘書那些人,背後不知道牽扯多深。保護好你自己,還有你的家人。以及……”她頓了頓,看向胡立媛,“這麽硬碰硬,會不會連累你的工作?臺裏會不會有壓力?”

胡立媛聞言,卻灑脫地笑了笑,“放心,不會的。我有分寸。知道什麽能碰,什麽要迂回。不好處理的、太燙手的,都扔給我師父扛着就行了。”她眨眨眼,“我師父就是這幾年年紀大了,有點犯懶。前些年,他可真是條‘硬骨頭’。揭露黑心假藥作坊、曝光肮髒辣條生産線……哪一次不是捅了馬蜂窩?有人揚言要卸他胳膊腿,有人寄過刀片和死老鼠,最嚴重一次,他的車剎車被人動了手腳,差點就……但他命硬,總說邪不壓正,經常能逢兇化吉。”

她看向搶救室的門,神色認真起來:“我跟我師父詳細聊過山梁村的事。他一針見血,說這就是典型的、披着發展外衣的‘官商勾結’,違法政策、破壞生态、最終損害的是最基層群衆的根本利益。如果我們這次,能借着阮書記拿命換來的機會,把這膿包捅破,把那些人攔住,那我們,可也算是做了件真正的好事。不辜負我學新聞的初心,也不辜負……”

她沒說完,但蔣珞歡懂她的意思。

“也不辜負阮叢,”蔣珞歡接過話,“不辜負她這一番……深入龍潭虎xue。”

說罷,她轉身,要回自己的病房。

胡立媛又低聲囑咐了幾句,然後看了看時間,準備離開醫院。她還得回去處理錄音筆裏的內容,并和師父通個氣。

林知韞見狀,起身道:“我送你到門口吧。”

走到車旁,胡立媛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林知韞。

“行了,就送到這兒吧。阿韞,你多陪陪珞歡,她現在……心裏肯定亂得很。” 她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自己的名片,背面用筆快速寫下一串私人號碼,塞進林知韞手裏,“這個你收好,也給珞歡一份。如果有需要,任何時候,任何事,給我打電話。別的忙幫不上,但輿論監督、找找線索、或者單純需要個靠得住的人商量,我還是可以的。關鍵時刻,老同學總比外人強點,對吧?”

林知韞捏着那張名片,點了點頭:“放心,我會的。你也一切小心,那些人……狗急跳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胡立媛灑脫地擺擺手,拉開車門,卻又沒立刻坐進去,而是扶着車門,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目光飄向醫院住院部大樓的某個窗口。

林知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立媛,你……是不是還喜歡珞歡?”

胡立媛聞言,收回目光,搖搖頭:“高中的那點陳年舊事,她自己恐怕早就不記得了,你倒還記得清楚?”她倚着車門,“那時候,有幾個職高的小混混找我麻煩,是你和珞歡,一個偷偷回班拿拖把,一個直接擋在我前面跟他們對峙……啧,蔣珞歡那時候打架可狠了,看着文文靜靜,下手一點不含糊。”

“所以,那時候就喜歡了?”林知韞追問。

“算不上多深刻的‘喜歡’吧,” 胡立媛想了想,很坦誠地說,“就是好感,挺強烈的好感。覺得她聰明、仗義、有主見,我後來……确實試着表白過。”她聳聳肩,笑容裏有一絲無奈,“結果被她拒絕了。她說得很清楚,讓我不要因為知道她是彎的,就抱着好奇或者試試看的心态接近她,感情不是實驗,更不要為了任何人‘随便掰彎自己’,那是對自己和他人都不負責。你看,她那時候就活得比好多人明白。”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搖下車窗,繼續道:“後來畢業了,各奔東西。但我确實有關注她的消息,斷斷續續知道她過得不錯,事業風生水起,也擁有了一段看起來還不錯的感情……挺好的,真的。我自己嘛,這些年也談了幾段,有長有短,結果嘛……都不太成功。”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現在,只想專心搞事業,跑我的新聞。”

“那現在呢?”林知韞靠在車窗邊,看着她,“現在看到她,是什麽感覺?”

胡立媛沉默了片刻,“就是覺得……當年自己眼光還不錯。喜歡過的人,過了這麽多年,骨子裏還是那樣,正直,勇敢,看到不公、看到別人有難,還是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看到她還是這麽好,甚至比當年更好,就覺得,自己當年沒看錯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知韞,忽然笑了笑,“而且,誰都能看出來,她心裏現在滿滿當當裝着的是誰。你知道嗎?前幾天,我陪她去買車。你猜她買了什麽?福特烈馬,硬派越野。那車看着帥是帥,可你想啊,她一個主要在市區活動的人,買這車乾嘛?底盤高,油耗大,舒适性也就那樣。”

胡立媛搖搖頭,“她嘴上說是喜歡,其實啊,我看她就是心裏還惦記着山梁村那些沒修好的路,惦記着哪天還能開回去。那地方,普通車進去都費勁。她換車的時候,潛意識裏就沒真正切斷和那裏的聯系。”

林知韞聽完,默默點頭,随後又開玩笑似地問,“那當年,幫你打架的也有我啊,跑前跑後,還被老師訓了一頓。你怎麽就沒喜歡喜歡我呢?”

胡立媛一愣,随即“嗤”一聲笑出來,上下打量了林知韞一眼,戲谑道:“你?得了吧林大小姐,你當年看起來就是個鋼鐵直女好吧?眼裏除了習題冊就是學生會那點事,我喜歡你?我那不是自讨沒趣麽?”

“哦……”林知韞被她這麽一說,竟無言以對,有些心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移開了視線。

胡立媛忽然想起之前聽到的一些傳言,順口問道:“對了,聽說你跟那個……周嶼,訂婚了?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記得給我發請柬啊,紅包保證厚厚的。”

林知韞垂下眼簾,靜靜地說,“沒有訂婚,已經是過去式了。”

胡立媛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但看到林知韞明顯不想多談的神情,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旅程,各有各的關卡。

“明白了。”她點點頭,重新發動了車子,對林知韞揮了揮手,“走了,随時聯系。保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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