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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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鐘曉桃收到轉正通知那天,激動得差點把公司天花板給掀了。

倒不是說他多熱愛工作,雖然迅堃科技确實不錯,學工上進,工資如果不被扣的話,也高,主要是這一個月試用期過得跟西天取經似的,九九八十一難都不夠形容。能在孟白陽手下活過試用期,鐘曉桃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寫本《職場求生指南》了,保證暢銷大賣。

“必須慶祝!”表哥朱宸在電話那頭拍胸脯,“桃子長大了,哥必須帶你見見大世面!”

于是周五晚上七點,鐘曉桃被朱宸拖到了“雲頂”會所門口。看着那金碧輝煌的門庭,穿着旗袍開叉開到腰的氣質迎賓小姐,以及門口停的一溜兒豪車,鐘曉桃腿肚子直哆嗦,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吧。

“哥,這地方很貴吧?”鐘曉桃小聲問,“我現在一個月到手才三千八,要不還是老規矩慶祝吧,咱走吧。”

“去哪啊,瞧你這點出息!”朱宸一巴掌拍他背上,“轉正這麽大的事,當然要搞大排場!以後挺胸擡頭堂堂正正做大人,別整天小孩似的,放心,這回哥請客!”

朱宸比鐘曉桃大三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銷售,常年混跡各種飯局酒場,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騷包的酒紅色襯衫,頭發抹得油光水滑,別有一番玉樹臨風的潇灑氣派樣,當然,也挺像一只開屏孔雀的。

鐘曉桃怕再吃一巴掌,忍着沒敢說。

“走,哥帶你進去!”朱宸摟着鐘曉桃的肩膀就往裏走。

穿過流光溢彩的大廳,朱宸熟門熟路地領着鐘曉桃來到酒吧區。燈光昏暗,音樂慵懶,空氣裏彌漫着香水、酒精和某種暧昧的味道。

鐘曉桃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朱宸倒是如魚得水,一坐下就跟路過的服務生打招呼:“小李,老規矩!”

兩杯雞尾酒很快送了上來,顏色絢爛得像打翻的調色盤。朱宸端起一杯,碰了碰鐘曉桃的杯子:“來,祝我們鐘曉桃同志正式踏入職場精英行列!”

鐘曉桃抿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這什麽玩意兒,又甜又辣,跟喝香水似的。

“慢慢喝,這酒有後勁。”朱宸眨眨眼,“對了,你們公司有沒有漂亮小姑娘?給哥介紹介紹?”

鐘曉桃翻了個白眼:“我們公司最漂亮的可能是前臺小梁,不過人家有男朋友了。”

“啧,沒勁。”朱宸環顧四周,眼睛突然一亮,“哎哎,你看那邊,吧臺那兩個妹子,正點!”

鐘曉桃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實有兩個年輕女孩坐在吧臺邊,說說笑笑的。其中一個長發姑娘正好轉過頭,對上鐘曉桃的視線,笑着朝他舉了舉杯。

鐘曉桃的臉“唰”地紅了,趕緊低頭。

“慫樣!”朱宸恨鐵不成鋼,“人家都跟你打招呼了,不去聊兩句?”

“我、我不會......”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主動追求過女孩子。

“不會學啊!哥教你!”朱宸正要傳授撩妹秘籍,鐘曉桃的手機響了。

他打開一看,是公司微信群消息,行政部發了下周的會議安排。鐘曉桃習慣性地點開,然後僵住了,通知最下面一行字:請各部門負責人于下周一前提交季度總結,直接抄送至盛白陽總經理。

盛白陽。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名字一出現對鐘曉桃有奇怪的生理性反應,他現在一看到就心跳加速。

“怎麽了?臉忽然白得跟鬼似的。”朱宸好奇,湊過來看了看手機,嗤笑一聲,“至于嗎?下班時間還想着工作?你們那盛總還能順着網線爬過來抓你?”

話音剛落,鐘曉桃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涼飕飕的,像摻了冰碴子:“爬過來倒不至于,但碰巧遇到還是可以的。”

鐘曉桃手裏的酒杯差點摔了。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看見盛白陽就站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方,身邊還跟着個陌生男人,笑的一臉春風。

盛白陽今天沒穿正經西裝,換了件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也多了兩分慵懶随性,但眼神還是那股熟悉的冷。

這也能偶遇?

鐘曉桃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現在挖個地洞鑽進去還來得及嗎?

“盛總......”鐘曉桃蹭地站起來,動作太猛差點帶倒椅子,“你、你也來這兒玩啊?”平時倆人在公言公,離了公事,私下這還是頭一回跟他打交道,他有些無措,忽然有點不會應付盛白陽了。

盛白陽挑了挑眉:“怎麽,這地方你包場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鐘曉桃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

朱宸一看這架勢,立刻明白過來,這位就是表弟那個傳說中的“活閻王”上司。他趕緊站起來,從善如流,笑言:“這位就是盛總吧?常聽鐘曉桃提起您,說您年輕有為,對他特別照顧!”

鐘曉桃在桌子底下猛踹朱宸的腳。睜眼說瞎話,照顧?扣工資扣得他吃泡面的照顧嗎?

盛白陽身旁的男人笑出了聲。這人看起來三十左右,穿一身休閑裝但品味不俗,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笑得溫文爾雅:“白陽,這就是你那個‘有趣’的新員工?”

盛白陽不置可否,目光在鐘曉桃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那杯喝了一口的雞尾酒上:“酒量見長啊。”

鐘曉桃趕緊把酒杯往身後藏:“就、就嘗了一小口。”

“行了,這麽緊張做什麽。”盛白陽難得大發慈悲,“既然碰上了,一起吧。我們在樓上包廂。”他說出口的話,可不是邀請,是命令。

鐘曉桃聽出來了,朱宸也聽出來了。倆人飛快對視一眼,從彼此眼睛裏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情緒。

“那多不好意思,”朱宸嘴上客氣,腿已經邁出去了,“鐘曉桃,還不謝謝盛總?”

鐘曉桃自知逃跑無望,欲哭無淚,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上樓時,盛白陽身邊那個男人主動自我介紹:“我叫淩灏,白陽的朋友。你是鐘曉桃對吧?久仰大名。”

鐘曉桃受寵若驚:“淩先生好,額,您知道我?”

淩灏推了推眼鏡,笑容意味深長:“聽白陽提過幾次。撞他車那個,對吧?”

鐘曉桃:“......”這事兒是過不去了是吧?

包廂比樓下更奢華,真皮沙發能躺下四五個人,茶幾上擺滿了果盤和精致茶點,牆上的巨屏電視正放着輕柔的爵士樂。

已經有幾個人在了,男女都有,各個看起來氣質不俗,都非富即貴。

盛白陽一進去,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像剛從南美度假回來穿花襯衫的男人站起來:“盛總來啦!喲,還帶了新朋友?”

“我公司員工,鐘曉桃。”盛白陽簡單介紹,“這是他表哥。”

花襯衫男很敏銳,立刻熱情地跟朱宸握手:“幸會幸會!我是王曦峰,做建材的!”

朱宸不愧是社交達人,三言兩語就跟王曦峰聊上了,從建材市場聊到房價走勢,再到國際金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相見恨晚。

鐘曉桃就沒這麽自在了。他被安排在沙發角落裏,左邊是盛白陽,右邊是淩灏,感覺自己像一塊夾心餅乾,還是最嘎嘣脆的那種,他不敢動。

“喝點什麽?”盛白陽問。

“随、随便。”鐘曉桃小聲說。

盛白陽對服務生示意:“給他來杯果汁。”

鐘曉桃:“......”什麽果汁,太随便了吧,我又不是小孩。

淩灏笑着打趣:“白陽,你這管得也太寬了。”

“他酒量差,準一杯倒。”盛白陽說得理所當然,“明天還要上班,不能誤事。”

鐘曉桃偷偷撇嘴。明天周末上什麽班,明明就是想看他出糗!

果汁很快送來了,橙汁,還插了把漂亮的小紙傘。鐘曉桃看着那傘,覺得自己的尊嚴也一起插在上面了。

那邊朱宸已經跟包廂裏所有人都混熟了,大家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攀高枝,挺随和的。朱宸正繪聲繪色地講自己和鐘曉桃小時候的糗事:“你們是不知道,這小子五歲了還尿床,我媽,也就是他姑姑,洗床單洗得手都起繭子了!”

“真的呀?”包廂裏一片哄笑,鐘曉桃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表哥什麽都好,就這點毛病改不掉,酒喝多了就喜歡給人家講“童年趣事”。

“朱哥,你這小表弟挺可愛啊。”穿着一子肩的連衣裙的姑娘笑着說,眼睛直往鐘曉桃這邊瞟。

朱宸立刻接話:“那可不!我們曉桃就是單純,還沒主動談過戀愛呢,各位美女要是有合适的,給介紹介紹啊!”

鐘曉桃臉燙得能煎雞蛋了,怎麽當着自己老板面說這些,他不想跟老板扯上一丁點私交,他偷偷瞄了眼盛白陽,發現對方正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膝蓋,看不出情緒。

“曉桃喜歡什麽樣的?”淩灏突然問,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啊?我、我沒想過。”鐘曉桃支支吾吾。

“怎麽沒想過?”表哥朱宸來勁了,“上次不是說喜歡溫柔體貼,會做飯的嗎?還說要找個像你媽那樣的。”

“哥!”鐘曉桃終于忍不住了,“你醉了找個地方睡覺吧,能別說了嗎!”

又是一陣嬉笑,王曦峰拍着大腿:“朱老弟,你這表弟臉皮太薄了!得多帶出來練練!”

鐘曉桃低頭猛喝果汁,假裝自己不存在,他不太習慣這樣的氛圍。

衆人酒過三巡,不知道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有錢人居然還愛玩這麽俗的游戲?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吧,鐘曉桃心裏警鈴大作,想找借口溜,被朱宸一把按住:“跑什麽跑!多好玩啊!”

第一個中招的是王曦峰,選了大冒險,被要求去隔壁包廂要個微信號。他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灰頭土臉地回來:“媽的,世界太小了,隔壁坐的是我前女友和她現男友,我進去的時候,倆人抱着啃的正熱乎呢!”

衆人笑倒一片。

輪到淩灏時,他選了真心話。提問的是那個一字肩連衣裙姑娘:“淩總,在場有沒有你喜歡的人?”

問題一出,氣氛頓時暧昧起來,淩灏推了推眼鏡,笑得雲淡風輕:“有啊。”

“誰誰誰?”大家起哄。

淩灏目光在包廂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鐘曉桃身上!

鐘曉桃頭皮發麻,他什麽意思?不會吧,不是吧,不可能的,就對不可能!

可淩灏怎麽還在看他!

幾秒之後,大家心照不宣“哦”了一下。同性暧昧或者談戀愛,在這個圈子裏不新鮮。

“我開玩笑的。”淩灏移開視線,“我選喝酒。”

他雖然喝了杯酒,但剛才那個眼神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鐘曉桃感覺有幾道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如芒刺背,如坐針氈了都。

又玩了幾輪,鐘曉桃一直祈禱別抽到自己,但怕什麽來什麽——轉盤指針穩穩停在了他面前。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王曦峰興奮地問。

鐘曉桃權衡了一下,覺得根這群人玩大冒險太危險:“我選真心話。”

提問權落到了盛白陽手裏。

包廂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盛白陽,好奇他會問出什麽問題。

盛白陽慢條斯理地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流轉。他看着鐘曉桃,看了足足十秒,才開口:“如果現在必須從包廂裏選一個人接吻,你選誰?”

鐘曉桃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整個包廂安靜得不正常。

見多識廣的朱宸嘴裏的酒都差點噴出來,淩灏挑眉,其他人則一臉“卧槽玩這麽大”的表情。

鐘曉桃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他眼睛不敢看任何人,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腦子裏一片空白。

選誰?這能選嗎?唯一的那個一字肩姑娘?拜托,倆人剛認識,根本不熟好嗎?

選淩灏?他剛剛不經意間跟他開過一個暧昧玩笑,鐘曉桃再火上澆油,倆人可就徹底掰扯不清了,選表哥或者王曦峰?不行不行,都有點下頭,眼下他根本沒得選。

他怕,選了真被要求接吻怎麽辦?畢竟大家剛剛玩的都很認真,沒人耍賴。

“我喝酒。”鐘曉桃弱弱地選擇逃避。

“不行哦,規則是不能選喝酒。”王曦峰唯恐天下不亂,“必須回答!”

怎麽不行,剛淩灏就喝了。你們怎麽開始雙标了?

“人家也是先回答完在喝酒的,你高低也得說一個。”

“快說,快說,不許應付。”

鐘曉桃偷偷擡眼,不着痕跡瞄向盛白陽。對方還是那副表情,但眼神裏似乎有幾分閃爍,也在期待他的回答嗎?

瘋了,一定是瘋了。

“我選......”鐘曉桃閉上眼睛,視死如歸,“選盛總。”他打賭,因為選盛白陽最安全,一定不會有人真讓他去親!

包廂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起哄聲。朱宸目瞪口呆,淩灏笑得肩膀直抖,王曦峰拍着桌子喊:“有膽量!鐘曉桃同志夠膽,我喜歡!”

鐘曉桃說完就想扇自己倆耳光。他在說什麽啊!這下真的死定了!

盛白陽居然沒生氣,還笑了。不像平時那種冷笑或譏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微微彎起,嘴角上揚,整個人瞬間柔和了許多。

“勇氣可嘉。”盛白陽說,“不過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鐘曉桃松了口氣,盛總還是很靠譜的。

游戲繼續,但鐘曉桃剛剛那一遭已經被吓的魂飛魄散了。他全程低着頭,假裝專心研究果汁裏那顆櫻桃,完全沒注意到盛白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沉得不像話。

鐘曉桃隐隐心有所感,實在坐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間溜出了包廂。

走廊兩邊種滿了新鮮綠植,空氣清新多了,他靠在牆上,長長舒了口氣。想着今天這都什麽事啊,轉正慶祝變成社死現場,還當着老板的面說了那種話。

“後悔了?”

鐘曉桃吓得差點跳起來。盛白陽不知什麽時候也出來了,正倚在對面的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盛總,您也來洗手間啊。”鐘曉桃乾笑。

“來看看某個說要親我的人有沒有跑路。”盛白陽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距離太近了,鐘曉桃能聞到盛白陽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混着酒氣,還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若隐若現的鎖骨,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

怎麽回事,倆人這樣的氣氛有點暧昧,他閃躲起來,含糊回答:“我那是被逼的,再說了,只是個游戲而已,誰也沒當真。”

“哦,所以如果是自願的,你壓根就不會選我?”盛白陽挑眉。

鐘曉桃被問住了。

這什麽問題?怎麽答都是坑!

“我真沒想過。”他實話實說。

盛白陽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伸手,拇指擦過鐘曉桃的嘴角:“這裏,果汁沾到了。”

鐘曉桃渾身僵住了。那觸感太輕,太短暫,卻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

“我緊、緊張......”他又開始語無倫次。

“你緊張什麽?”盛白陽收回手,若無其事插回褲兜,“我又不會真讓你親。”

鐘曉桃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如何,覺得他今天腦子一定壞掉了。

“盛總,”鐘曉桃鼓起勇氣,“你是不是特別讨厭我?”

盛白陽愣了愣:“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總惹你生氣,”鐘曉桃越說聲音越小,“你留着我,是不是就為了看我笑話?”

走廊的燈光昏暗,盛白陽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表情。過了很久,鐘曉桃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鐘曉桃,你覺得我是個愛看別人笑話的人嗎?”

鐘曉桃搖頭,直覺告訴他盛白陽不是這種人。

“那不就得了。”盛白陽轉身往包廂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對了,轉正恭喜。”

鐘曉桃愣在原地,直到盛白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裏好像還殘留着他手指的溫度。

回到包廂時,鐘曉桃發現氣氛有點不對勁。朱宸正和王曦峰勾肩稱背地唱《兄弟》,淩灏在跟一子肩裙姑娘聊天,其他人三三兩兩地喝酒說話。

但所有人的目光,在他和盛白陽一前一後進來時,都有意無意地瞟了過來。

鐘曉桃硬着頭皮坐回角落,這次特意選了離盛白陽最遠的位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是覺得心虛,不自在。但盛白陽一坐下,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那麽遠乾什麽?怕我吃了你?”

包廂裏的人雖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但明顯都留着耳朵,在打聽他們這邊。

鐘曉桃有種衆目睽睽之下沒穿衣服的羞恥感,只能挪過去,繼續如芒刺背,如坐針氈。

正好,淩灏端着酒杯過來,在盛白陽另一邊坐下,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麽。盛白陽聽完,瞥了鐘曉桃一眼,嘴角彎了彎。

鐘曉桃立刻豎起耳朵,但什麽也沒聽到。

“鐘曉桃同志,”淩灏轉向他,笑容溫和,“下個月白陽生日,我們打算給他辦個派對,你來不來?”

鐘曉桃第一反應是:盛白陽居然會過生日?第二反應是:我該去嗎?

“我......”

“來。”盛白陽替他回答了,“自己公司員工,當然得來。”

鐘曉桃:“......”您都決定了還問我乾嘛?

朱宸唱完歌晃悠過來,一屁股坐在鐘曉桃另一邊:“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說下個月盛總生日派對。”鐘曉桃老實交代。

朱宸眼睛一亮:“派對?在哪辦?我能去嗎?”

鐘曉桃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哥,你能不能別這麽自來熟!

盛白陽卻笑了:“想來就來,人多熱鬧。”

朱宸立刻迎上,掏出手機:“盛總,加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方便聯系!”

“好啊。”

“叮”一聲,鐘曉桃目瞪口呆看着朱宸麻利地掃了盛白陽的二維碼,他覺得這個世界太魔幻了,一個月前他還因為撞了盛白陽的車吓得屁滾尿流,現在他表哥居然在加盛白陽微信?倆人還要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派對的事就這麽定下了。

又玩了一會兒,盛白陽看看表:“差不多了,明天還有事。”

大家都很有眼力見,紛紛起身道別。

下樓時,朱宸确實有點喝多了,摟着鐘曉桃的肩膀絮絮叨叨:“曉桃啊,你們盛總人不錯,真不錯,哥看人準,他肯定器重你,你可得好好表現,好好乾......”

鐘曉桃苦笑,一頓飯下來,表哥就對人家死心塌地了。

門口,代駕已經在等了,盛白陽對鐘曉桃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鐘曉桃趕緊擺手,“我跟我哥一起來的。”

“你哥這樣了還能送你?”盛白陽看了一眼已經快站不穩的朱宸,“上車。”那種命令式語氣,不容反駁。鐘曉桃只好扶着朱宸鑽進盛白陽的車後座。

淩灏站在車窗外,笑眯眯地揮手:“路上小心。鐘曉桃,下周見。”

“......好。”

車開了,朱宸一上車就睡着了,打呼嚕打得震天響。鐘曉桃尴尬得要命,小聲說:“盛總,不好意思,我哥他一喝多就這樣。要不你在路邊停車,我怕他等會吐你車上。”

“沒事。”盛白陽看着窗外飛逝的夜景,“你住哪?”

鐘曉桃只好報了地址。

車裏安靜下來,只有朱宸的呼嚕聲合着輕柔的音樂,別有一番滋味。鐘曉桃偷偷從後視鏡裏觀察盛白陽,男人側臉線條在路燈的映照下明明滅滅,有些不真實。

“今天玩得開心嗎?”盛白陽突然問。

鐘曉桃想了想,老實回答:“一開始挺開心的,後來有點吓人。”

盛白陽笑道:“哪個部分吓人?游戲?”

“嗯。”鐘曉桃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還有您問我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啊。”盛白陽轉過頭,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深邃難辨,“我是認真的。”

鐘曉桃心跳漏了一拍,認真是什麽意思,怎麽個認真法?盛白陽這是變相承認自己是個同性戀嗎?

“我知道你心裏的小九九,如果你真要選,”盛白陽慢條斯理地說,“選我是最保險的,對吧。”

鐘曉桃愣住了,所以盛白陽是在替他解圍?

“謝謝盛總。”他小聲說。

盛白陽沒接話,又轉回去看窗外,但鐘曉桃看見,他好像笑了一下。

車停在鐘曉桃租住的小區門口,鐘曉桃費勁地把朱宸搖醒,扶他下車。關車門時,他猶豫了一下,彎腰對車裏的盛白陽說:“盛總,今天謝謝您。還有生日快樂,我提前說。”

盛白陽看着他,眼神柔軟了一瞬:“嗯。周一別遲到。”

車開走了。

鐘曉桃扶着東倒西歪的朱宸,腦子裏卻全是盛白陽最後那個眼神。

“表弟啊,”朱宸突然開口,大着舌頭說,“你們盛總,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啊......”

鐘曉桃心裏一跳:“什麽不對勁?”

“說不上來,”朱宸打了個酒嗝,“反正,你小心點,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鐘曉桃哭笑不得。哥,你也是男人好嗎?我踏馬也是!

把朱宸再塞進出租車,鐘曉桃一個人慢慢往家走。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他摸了摸嘴角,又想起盛白陽指尖的溫度。

手機震動,有人給他發了個微信消息。鐘曉桃點開,盛白陽發來的。

“下周一開始,工資恢複原額。餘額不用賠了。”

鐘曉桃站在原地,盯着那條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猛地跳起來:“太好了!”

散步路過的大媽被他吓了一跳,一邊快速遠離他,一邊嘀咕着“現在的年輕人,大晚上發什麽癫,還是班沒上夠,閑的”。

鐘曉桃才不管,抱着手機笑得像個二傻子。一萬二!他終于可以告別泡面了!

而且,盛白陽居然免了他的債?為什麽,因為今天玩得開心,還是因為......鐘曉桃不敢往下想了。他搖搖頭,把手機捂在胸口,感覺心跳快得要蹦出來。

這個慶祝夜,好像也沒那麽糟糕嘛。

路燈下,年輕人的背影雀躍得像只終于找到松果的小松鼠。而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車靜靜停在那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單元門裏,才緩緩關窗,駛離。

車窗內,盛白陽看着手機屏幕上鐘曉桃的微信頭像,一只伸着舌頭傻笑的柴犬。

不急,慢慢來吧,他有的是耐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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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