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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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鐘曉桃開始了瘋狂的“路過”行動。

他抱着一摞文件敲開辦公室門:“盛總,這些需要您簽字。”

盛白陽頭也不擡:“放那兒吧。”

鐘曉桃把文件放下,磨磨蹭蹭不肯走,眼睛偷偷往盛白陽臉上瞟。冷男正專注地看着電腦屏幕,側臉線條冷硬,表情嚴肅。

“還有事?”盛白陽終于擡眼。

“沒了!”鐘曉桃趕緊溜了。

然後,他端着咖啡進去:“盛總,您的咖啡。”

盛白陽接過,抿了一口,皺眉:“水溫高了,燙。”

“對不起!我馬上去重泡!”

“不用了。”盛白陽把咖啡放回托盤,“下次注意。”

鐘曉桃端着咖啡出來,心裏嘀咕,連罵人都罵得這麽平淡,果然那晚是錯覺吧。

他拿着財務報表進去:“盛總,您要的報表。”

盛白陽接過,快速翻閱,然後指着某一處:“這裏的數據有問題,重新核對。”

“好的!”

他進去問午餐安排:“盛總,今天午餐安排?”

“老規矩,三樓餐廳訂位,十二點半。”

“好的!”

再進一次,再一次,再再次之後......一上午,鐘曉桃進出總經理辦公室整整十三次,創下了他入職以來的最高紀錄。到後來,連盛白陽都忍不住了:“鐘曉桃。”

“在!”鐘曉桃第N次站在辦公桌前。

“你今天是腿腳特別好,還是我這辦公室風水特別吸引你?”盛白陽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鐘曉桃臉“唰”地紅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就是什麽?”盛白陽挑眉。

鐘曉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想确認您有沒有什麽特別吩咐。”

“有。”盛白陽說,“特別吩咐你,沒事別老往我這兒跑,看着煩。”

鐘曉桃:“......”

行吧,自取其辱。他垂頭喪氣地走出辦公室,回到工位,趴在桌上裝死。這下可以确定了,盛白陽那晚就是一時興起,或者純粹是看他可憐,施舍了一點溫柔。今天一切恢複正常,他還是那個冷酷無情壓榨員工的資本家老板。

心裏那股堵着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鐘曉桃分不清是失望還是氣憤。或許都有吧,失望于盛白陽的冷漠,氣憤于自己的自作多情。

“鐘曉桃啊鐘曉桃,你真是記吃不記打。”他在心裏罵自己,“忘了他是怎麽扣你工資的?忘了他是怎麽逼你簽賣身契的?他什麽也沒說就把你耍得團團轉,活該!”

為了安慰自己“不是虧得很大”,還沒有陷得很深,鐘曉桃決定進行自我心理建設。他翻開手機相冊,想找尋一點生活中記錄下來的美好瞬間治愈自己,翻着翻着找到大學時期的照片,啧啧,那時候多好啊,單純的小傻狗,雖然也受過傷,但至少快樂。

等等,受傷?

鐘曉桃盯着照片裏那個笑得冒泡的自己,突然覺得現在這種心情似曾相識,那種期待又害怕,心動又惶恐的感覺他以前也有過。

對了,是大一那年,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戀愛。

時間倒回四年前,九月,大學開學季。

鐘曉桃以吊車尾的成績擠進這所本科院校,成為了市場營銷專業的一名新生。他對大學生活的所有幻想都來源于影視上的偶像劇,美麗的校園,有趣的社團,與某個清純漂亮的那個她來一場命中注定的浪漫邂逅。

然後他就在階梯教室遇到了楚玉。

那天是周三下午,公共選修課《西方美術史》。鐘曉桃遲到了,就從後門溜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講課的老教授聲音低沉催眠,鐘曉桃聽得昏昏欲睡,直到前排傳來一陣輕笑。

他擡頭,看見坐在斜前方的女孩正側頭和同伴說話,側臉線條柔和,長發微卷,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邊,美得像幅油畫。

鐘曉桃看呆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楚玉,藝術系的系花,家世好,長相好,性格好,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她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但她總是溫溫柔柔地拒絕,說自己想專心學業,無心戀愛。

鐘曉桃從沒想過自己會和這樣的天之驕女産生交集。

那天鐘曉桃在圖書館裏埋頭搬書,搬得那叫一個氣勢如虹,懷裏碼着一摞比他腦袋還高的書,左搖右晃,随時準備塌方。

果不其然,在轉角處,“轟”的一聲全面坍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鐘曉桃整個人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書。

“沒關系。”一道溫柔的女聲從頭頂落下來,輕得像春天的第一縷風,軟得像棉花糖化在舌尖。

鐘曉桃還沒來得及擡頭,先聞到一陣馨甜的發香,像栀子花泡在牛奶裏,他擡起頭,眼前的這張臉,任誰看看了也挪不開眼。

楚玉就站在他面前,眼睛又亮又清,微微歪着頭。離得近了才看清楚,這姑娘皮膚嫩的很,比剝了殼的雞蛋,剛出鍋的嫩豆腐還白,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月亮精,白得不像真人。

鐘曉桃當場就愣住了,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不對,後半句是什麽來着?算了,管它呢,反正他現在腦子已經徹底宕機,CPU燒了,顯卡糊了,整個人進入了“好看死機”狀态。

“你是市場營銷專業的鐘曉桃?”楚玉帶着一點不确定的好奇,問他。

鐘曉桃乾巴巴擠出一句:“你認識我?”

楚玉笑了,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隐若現,看着就覺得甜。:“在新生晚會上見過你表演呀,你演的那個小品,特別有意思。”

鐘曉桃努力搜索當天情景,新生晚會,小品,醜角。對,那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之一,準确地說,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高光時刻。系裏排迎新晚會節目,沒人願意演那個倒黴蛋醜角,最後是他被室友集體投票出賣,被迫上臺扮醜,穿着一條大紅秋褲在臺上摔了兩個跟頭,把全場笑得前仰後合。

他一直覺得那是他人生的污點。

可今天,楚玉告訴他,她記住了他,那是倆人緣分發生的起點。

鐘曉桃覺得,那條大紅秋褲值了,連□□摔破的尴尬都算不上什麽了。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沖回那天晚上,給臺上的自己鼓掌叫好,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

他想說點什麽潇灑有深度的,讓校花對他刮目相看的話,結果憋了半天。說:“......謝謝。”

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楚玉倒是不在意,彎下腰幫他把最後兩本書撿起來,遞給他時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一下輕得像蚊子叮,可鐘曉桃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手指尖麻到後腦勺,再從後腦勺麻到腳底板,整個人僵成了一根人形冰棍。

楚玉對他禮貌笑了笑,揮揮手轉身走了。那一轉身,長發在空中劃了一道優雅的弧線,發香又飄過來一陣,像勾魂的鎖鏈,把鐘曉桃的魂兒直接勾走了三魂六魄。

鐘曉桃抱着書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書架後面,嘴巴半張着,目光渙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碰過的那只手背,還紅着,還燙着,還麻着。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給老天爺鞠了三躬,謝謝您老人家開了眼,讓我鐘曉桃這輩子能遇見這樣的神仙姐姐。

然後他又低下頭看了看懷裏那堆書,突然覺得今天來圖書館來對了。別說做義工搬書,就是讓他搬磚、搬水泥他也樂意。

從那以後,兩人的交集漸漸多了起來。圖書館“偶遇”,食堂“巧遇”,選修課“鄰座”......鐘曉桃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每次他出現的地方,楚玉都恰巧也在。

他終于相信,這就是緣分,躲不開,他也不想躲。

室友阿斌當時斜靠在床鋪邊上,腳丫子翹上天,拿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對着手機傻笑的鐘曉桃,實在忍不下去了,開口就是一句紮心窩子的話:“鐘曉桃,你給老子老實點。楚玉那種女生,不是咱這種凡人能肖想的。你當看偶像劇呢?男主角還輪得到你?”

鐘曉桃頭都沒擡,繼續傻樂:“怎麽就不能想了?我又沒犯法。”

阿斌“啧”了一聲,一個翻身坐起來,掰着手指頭給他算賬:“你聽好了,聽說她家那個‘有點錢’,是‘有點’能買下咱們整個校區的那種。追她的人,富二代排一排能從宿舍樓排到校門口,各款各色,有開保時捷的,有戴勞力士的,有在國外有私人游艇的。你要是把她那些前男友拉出來,手拉手能繞操場站三圈,中間還不帶重樣的。你個小泥點子拿什麽跟人家比?”

鐘曉桃終于擡起頭,一臉正氣凜然:“你別胡說八道!楚玉不是那種人,她很單純的!”

阿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單純?大哥,一個‘單純’的女生,會三天兩頭換着不同顏色的愛馬仕?今天霧霾藍,明天櫻花粉,後天又來個什麽喜馬拉雅,我連喜馬拉雅是座山還是條狗都分不清,人家已經背上了。一個‘單純’的女生,會知道怎麽跟你若即若離、欲擒故縱?你今天發消息她秒回,明天你發十條她回一個‘嗯’,然後你就像條被遛的狗一樣魂不守舍。這不叫單純?這叫段位,兄弟,高段位!”

鐘曉桃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在他那雙被愛情糊了八百層濾鏡的眼睛裏,楚玉就是天上下來的仙女,完美的代名詞:美麗溫柔、善良又有才華。她會在他感冒的時候,踩着高跟鞋親自跑到男生宿舍樓下送藥,藥袋子上還貼着手寫的小紙條:“多喝熱水,別熬夜。”那字跡娟秀又真誠,鐘曉桃舍不得扔掉,壓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拿出來看三遍。

她會在他為期末考試愁得抓耳撓腮,溫柔地陪他去圖書館複習,用那軟糯的聲音把高數題講得比睡前故事還好聽,雖然聽完他更困了,但那份心意讓他感動得一沓糊塗。

她還會在下雨天,把自己的傘分他一半。兩個人擠在一把小小的遮陽傘下,肩膀挨着肩膀,她的發香混着雨水的味道鑽進他的鼻孔,那一刻鐘曉桃覺得,全世界的雨都是為了讓他倆靠得更近而下的。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阿斌說的任何一個字。

在他心裏,阿斌就是個酸葡萄精轉世,自己追不到女神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陪他一起打光棍。鐘曉桃把手機捂在胸口,一臉沉醉地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你不懂,她是不一樣的。”

阿斌看着他那副中毒已深的模樣,長嘆一口氣,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飄出一句:“行吧,等你被‘單純的’女神當備胎遛完一圈,記得別找我哭。到時候哥只給你準備一樣東西,一塊鏡子,讓你好好照照自己當時有多眼瞎。”

鐘曉桃充耳不聞,翻了個身,繼續對着手機傻笑。窗外月色正好,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楚玉剛才發的那個笑臉表情,是不是在暗示什麽?要不要回個“晚安”再加一顆心?不行不行,太明顯了,那就回個“晚安”加月亮?對,月亮,含蓄又浪漫,她一定懂!

他按下發送鍵,把被子拉到下巴,腦子裏已經開始排練明天見面要說的話了。

阿斌的忠告,早就被他一耳朵聽,另一只耳朵當屁放了。

就這樣,一個月後,楚玉在星空下對他說:“鐘曉桃,我覺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很真實,很純粹。”

鐘曉桃心跳如鼓。

楚玉牽了他的手。

再一個月後,在聖誕節漫天飄雪中,楚玉踮起腳尖,吻了他。

那是鐘曉桃的初吻。

生澀,笨拙,但甜蜜得讓人眩暈。他僵硬着胳膊抱着楚玉,覺得全世界都在為他放煙花。

“鐘曉桃,我喜歡你。”楚玉靠在他懷裏,含羞帶怯。

“我也喜歡你。”鐘曉桃說得鄭重其事,“特別特別喜歡。”

楚玉笑了,捏了捏他的臉:“那你要一直喜歡我哦。”

“一定!”鐘曉桃用力點頭。

那時候的他怎麽會想到,這個“一直”,只有短短不到兩個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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