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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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

好在項羽及時趕回來了,劉季心當即就放寬,剛想得瑟,卻莫名覺得項羽憤怒的模樣可怕極了。

黑甲兵笨重的轉身,眯着眼看他說:“你是誰?”

項羽冷道:“殺你的人。”

黑甲兵終于松開了劉季,在他看來,項羽不過還是個小孩,于是不屑一顧的說:“那就放馬過來!”

項羽眼裏滿是嘲諷,他動作随意的勾起劍抛給黑甲兵,松了松袖口,看也不看黑甲兵一眼,露出一些散漫的笑:“秦皇的走狗,可瞧我楚人的厲害!”

黑甲兵聞言,頓時怒不可遏,誓死捍衛大秦的驕傲是所有軍人的使命。他壯慨的舉着劍就劈了過去,動作看起來就和切冬瓜一樣,沒啥技術含量,果然沒切到。

項羽躲避幾次冷眼瞧着,覺得時機成熟,便迎面接近,他從小混跡軍營,早已熟悉所有角鬥技巧,這人的弱點就像被放大十倍,項羽高高在上的評估——他的手腕僵硬,只知道用臂力揮劍,既野蠻又愚蠢。

項羽側身卡住黑甲兵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捏,這人的劍就掉了。黑甲兵面紅耳赤,另外一只手作勢要扇過來,項羽一甩胳膊,黑甲兵整個就被他掄了轉,若是要憑野蠻說話,這世上還沒有可以贏過他項羽的!

項羽一腳蹬在黑甲兵的背上,如同踩住一只蝼蟻,輕松的壓制住了他。

劉季見到這般,十足的放心,磨着牙走近,卷起本破書塞進黑甲兵嘴裏,接着洩恨似的踹他心口,嘴裏大罵:“狗東西,敢咬我呀,你爺爺還沒被人這樣欺負過,現在你落了難,看我不切了你!”

項羽不阻不撓,反而鼎力支持,“去拿劍。”

他果然是恨透了秦。

劉季一邊這麽想,一邊惴惴不安的拿起來劍,他緊張的雙手舉着,不知道接下來怎麽做。雙眼緊緊跟随小霸王,仿佛下一刻就可以被他饒恕而不需要遭遇這樣為難的事情。

可惜,項羽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小霸王,除了劉季他會格外寬恕,其他的人一概冷漠處理。

項羽簡單的命令:“切了他。”

黑甲兵一聽,才知道自己真的惹上的霸王,所謂英雄出少年,但沒有人教過他——霸王出少年。黑甲兵終于知道自己成了魚肉,垂死掙紮,卻也憋着一口氣,不肯求饒,無話可說,嘴裏又開始不乾不淨。“狗娘養的兩個臭小子,放開我,秦皇就該滅了你們國家這些廢人,沒了項将軍,你們楚國早晚要亡盡血脈,你這個臭小子算老幾,再過一年,幾個月,還不是秦朝的奴隸,到時候有你受的哈哈哈哈……”

如果只是罵劉季,那也不至于加速他的死亡,可以他還污蔑了小霸王。

劉季又恨起來,他慢慢的走近,故意将劍放在地上拖動,吓唬的黑甲兵不敢再動。劉季磨磨牙,“這嘴惡臭毀人間清淨,上天有好生之德,爺爺讓你去投胎重新做人!”

說完就提起劍懸在黑甲兵屁股上,他安慰自己這和插魚沒什麽兩樣,閉上眼睛就用力往下一紮。

“嗚…”

劍受到了阻力,穿過骨肉,劉季睜開眼,看見一個窟窿血洞,汪出好多鮮血來,甚至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他作嘔的趴在窗子上,不想再回頭。“沒死,再來!”以後要當将軍,就必須會殺人,劉季這麽想。

“嗚嗚,嗚……”黑甲兵發出了最後的哀嚎。

劉季沒想到,殺人也這麽惡心,甚至比讓他種田還難受。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因為恨。除了最開始一點點的快感,之後湧上心頭的便是惡心和難過,再以後的,他就漸漸麻木了,只是眼前一片紅霧,就像夕陽餘晖一樣,仿佛下一刻夜幕就要降落。

直到小霸王拉開他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的提高了劍。

“劉季!”小霸王一聲輕呵,“該走了,跟我下去。”

劉季聽話的扔掉了劍,他茫然不解的站在原地,他現在衣襟大敞,渾身血跡,怎麽可以下去。

項羽脫下外袍罩住他,低聲道:“閉上眼睛。”

劉季乖乖閉上。他心裏又湧現希望,只要是為了小霸王而戰,那就不怕血染一生。

項羽一把抱起他,劉季下意識緊緊撈住小霸王的腰,在他潔白的襯衣上叩下兩個血掌印。

項羽熟門熟路從二樓窗口跳出去,之後便是在馬上騎了許久,劉季都快在項羽懷裏睡着了。直到他被無情的抛了出去,撲通一聲,劉季如夢初醒——項羽把他扔到湖裏了。

劉季同手同腳的在水裏掙紮:“我要淹死了!”

項羽脫掉襯衣,扔到劉季頭上,生氣的說:“你洗乾淨!”

小霸王豪邁是真的,愛乾淨也是真的。

“洗,我洗,你,先把我撈,撈上去。”劉季越掙紮,越沉進去了,他就是同時流了些口水在小霸王身上而已,就要被淹死。劉季無奈的想,項羽是小霸王,小霸王是壞蛋。

可他不信,項羽會見死不救。

所以劉季睜開眼,等光打進水裏,形成好看的顏色,四周很安靜,只有他游水的聲音,劉季下意識朝項羽伸出手,嘴裏吐出幾個泡泡。

他欣喜的看看,項羽來救他了。

——劉季被提出水面,仍像只怕水章魚,死死扒在小霸王身上。

同樣是落水,同樣是被小霸王救,劉季這相可比趙靈兒醜陋不少。

“松開!”小霸王開始兇。

“不松!要麽你把我放到岸上。”劉季也沒得商量。

“那一起淹死吧!”小霸王冷冷的說。

劉季喪失鬥志,頹廢的松開半只手,一條腿。

小霸王冷哼一聲。

劉季像只落水老鼠,顫抖着只留下一只手,像尾巴一樣圈着他。

小霸王貌似已經滿意,然而遠遠超出劉季的想象——他居然打算教劉季戲水!

劉季怕水的緊,別說游動了,就是把頭埋進水裏也感到心裏壓抑,和被刀抵住喉嚨一樣,都是窒息感。然而小霸王決定要做的事情,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劉季只是個弱雞,沒有膽色,沒有本事,只好一再屈服于小霸王的淫威。

“你好蠢啊!”小霸王不耐煩的抱怨。

“……”劉季瞪着眼,又沒有求他教,他還生氣呢。哪來的理,還罵他,良心是不會痛嗎?做人争口氣,他還就是要學好給他看看!

這好勝心一旦超過了死亡的恐懼,做事情就簡單多了。

劉季得意洋洋的圍着小霸王游了兩圈。他說:“我聰明吧?”

小霸王:“好蠢的樣子。”

“……”劉季停下花式戲水,一本正經的問:“張耳呢,你把他藏到哪了?”

小霸王:“趙家。”

劉季了然于胸,是趙靈兒的趙家。他揶揄笑着說:“她家有好馬,也有好大夫嗎?”

小霸王點點頭,又指使他:“先洗衣服,待會回家不能讓叔父發現。”

劉季擡起頭,左顧右盼的找衣服。

項羽像見到什麽刺眼的東西,扯過劉季,把手搭在他脖子上用力的擦擦。惡聲惡氣的說“還有這裏!”

實在是太痛了,就和用刀背刮一樣,劉季捂住脖子,掙開小霸王的桎梏,遠遠的逃到一邊去。劉季背對着小霸王泡在水裏,恨不得只露出個頭。他一邊撿衣服,一邊生氣的想,惹不起還躲不起!

都怪那個死透了的黑甲兵,多久沒吃肉了,犯得着在他脖子上啃一口。他的腰還有大腿肉,都被掐了,好在小霸王沒看見,要不然他就真慘了,得被小霸王擦成什麽樣?可能像頭母豬那樣的腫吧。

劉季太難了吧。

帶了血漬的衣服一點都不好洗,太陽落山了,二人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

剛進項府,項羽就被項梁喊住:“籍,你今天一天都沒有訓練。”

項羽低下頭,面無表情的說:“ 今天晚上補上。”

項梁冷哼一聲,訓斥道:“今日事,今日畢,明日不可再貪玩了。”

劉季跟在項羽後邊,小霸王一路半句話都沒說,他就也不敢說。

偏偏小霸王忍得住,半個字不許提。

到了無違齋,項羽才說:“你去換衣服。”

劉季皺眉道:“你呢?”

項羽從門後提出兩個大石鎖,擲地有聲:“訓練,通宵。”

劉季脊骨跑過一串電,他不可思議的說:“叔父不知道你不在訓練的。”

項羽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自顧自的紮起馬步。

劉季覺得憋屈死了,既然被叔父冤枉,為什麽還要聽話訓練,還直接通宵?他悻悻的跑去換了衣服,回來的時候小霸王跟剛剛一模一樣的姿勢,紋絲不動,看他回來,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劉季起了玩心,決心要打擾小霸王,他摸着脖子一臉哀怨地說:“小霸王,我脖子這裏好痛,你能不能幫我找點藥。”

項羽果然回話:“我床頭櫃裏有,你去拿。”

劉季一臉茫然道:“長什麽樣,寫了什麽字?”

項羽扔下兩個重量級的玩具,拎着劉季到了房間。

“趴上去。”項羽松開手說。

劉季一臉受寵若驚:“你的床嗎?”

項羽推了他一把,不耐煩的說:“快點,把上衣脫了。”

急什麽,反正待會出去也是提錘頭。雖然這樣想,但劉季萬萬不敢這麽說。

“就擦個脖子啊。”劉季謹小慎微的貼在小霸王的床邊,對此待遇感到無上驚恐。他很猶豫,這是死囚牢飯的最後一頓加餐?

“不是還有腰上嗎?”項羽拿起一瓶藍色的藥膏,又催他。

劉季眼皮一跳,還有兩條大腿呢,他扭頭笑嘻嘻的說:“我自己塗就好了。”

小霸王冷酷到底。

劉季這一點覺悟還是有的,脫衣服這事,他不敢勞煩小霸王。他乖乖側躺在床上,低聲請求:“小霸王,你輕點,我怕疼。”

項羽冷道:“既然怕疼,當時又為什麽傻在哪裏,随他咬。”

劉季嘻嘻的笑,他清楚自己脖子那一塊紫了,周圍還泛着紅血絲,連筋帶骨的,一碰就痛。幸好小霸王給用的藥很好,清清涼涼的,還很香。“你不是來了嗎?”

他眯着眼,像只等待被撸的貓。

房裏沒點油燈,全是窗外偷溜進來的月色,坐在劉季的榻上看着他們。

項羽的臉藏在暗處,只有一雙眼睛閃亮,那雙從來的威懾人心的重瞳,今晚卻格外溫柔,劉季心口如同打翻酸甜苦辣鹹,夢裏沒見這雙眼有過這樣的神色,那全是悲與痛苦,像是積攢着人間煉獄所有的苦難。

假如可以,劉季希望項羽這一生,眼中永遠不要再出現同樣的悲傷,他不是池中之物,他是當世聖人,他不需要九九八十一難來刁鑽刻薄,他只要幸福,安康,像這樣平靜就好。

夢裏的小霸王遭遇的一切,只要想起,劉季就痛苦的難以呼吸。如今痛哭流涕,好在夜色溫柔,給他一個默默流淚的好時機。

項羽沒有看他的臉,認真塗抹劉季的傷口,低聲說:“脖子好了。”

劉季乖乖趴下,他半截露在月光下,背部肌膚居然顯得異常白皙細膩,可惜只能看見他漂亮的肩胛骨,腰窩的位置恰好藏在了暗處。

“是腰側嗎?”項羽問。

劉季兩邊腰早就麻了,他一只手往自己腰走,輕輕地壓住幾處,瞬間就頭冒冷汗。他說:“你摸我的手指,就那些地方,我艹,我好疼。”

這麽慘,劉季眼淚流的更歡快了。

項羽随手将手臂搭在劉季的腰窩上,手指繼續向前,摸索他的手指,劉季忍不住一個哆嗦。項羽以為碰疼他了,見他滿臉淚痕,虎口居然微微發麻,他現在覺得那個黑甲兵萬死也不足惜。

“你把手拿開,我上藥了。”項羽并不擅長安慰別人,因為從前沒做過,以後也不會做。

劉季手指變得有些燙,他手縮在袍子裏,出汗了。

項羽知道腰這裏傷的更重,下手更輕了,就像撫摸一樣。

劉季忍不住說:“好了嗎?”

項羽嗯了一聲,收回了手指,“還有別的地方嗎?”

劉季坐起身,笑着說:“沒啦,沒啦。”

項羽皺眉說:“最好說實話。”

劉季扭頭疑惑的問:“怎麽了?”

“這藥上了,你明天就要跟我學劍。”

“……不能再等一天嗎?”

“不可以。”項羽已經決心讓劉季學劍了。

劉季躺平了,苦着臉說:“他還掐我大腿內側的肉,左邊腰,右邊腿。”

“……”

項羽看他伸手的位置,皺着眉把藥膏往他身上一扔,掉頭就走:“自己塗,明天一定要學劍。”

“為什麽啊?”

“沒有為什麽!”

“為什麽啊?”

“你太蠢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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