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友情如刀,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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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永川野心勃勃,覺得區區一個下放地根本就困不住他。
他大筆一揮寫了好幾封聯絡感情的信給上一世的至交好友。
讓女兒把信郵遞出去後,他就開始對着日歷數日子。
按照距離的遠近,算着好友們回信的時間。
就這樣,算了一天又一天。
最開始,他意氣風發自信滿滿,就連挑糞的時候,因着心中有盼望,他走路都帶風。
氣勢更是昂揚,和一衆被下放的人的精神狀态明顯區別開來。
為此,還得了農場主任的表揚,給他樹成了典型,說他是積極改造分子,讓其餘被下放的同志都向他文永川學習。
這其實就有點兒荒謬了,什麽叫積極改造分子,在文永川看來,這名頭可太埋汰人了。
他瞪眼瞧不上這樣的榮譽。
更瞧不上被這樣的榮譽激勵得也開始積極勞動的那群人。
私下裏,他對這件事的評價就一句話——夏蟲不可語冰!
他的眼界,和農場這群土鼈的眼界不在一個地方。
要不是重生回來的時機不對,害他龍困淺灘,這群人一輩子都挨不上他文永川的邊兒。
他想着,等他老友發力,幫他在這農場混個乾部身份。
他就算是暫時解脫了。
就再也不用和這群蠢貨虛與委蛇,玩這種虛頭巴腦的榮譽游戲了。
沒錯,在等回信的最初階段,文永川就是這麽想的。
傲氣得很。
但之前也說了,自從信寄出去後,他等了一天又一天。
再昂揚的精神也經不住這樣的空耗。
他想的再美好,也敵不過好長時間過去他一封回信都沒收到的事實。
所以經過最初的期待和振奮,在意識到事與願違後,文永川直接黑化了。
沒錯。
就是這麽直接。
到底是活過一輩子的人,他不會蠢到問閨女是不是沒把信寄出去或是寄錯地方了。
那根本不可能。
那些信有多重要,他全家都知道,所以在寄信方面,不可能出一點岔子。
既然信沒有出岔子,現在他一封回信都沒收到……可想而知,這‘岔子’到底出在了什麽地方。
出在他現在的身份和處境上呗!
……
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文永川整個人隐在陰影裏。
氣壓極低。
他說:“到底是人走茶涼,不對,該說人性果然讓人失望。”
小文抿了抿唇,小聲說:“所以我之前才說溫慕善這個時候能幫我們,太難得了。”
“以前和咱家常走動的人家,現在都恨不得離我們遠遠的。”
“你看就連咱家親戚,打秋風的時候一個比一個上趕着,後來一聽說咱家出事了,從出事到現在,你們還見過哪個親戚上門?”
人性這個東西,小文早就看透了。
文永川閉了閉眼:“不一樣。”
他以為……他找的這些人不一樣。
這可是上輩子和他互相扶持照應了一輩子的至交好友啊。
說句不好聽的,關系可比老家那些只會吃他白食的窮親戚好多了。
他以為這樣的關系是能靠得住的。
哪怕這輩子還沒有扶持一輩子,可那也互相照應挺多年了。
文永川一直堅信他們這些人的感情是不一樣的。
是靈魂層面的共鳴,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共振。
是見解和理想全都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是摯友。
可惜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個又一個耳光。
每一封石沉大海的信都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原來……沒有什麽不一樣。
人都一樣。
都是捧高踩低,趨利避害。
上一世他們之所以能互相扶持當一輩子的至交,或許不是感情有多深厚,而是上輩子淨同甘了,壓根沒有‘共苦’的機會。
文永川抹了把臉:“共苦……呵呵。”
他這甚至都算不上共苦。
他只是想讓那群老友在這種時候拉他一把,照拂他一下。
沒讓他們幫他平反,也沒提過分的要求,沒說讓他們想辦法撈他回去,結果這都不行。
他引以為傲的深厚友情,遇上事了,竟然比紙都脆。
破敗漏風的小屋內一時間滿室寂靜。
良久。
文永川開口:“語詩,還是同樣的地址,再幫爸寄幾封信。”
“啊?”文語詩一時沒反應過來。
文家大哥倒是意識到了什麽,張張嘴喊了一聲爸。
對自己大兒子擺擺手,文永川說:“放心,我心裏有數,他們既然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他慈愛的眼神落到自己懵懂的小兒子臉上,聲音裏帶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兒。
“況且……小明的身體也不好再拖下去了,再拖,就要把孩子的一輩子給耽誤了。”
病這玩意,肯定是早治早好。
小病拖時間長了都能拖成大病,更何況他小兒子的肺病光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出有多嚴重。
他必須得抓緊時間帶小兒子治病去。
“沒時間和他們來軟的磨了,聽我的,再寄信,這回我态度強硬點,吓唬吓唬他們!”
……
又是一封封的信被寄了出去。
又是一天接一天懷揣着期待的等待。
好在這一次,收信方沒讓文家人等太久。
那些信沒像上一批信那樣石沉大海濺不起一絲波瀾。
因為很快,文永川的老友們就用實際行動表明了——
文家人寄給他們的信,他們已經收到了。
……
當小文再一次打通關系摸進農場探望她家裏人的時候。
看見的。
就是三個并排躺着,氣若游絲的重病號。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爸?媽?大哥?!”
“你們……你們怎麽這樣了?你們別吓我啊?”
她雙腿發軟,踉跄着撲到床邊,想查看家人情況,卻發現他們虛弱到她連動都不敢亂動。
“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是不是吃錯東西了?我去給你們找大夫。”
“沒、沒有用。”文永川拉住女兒的袖子,手上沒多少力氣,“找大夫也沒用,農場這邊的赤腳大夫過來看過,說是水土不服。”
文家大哥譏諷道:“水土不服……我們都來這麽長時間了,現在才開始水土不服……他們連糊弄我們都不願意找個合理理由。”
“他們?”小文聽出她哥話裏的重點。
文永川說:“是啊,他們,他們想讓我們死啊。”
他已經有點病糊塗了,嘴裏的‘他們’和他大兒子口中的‘他們’,顯然不是同一群人。
但誰都能聽明白文永川嘴裏的‘他們’指的是誰。
除了他曾經信賴的那群至交好友之外,也沒別人了。
他就這麽嘟嘟囔囔的,說着自己的心寒——
“你問我們是不是吃錯東西了……呵呵,不是我們吃錯東西了,是有人故意給我們下了東西了。”
他悔啊!
兩行老淚順着眼尾滑落。
“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把他們的把柄捅出去,給他們的信裏也是威脅夾雜着安撫。”
“只要他們願意妥協幫我們一把,那就什麽事都不會有,事後我還會記他們的恩。”
“我一直以為我和他們是一條船上的啊!”
“他們不會看不出來我根本就沒有想和他們魚死網破的心。”
“可他們……翻臉無情,我沒想弄死他們,他們卻想讓我死在農場好一了百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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