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所謂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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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人的信是在很久之後,才輾轉送到溫慕善手裏的。
彼時溫慕善已經和嚴凜彙合住進部隊家屬院了。
光是這麽看,就能想象到這些信先是從農場寄到老虎溝,再從老虎溝被轉寄到部隊,路上花費了多長時間。
可花費再長時間……日期也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看着信上标注的日期,溫慕善眼底閃過抹疑惑。
嚴凜的大腦袋湊過來,問:“怎麽了?”
“你看這些信封上的日期,從遠到近,這不是同一天寄出的信啊。”
既然不是同一天寄出的信,怎麽會同一天送到她手上呢?
她看了看寄信人,都是小文:“很奇怪。”
嚴凜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是寄到老家,然後爹娘想着把信攢到一起一塊兒寄,這才同一時間寄過來了?”
搖搖頭,溫慕善覺得不應該。
她公婆是什麽性格她了解。
如果收到給她的信,肯定會第一時間就給她轉寄過來。
就算沒有第一時間轉寄,那也肯定是老家那邊的郵局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沒法第一時間寄信。
那她公婆也會給這邊打電話告知她一聲。
可這麽多信,同一時間寄到她手裏,提前沒有任何告知,這就很奇怪了。
摩挲着信封,溫慕善按照時間把屬于小文的信排好,拿起日期最遠的那一封利索拆開。
既然已知這件事不對勁兒,她索性也不琢磨了,不如直接打開信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萬一信裏有答案呢?
抽出第一封信的信紙,溫慕善一開始看得認真,怕是小文那邊出了什麽事。
可等她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麽荒唐話後……她都氣樂了。
她也是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文永川會和她在信裏拉家常。
竟還有臉以她叔叔的身份自居,呵,倒是挺會套近乎。
冷笑一聲。
她打開第二封信。
這一回,看的就遠沒有第一封信那樣仔細了。
拿着信紙,她一目十行的看過去。
看完。
心裏就一個念頭——她剛才被氣笑還是有點笑早了。
應該等到看完這封信再笑的。
哈。
實在太荒謬了。
文永川竟然代表文家人跟她哭訴起可憐了。
說在農場受到了圍剿和壓迫,說有人蓄意要害他全家。
還着重提了小文有多擔心他們,一看就是想拿小文和她打感情牌。
溫慕善眼神冷了冷,随手拆開第三封信。
這第三封信,意料之內的,還是訴苦和求助。
只不過這一封寫的更誠懇一些,看着也更凄慘一些。
文永川說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成分,不應該和她溫慕善扯上關系。
可他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他說他們是因為被惡意舉報導致的下放,并不是真正的惡人,更沒做過什麽壞事。
下放之後他全家無論是思想還是态度,都很好,他本人更是因為勞動積極被評為了積極改造分子。
如果一家人能一直這樣下去,其實沒什麽不好的,他們本來就是被冤枉的,只要靜候,早晚都能洗脫冤屈。
沒想到他交友不慎,舊友似豺狼見不得他好。
趁他病想要他全家的命。
他小兒子已經沒了,大兒子連帶着他們夫妻也快撐不住了。
本來作為長輩他不應該麻煩晚輩的,但形勢所迫,他走投無路,只能厚着臉皮借由女兒的關系,想向她溫慕善求出一條活路來……
看完這第三封信,溫慕善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文言明竟然死了。
文家還被逼到這份上了,這讓她說什麽好?
惡有惡報嗎?
或者說人在做天在看?
她還沒把手伸長對下放的文家人做些什麽呢,文家人自己都快把自己給作死了。
這讓她說什麽好?
見她表情不對,嚴凜擔憂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是……也不是。”對于文家來說,家裏死人了肯定是出事了。
但是對于她來說……
溫慕善眨巴眨巴眼睛,懵懵的說:“冬砸,我好像躺贏了。”
嚴·冬子·凜:“……?”沒聽懂,但他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麽壞事。
沒向他解釋發生了什麽,溫慕善想先把所有信看完再細說。
她拿起第四封信,拆開,這封信的內容就有些老生常談了,還是求她幫忙,只不過話術更卑微了。
卑微到如果不是字跡沒變,溫慕善都要懷疑這信不是出自文永川之手了。
可看字,這又确确實實是文永川親手寫的。
見她對着信紙發呆,嚴凜湊過來看了一眼。
入目就是滿紙的哀求話,什麽只要伸出援手,文家從今往後願肝腦塗地。
什麽生生世世報答救命之恩。
什麽跪求。
……
類似這樣的話太多了,就差直接跟善善說只要她這次願意出手幫忙,只要文家能渡過這次難關。
以後讓他老頭子在溫慕善面前當狗他都沒有二話。
能說出這些卑微話,可見是之前寄出去的信都沒有回音,文家人又在生死線上來回橫跳。
所以文永川急了。
嚴凜不知道這些,嚴凜看了信就只是覺得:“這人求的還挺……emmm……誠懇。”
求人的話能說這麽多還不重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挺有才華。
聞言,溫慕善輕笑一聲:“他不是誠懇,他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上輩子文永川多傲氣啊。
老教授、大專家、教育界泰鬥,和她多說一句話好像都要被她這鄉下潑婦傳染了‘文盲’的濁氣。
人家平時标榜的是什麽呀?
是文人風骨。
是學閥的體面。
想到上一世文永川和郭淑蘭的傲氣,再看看手裏這封信。
信上‘文老泰鬥’求着給她當狗,對她搖尾乞憐。
極致的反差讓溫慕善眼裏的譏諷越來越深。
原來清高也不過是一層裝逼的皮。
遇上事了。
像文永川這樣時刻标榜自己有傲骨的人,私底下竟是比普通人都要不堪。
她倒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想她上輩子,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吧?
不止普通,在文家人嘴裏,她就是那三四等人。
且瞧不起她呢。
可就是這樣的她,到死膝蓋都是硬的,她膝蓋沒軟過、沒跪過、沒求過!
她是普通人,是讓這些‘有身份’的人瞧不起的最普通的人。
可現在看來,她這最普通的人可比某些人有骨氣多了。
上輩子文家人笑她如過街老鼠。
現在看看這信,看看這以文永川為領頭,領出來的家風,看看這所謂‘風骨’……
原來真正的鼠輩在這兒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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