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晚風微涼

關燈
晚風微涼

傍晚的風帶着雨後的涼意穿進走廊,白日燥熱盡數褪去。晚自習預備鈴響起前,同學們三三兩兩返回教室,手裏攥着剛買的汽水、零食,樓道裏滿是松弛的閑談聲。

謝昀川踩着鈴聲走進教室,胃裏的悶痛還沒有徹底消散。下午大掃除的勞累疊加甜食刺激,那股熟悉的墜痛感隐隐纏着小腹,不劇烈,卻綿長反複。他微微弓着背,動作輕緩地落座,盡量不讓旁人看出異樣,低頭默默翻開晚自習要寫的習題冊。

教室漸漸坐滿,喧鬧慢慢平息,只剩下風扇緩緩轉動的輕響。江寂比他晚幾秒落座,依舊是慣常的模樣,脊背挺直,坐姿規整,沒有半點松弛散漫。他放下帆布包,沒有立刻拿出書本,先是抽出消毒濕巾,慢條斯理擦拭桌沿、椅面,一遍又一遍,動作刻板又認真,是刻在骨子裏的潔癖習慣。

謝昀川餘光輕輕掃過,早已習慣他這份與衆不同的清冷。全班只有江寂永遠乾淨規整,永遠和周遭鮮活熱鬧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晚自習前二十分鐘格外安靜,所有人都埋首刷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鋪滿整間教室。謝昀川強撐着不适低頭演算數學題,專注力被反複的痛感拉扯,筆尖偶爾停頓,指節不自覺收緊,攥得筆杆微微發燙。他不敢頻繁按壓腹部,只能靠着椅背慢慢調整呼吸,硬生生忍耐。

身旁的江寂始終沒有翻動課內習題,依舊攤開那本厚重的專業書,目光沉靜專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動靜都與他無關。他極少擡頭,不看熱鬧,不與人搭話,連呼吸都輕得近乎無聲。

中途前排同學傳紙條打鬧,失手将筆袋碰翻,黑藍各色水筆滾落一地,順着地磚縫隙滑到後排,好幾支停在江寂腳邊。前排同學慌忙回頭道歉,伸手就要彎腰撿拾。

江寂微微側身,避開散落的筆,視線淡淡掃過地面,沒有幫忙,也沒有惱怒,只是安靜等着對方收拾完畢。等地面恢複整潔,他再度抽出一張濕巾,擦拭剛剛微微避讓、不小心蹭到空氣灰塵的袖口,疏離的分寸感恰到好處。

謝昀川看在眼裏,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他低頭繼續做題,恍惚間走神,想起下午樓梯口的對話。江寂向來寡言吝啬,從不關心任何人,卻精準看穿了他藏了許久的胃病,還清冷直白地提醒他甜食傷胃。那短短兩句話,沒有溫度,不帶關心的刻意,卻是這段時間以來,對方最直白的回應。

八點左右,窗外晚風驟急,吹動玻璃窗輕響,室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班裏不少學生下意識攏了攏校服外套,有人小聲嘀咕天氣轉涼。

謝昀川體質偏虛,冷風一吹,胃部的悶痛驟然加重,一陣酸澀翻湧上來。他立刻低頭佯裝翻書,下颌微收,悄悄将左手抵在衣襟下,死死按住疼痛的位置,指尖用力泛白。

就在他強忍眩暈、微微屏息的瞬間,桌角忽然輕輕抵過來一樣東西。

動作極輕,不刻意,像是無意挪動。

謝昀川微怔,緩緩側頭。

是一瓶常溫的溫水。

瓶口擰得松松的,剛好可以直接打開,沒有冰涼的觸感,是提前放過溫的溫度。

江寂依舊目視書頁,側臉冷白緊繃,眼睫垂落,遮住了所有情緒,全程沒有看他一眼,沒有出聲解釋,仿佛剛剛的小動作從未發生。

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安靜、寡言、不近人情。

謝昀川盯着那瓶溫水看了兩秒,心底一片柔軟。他太懂江寂的性子,從不言語,從不示好,所有的在意都藏在沉默克制的細節裏,別扭又溫柔。

他沒有出聲道謝,怕打破這份微妙的平衡。只是悄悄伸手,将溫水挪到自己手邊,指尖碰到瓶身的溫熱,心口和腹部的寒涼,驟然被輕輕熨平。

晚風穿過窗縫,輕輕掀起兩人的書頁,一熱一冷,一柔一涼,在安靜的晚自習夜裏,悄悄相融,又始終隔着一寸不近不遠的距離。

無人察覺的角落,沉默的溫柔,悄然滋生,無聲蟄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