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冬測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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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測安穩

周五早晨,謝昀川到校時,江寂不在。

後排靠窗的座位空着,桌面沒擦,濕巾袋歪在桌角,保溫杯倒着,蓋子沒擰緊,水漬洇開一小片。法醫書攤開,書頁被風吹得亂翻,夾在裏面的糖紙、紙條散了兩張出來,飄到過道上。

謝昀川站着看了兩秒,把紙條撿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夾回書裏。他坐下,指尖碰到桌面的水漬,涼。

早讀鈴響,江寂還沒來。

謝昀川低頭背書,聲音跟着周遭起伏,但注意力在門口。早讀過半,後門被推開,江寂走進來,校服外套拉鏈只拉到一半,領口歪着,頭發被風吹得亂,手裏拎着一袋東西,不是帆布包,是超市的塑料袋,印着某連鎖便利店的logo。

他走到座位,沒立刻坐下,把塑料袋塞進抽屜,發出窸窣的響動。然後從口袋裏摸出濕巾,擦桌子,不是平時的慢條斯理,是很快,很潦草,水漬被抹開,範圍更大。

"見習。"他忽然開口,聲音啞,"早上。"

兩個字,不是"早上見習",是"見習。早上。"順序颠倒,像沒睡好。

謝昀川看着他,"嗯。"

江寂坐下,把法醫書合上,沒翻開,推到一邊。然後從抽屜拿出那袋東西,是一包餅乾,不是無糖的那種,是普通蘇打餅乾,包裝花哨,印着卡通圖案。

"買錯了。"他說,把餅乾放在桌縫間,不是遞給謝昀川,是放在那裏,像放一件多餘的東西。

謝昀川看着那包餅乾,"這個?"

"超市。"江寂說,"換貨。"

"換什麽?"

江寂沒應聲,從口袋摸出另一包,無糖,素淨包裝,和之前一樣。他把兩包并排放在一起,有糖的,無糖的,像某種對比。

"忘了。"他說,聲音還是啞,"拿錯。"

謝昀川拿起那包有糖的,拆開,拿出一片,放進嘴裏。甜膩,發膩,他皺了下眉,胃沒反應,不酸,不疼。他嚼了兩下,咽下去。

"好吃。"他說,嘴角彎了彎,眼睛沒彎。

江寂看着他,耳廓泛紅,但面色沒變。他拿起無糖那包,拆開,拿出一片,放進嘴裏,嚼得很慢,像在嚼什麽難以下咽的東西。

"不好吃。"他說,吃完一片,把包裝折起來,塞進抽屜,沒扔。

早讀結束,喧鬧湧入教室。謝昀川把有糖餅乾放在桌角,沒藏,沒推給江寂,就是放在那裏,誰看見誰拿。

上午第一節課是數學,小測。

試卷發下來,謝昀川掃了一眼,題型和江寂劃的不一樣。最後兩道大題,江寂沒劃過,是新的類型。他握筆頓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多餘的橫線,沒擦。

餘光往斜對角掃,江寂在寫題,速度很快,筆尖起落利落,沒有停頓。他寫到最後兩道,也沒停,直接落筆,像是做過。

謝昀川低頭,繼續寫。前面的題順暢,最後兩道卡殼,思路斷了,他攥緊筆杆,指節泛白。沒有紙條滑過來,沒有輔助線提示,桌下也沒有觸碰。

他硬撐着寫完,交卷。

課間,江寂沒離開座位,低頭看着試卷,指尖在錯題旁邊劃了一道淺痕,然後劃掉,重新劃,劃了三遍,紙面起毛。

"題型變了。"謝昀川說,站在他桌邊,沒坐。

江寂擡頭,黑瞳沉靜,"嗯。"

"你沒劃過。"

"沒看。"江寂說,"卷子。"

"什麽?"

"沒看卷子。"江寂說,聲音不高,"早上見習,沒看。"

謝昀川愣了一下。之前江寂說"看過卷子",是提前知道題型。這次他沒看,所以沒劃過。

"那你怎麽會?"謝昀川指着最後兩道,"寫了。"

江寂看着那兩道題,"做過。"

"做過?"

"法醫科。"江寂說,"老師給的,練習題。"

不是看卷子,是做過類似的題。謝昀川看着他,"所以你沒提前知道題型?"

江寂沒應聲,把試卷折起來,塞進抽屜,和兩包餅乾放在一起。然後他從口袋摸出那顆"你的"奶糖,放在桌角,和有糖餅乾并排。

"給你的。"他說,和之前一樣,但聲音沒那麽篤定,像某種補救。

謝昀川拿起糖,剝開,扔進嘴裏。甜膩漫開,他皺了下眉,胃還是沒事,不酸,不疼。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糖紙揉成團,沒展開,直接塞進另一個口袋。

"我走了。"江寂忽然說,背起書包,不是平時的慢條斯理,是很快,拉鏈沒拉好,帆布包歪在一邊。

"去哪兒?"

"見習。"江寂說,"補早上的。"

他走出教室,走到門口,停下,沒回頭,左手懸在身側,掌心向上,但只停了一秒,就收回,插進口袋。

謝昀川站在原地,嘴裏還殘留着甜味,膩得發慌。他拿起桌角那包有糖餅乾,又吃了一片,還是膩。

下午小測結束,放學。

謝昀川收拾書包,看見抽屜裏那包無糖餅乾,江寂沒帶走。他拿起來,拆開,吃了一片,清淡,沒味,像嚼紙。他皺了下眉,把包裝折起來,塞進書包。

走出教室,樓道裏風大,他忘了攏領口,冷風灌進去,打了個寒顫。他走到操場小道,暮色四合,路燈沒亮,整條路暗沉沉的。

他沒有往河邊走,是往宿舍,步子很快,手插在口袋,摸到那團皺巴巴的糖紙,有糖的,膩的。

走到宿舍樓下,他擡頭,三樓走廊的燈黑着,沒亮。靠窗的位置,沒有人影,沒有暗屏的手機,窗戶關着,窗簾拉着。

他站了兩秒,轉身走進樓道。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把書包裏的東西倒出來,課本、試卷、兩包餅乾、那團糖紙。他把糖紙展開,鋪平,但糖紙太皺了,鋪不平,邊緣卷着,中間有裂痕。

他疊了兩下,疊不成方塊,歪的。他塞到枕頭底下,和之前的放在一起,但歪的糖紙把其他的也擠歪了。

他躺平,看着天花板,想起江寂早上拉鏈只拉到一半,想起他說"買錯了",想起他沒看卷子,想起最後兩道大題自己卡殼。

窗外風大,吹得窗戶嗡嗡響。他翻了個身,面朝牆,沒看窗戶。

枕頭底下,糖紙歪着,和其他平整的疊在一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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